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焦头烂额

熔炉烈焰猛地窜高…
　　映得萧烬双眸深处精芒暴涨，仿佛有星河在其中流转。
　　他缓缓踱至巨大的冀州舆图前，手指精准地落在漳水蜿蜒处，
　　又滑向渤海郡颜良驻扎地，最终停在代表刘备的那枚小旗上。
　　“刘备…刘玄德…”他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在图上山川划过：
　　“仁义之名播于四海……此刻现身冀州漩涡边缘，是欲火中取粟，还是另有所图？曹操驱韩馥子来投，是嫁祸，亦是邀盟，更迫我幽州表态……”
　　他猛地抬头，看向关羽，眼中锐光似电：“云长！速遣快马通知燕子，暂停对颜良营寨的直接嫁祸行动。”
　　“袁绍这把火，烧得还不够透！我们要让曹操的‘救民水火’，撞上刘备的‘仁义之师’，更要让袁本初……腹背受敌…
　　焦头烂额！传令：
　　“‘燕子’即刻更改散布方向——重点渲染颜良屠庄之惨，直指袁绍伪善！”
　　“再将刘备舟师现身漳水、似欲‘解民倒悬’的消息，添油加醋，务必‘送’到袁绍案头！这把火…”
　　“我们要烧得更大、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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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邺城·金印染血·危卵
　　州府废墟·寅时末刻
　　袁绍纹着金线的玄底军靴，死死碾踏着深陷泥污的冀州牧金印，玉面之上春风般的笑意早已冻结成冰。
　　他俯视着蜷缩在断裂梁柱与瓦砾间、口角溢血、抽搐不止的韩馥，眼神冷酷如视蝼蚁。
　　“文节啊文节…”
　　袁绍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惋惜，却无半分温度：“早听沮授、耿武之言，何至于此？安心去吧，汝之妻小……”
　　“吾自当……妥善安置。”
　　话音未落，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入废墟，顾不得满地狼藉，扑到袁绍脚边，声音因惊惧而变调：
　　“主公！祸事！颜良将军急报！其驻扎渤海的前锋营寨外，清晨突现三处悬挂‘袁’字大旗的村庄惨案！”
　　“男女老少尽遭屠戮，尸体堆叠如山，墙上血书‘袁屠’！”
　　“更有流民亲眼目睹行凶者溃逃时遗落黑翎箭矢，直指颜将军！”
　　“如今渤海五县民情汹汹，流言四起，皆言主公名为勤王，实为屠戮！”
　　“已有数千乱民围堵营门，群情激愤，冲突在即！”
　　“张燕狗贼！安敢如此！！！”袁绍瞬间玉面扭曲，风度尽失，一脚踹开亲兵，咆哮声响彻残垣断壁。
　　精心策划的夺州大计，竟被这太行山寇反手一刀，陷于如此被动境地！
　　一旁的谋士许攸，心思最为机敏狡黠，早已俯身从韩馥喷溅的污血之下，拾起那份染成刺目褐红的《冀州九危疏》。
　　他快速扫过沮授力陈的
　　“外结黑山必遭反噬”
　　“内失民心根基动摇”
　　等惊心预言，眼中精光一闪，双手将其恭敬呈于袁绍面前：
　　“主公息怒！此乃沮授临去前所遗手书，字字泣血，洞见深远！
　　“如今句句应验！若将此疏稍加修饰，公诸天下，言明韩馥昏聩拒谏，自取其祸，而主公您为安冀州、救黎庶，迫不得已方行此非常之事……”
　　“或可稍挽狂澜于既倒，将张燕嫁祸之祸水，引向已死之韩馥余孽？”
　　袁绍怒火稍遏，正欲接过那份染血的奏疏细看——
　　“轰！！！”
　　一声沉闷如地龙翻身的巨响，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呐喊从西街方向猛然炸开！
　　“开仓啊！！！活命粮就在韩家地窖里！！耿武将军以死示警岂有假？！”
　　“抢粮！杀进去！！！”
