第二百五十七章 财狼之性

　　曹操闻言，笑声更显洪亮，亦抱拳回礼，声震河岸：
　　“玄德公忠义之心，日月可鉴！操亦为韩文节之变故扼腕叹息！然惜乎天不假年，奸贼凶狡，文节已……唉！”
　　他恰到好处地流露沉痛，话锋随即一转，锐气逼人：
　　“今伪善之袁本初窃据邺城，外纵黑山荼毒渤海，内使奸计激变生民，冀州山河破碎，百姓嗷嗷待哺！”
　　“操虽不才，亦不忍坐视！”
　　“正欲整兵渡河，清君侧，诛国贼，安此一方！玄德公既怀仁义……”
　　“何不与操同舟共济，共伐无道，拯万民于水火乎？”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袁绍，扣上“伪善”、“国贼”的帽子，并发出结盟邀请，意图将刘备这突然出现的变数拉入自己阵营，或至少稳住侧翼。
　　刘备面色凝重，似在权衡。
　　身后张飞则环眼圆瞪，鼻息咻咻，显然对曹操的“大义凛然”颇不以为然。
　　平原军士卒静默，等待主君号令。河风骤然加剧，吹得两岸旗帜狂舞，河水奔涌之声仿佛大地的心跳。
　　就在这紧张而微妙的时刻——
　　“报——！！！”一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自曹军后方烟尘滚滚而来，骑士滚鞍落马，声音嘶哑急迫：
　　“主公！邺城急变！乱民焚掠府库，火势失控！袁绍麾下大将文丑正率精锐甲士自北门入城弹压！另……幽州方向有军情！”骑士呈上密封竹筒。
　　几乎同时，刘备舟师后方，也有一叶轻舟飞速划来，舟上哨探跃上大船，附在刘备耳边急促低语几句。
　　刘备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幽深复杂，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对岸正欲拆看军报的曹操。
　　曹操已迅速扫过竹筒内情报，面色不变，但握着缰绳的手背瞬间绷紧。
　　他抬眼望向刘备，脸上笑容依旧，却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玄德公，看来这冀州之火，比你我预想的烧得更快、更猛啊！风云际会，时不我待，不知公意下如何？”
　　他将问题再次抛给刘备，同时也是一种无形的催促和试探。
　　刘备迎着曹操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河风卷起他朴素的衣袍。
　　他再次抱拳，声音沉稳如磐石：
　　“孟德公所言‘共伐无道，拯民水火’，亦备之夙愿！”
　　“然麾下皆平原子弟，仓促远来，舟车劳顿，器械粮秣尚需整备。”
　　“况袁本初势大根深，邺城方经剧变，局势混沌不明，不若……”
　　他稍作停顿，字斟句酌：
　　“请孟德公先行一步…”
　　洛阳东郊，残阳如血。
　　萧烬与关羽率领的万余幽州军，正沿着古道向东北方向逶迤行进。
　　长途跋涉的疲惫刻在士卒脸上，但军容依旧严整，沉默中透着一股百战归来的肃杀之气。
　　车马辚辚，扬起滚滚黄尘，将身后那座饱经蹂躏的帝都渐渐抛远。
　　就在这时，前方官道岔路口，一队衣甲鲜明、打着渤海太守袁绍旗号的骑兵，早已肃立等候。
　　为首的使者，身着锦袍，面容儒雅却难掩一丝焦急，正是袁绍帐下谋士许攸的亲信——陈琳（字孔璋）。
　　他见到幽州军帅旗，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渤海太守袁使君帐下主簿陈琳，拜见萧将军、关将军！”
　　“我家主公闻将军不日回师，特遣在下于此恭候多时，献上薄礼，聊表寸心，并有要事相商！”
　　他一挥手，身后随从捧上几只沉甸甸的礼盒。
　　关羽丹凤眼微眯，赤兔马踏前一步，手中青龙偃月刀斜指地面…
　　“砰！”——
　　强大的威压让陈琳身后的渤海骑兵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沉声道：“吾兄昨日已拒贵使于城外，军令已下，人困马乏，不见外客。陈主簿请回吧，礼物恕难领受。”
　　陈琳脸上笑容不变，却透着一丝恳切：“关将军息怒！非是在下不识趣，实乃事态紧急，关乎冀州万千黎庶安危，更关乎将军幽州侧翼安宁！”
　　“冀州刺史韩馥昏聩无能，任由黑山贼张燕肆虐，荼毒地方，更与公孙瓒暗通款曲，其心叵测！”
　　“冀州士民翘首以盼明主，我家主公本初公英明神武，众望所归，欲顺天应人，安定冀州，永绝黑山之患，亦为将军廓清侧翼威胁。”
　　“然韩馥冥顽不灵，倚仗州兵负隅顽抗。我家主公素知萧将军神威，麾下幽州铁骑冠绝天下，若能襄助一二，共襄此举，则冀州可定……”
　　“幽冀自此互为唇齿，共御外侮！此乃利国利民，亦利将军之大好事！”
　　他将“共御外侮”咬得极重，目光悄然扫过萧烬腰间的佩剑。
　　与此同时，长安，相国府邸深处。
　　烛火摇曳，映照着王允那张写满忧愤与算计的脸。
　　白日大殿上张温的惨死仍在眼前，董卓的狂笑与群臣的颤抖令他心如刀绞。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老仆。
　　“去，”王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以老夫的名义，密请吕将军过府一叙。就说……老夫府中新得西域奇珍数件，更有倾国之色，愿邀将军共赏。”
　　老仆领命而去。
　　王允踱步至窗前，望向相国府那高耸威严的轮廓，眼中寒光闪烁。
　　“吕布……豺狼之性…”
　　“贪财好色，勇猛无谋……”
　　“又深得董贼信重，若能离间此二人，除贼便有七分成算！”
　　“董贼啊董贼，你今日饮血酒而笑，却不知你的项上人头，已悬于我大汉忠臣的刀锋之下！”
　　他紧紧攥住了袖中的一枚玉玦。
　　幽州，辽东郡，襄平城。
　　肃杀之气笼罩全城。
　　赵云一身亮银甲胄，立于郡守府高台之上。
　　下方校场，新整编的辽东降卒与留守的幽州精锐正进行操演，步伐虽不算十分齐整，但士气尚可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新与未散尽的硝烟味。
　　一名斥候飞马来报：“禀将军！高句丽王遣使三百骑，已至玄菟郡边境！”
　　“使者言辞激烈，质问为何擅擒其姻亲‘辽东侯’（公孙度），要求立即释放并赔偿损失，否则……否则将起兵讨伐！”
　　赵云俊朗的面容冷峻如霜。
　　“姻亲？”他冷哼一声：
　　“勾结外邦，裂土称王，此为叛国！区区高句丽，也敢妄言‘讨伐’？传令玄菟守将，严守关隘，擅闯者，格杀勿论！”
　　“再派人快马加鞭，将这高句丽使团的动向及公孙度通敌卖国的铁证，速速送往洛阳方向，呈报主上！”
　　他目光投向西南方，那里是洛阳，是大哥的方向：“大哥，辽东初定，狼烟又起……云，定为你守好这东北门户！”
　　幽州，涿郡，蔡府内院。
　　一缕清雅的琴音从幽静的庭院中飘出，带着几分幽思。
　　蔡琰（文姬）纤指轻抚琴弦，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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