　　那是耿武最后残存的死忠亲兵，在绝望中点燃了烽燧…
　　引爆了积压已久的民怨！
　　早已被“邺城粮仓已空”流言和“幽云有粟”童谣煎熬至疯狂的饥民…
　　化作失控的滔天洪流，瞬间冲垮了州府残破外围的微弱抵抗，嘶吼着撞向传闻中藏有韩馥私库的府库地窖！
　　砖石崩裂，大门倾倒的声音，
　　伴随着疯狂的欢呼与哭喊，清晰传入废墟，如同末日丧钟。
　　袁绍脸色煞白，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还未等他调兵镇压，又一名斥候面无人色地狂奔而来：
　　“报——！！！漳水急报！平原刘备大军舟师突现对岸！旗号鲜明！同时……据‘燕子’线报
　　有童谣新篇在流民中疯传：
　　‘渤海兵，黑山狼，韩家粮仓养虎伥！袁字旗，血染庄…”
　　“幽云关外闻粟香！漳水浊，冀州殇，谁家舟师载义粮？’”
　　“刘备？！漳水？！”
　　“还有新童谣？！”
　　一连串的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袁绍心头，他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
　　冀州牧的金印还在脚下泥污中，可这新得的邺城，已是烈火烹油，四面楚歌！前有张燕嫁祸煽动民变…
　　后有刘备义军虎视眈眈，内有饥民暴动哄抢，曹操的动向不明，幽州的萧烬更是隐于幕后翻云覆雨……
　　他猛然意识到…
　　自己虽踏碎了韩馥的金印，却仿佛一脚踩进了深不见底的流沙旋涡！
　　许攸看着袁绍惊怒交加、方寸稍乱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光芒，迅速将那染血的《九危疏》塞入袖中，急声道：
　　“主公！当务之急，速令颜良将军务必克制，万不可再与乱民冲突授人以柄！请速遣能言善辩之使…”
　　“持主公亲笔安抚信，携部分军粮弹压渤海民变！邺城这边，请主公速离险地，移驾安全之所！”
　　“至于刘备……”他压低声音：
　　“或可遣人密会，探其虚实，许以厚利，暂稳漳水之侧？”每一步都迫在眉睫，却又步步惊心。
　　袁绍望着西街方向冲天而起的又一股浓烟，听着那越来越近…
　　混乱癫狂的“袁字旗，血染庄”的零星嘶吼，再看向漳水方向，仿佛能看到那猎猎“刘”字旗下沉静的目光。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第一次压过了他夺城的狂喜，这冀州之主的位置，竟如烧红的烙铁一般烫手！
　　漳水·渔舟夺焰·初晤
　　黎明已尽，朝阳喷薄，将粼粼漳水染成一片金红。
　　曹操与刘备，这两位即将在乱世长卷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隔着一条奔流的大河，完成了历史性的初次对望。
　　曹操一方，玄甲精骑肃立于岸，刀枪映日，旌旗如林。
　　曹操本人稳坐名驹“绝影”之上，一手轻抚长髯，脸上是豪迈与深沉交织的复杂笑容，目光如炬。
　　仿佛要穿透河面，将刘备及其麾下看个通透，夏侯惇、夏侯渊等虎贲之将拱卫左右，杀气隐隐。
　　对岸舟师，刘备卓立船头，身形挺拔如松，他双手抱拳…
　　隔水朗声道，声音在河风与水声中依旧清晰传递，带着一股坦荡的诚恳：“孟德公！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备闻邺城生变，奸佞构祸，黎民倒悬，心痛如绞！”
　　“故率平原乡勇，星夜兼程，欲渡漳水，助韩州牧一臂之力，解百姓倒悬之苦！不意于此得见明公英姿！”
　　他将自己定位为“助韩馥、救黎民”的义军，姿态摆得极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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