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不知其期

父亲蔡邕奉萧烬之命，已于数日前启程前往洛阳，协助典韦治理那座伤痕累累的旧都。府中顿时空旷了许多。
　　贴身侍女轻步而入，呈上一封密封的书信：“小姐，主上从洛阳派人快马送来的家书。”
　　蔡琰指尖一顿，琴音戛然而止。她接过信，拆开封泥，是萧烬熟悉的刚劲笔迹。
　　信中并无缠绵情话，只详细叙说了洛阳城的现状，重建的困难，典韦留守的担忧，以及对蔡邕能力的倚重和期盼。
　　最后，才提及一句：“……归期未远，然天下未靖，不敢言私。”
　　“琰儿深明大义，当知我心。待烽烟稍息，山河略定，必不负卿。”
　　看着那句“必不负卿”，蔡琰的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担忧与牵挂稍稍放下，却又被更深的责任感所替代。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战火纷飞，父亲年迈远行，心系之人肩负着沉重的使命……
　　她能做的，唯有守好后方，为他抚平些许后顾之忧。
　　她提笔研墨，准备回信，既要宽慰父亲，也要表明心迹，支持他的抉择。
　　洛阳东归路上，落日熔金。
　　萧烬骑在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面具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拒绝了陈琳的礼物和游说，大军继续前行，关羽在一旁，感受着兄长身上散发出的、愈发凝重的气息。
　　“兄长，袁绍此獠，野心昭然若揭。他欲借我幽州之刀，斩冀州韩馥，自己坐收渔利，方才那陈琳巧舌如簧，将吞并冀州说得如同为民请命。”关羽捋着长髯，语气带着不屑与警惕。
　　“不错。”萧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了马蹄声：“袁本初四世三公，名望素著，然其色厉胆薄，好谋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
　　“今日他许以‘唇齿相依’，他日若得冀州，兵强马壮，我幽州便是他眼中钉、肉中刺，与虎谋皮，智者不为。”
　　他顿了顿…
　　目光掠过道旁新起的无名坟冢，望向远方层叠的山峦与荒芜的原野，仿佛看到了未来更加惨烈的战场。
　　“云长，典韦，子龙……”
　　“还有琰儿与蔡公，乃至这万千追随我们的士卒与百姓……”
　　“他们都将身家性命托付于我。我所求者，非一人之霸业，乃一方之安宁。
　　“这‘安稳’二字，重逾千钧。”
　　“袁绍想争，便让他去争。”
　　“曹操、公孙瓒、刘表、孙坚……乃至长安那位暴戾的西凉董卓…”
　　“谁不是虎视眈眈？”
　　“这大汉的江山…”
　　“早已是群狼环伺的猎场。”
　　萧烬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刃在落日下划出一道凄冷的寒芒：
　　“我们，只需握紧手中的剑，磨砺爪牙，固守根本，让幽州成为这乱世风暴中，一片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将士秣马厉兵的净土。”
　　“待到时机成熟……”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将长剑缓缓归鞘。
　　咔——
　　那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行军队伍中异常清晰，仿佛一个无声的誓言。
　　关羽肃然，深深点头：
　　“兄长深谋远虑，羽明白了，固本培元，静待天时。”
　　他看着萧烬挺直的背影，那面具遮掩下的决心，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天下安稳？
　　确实难如登天。
　　但追随这样的兄长，纵使前路荆棘密布，血火滔天，又有何惧？
　　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暮色四合…
　　万点星辰渐次浮现，如同洒落在巨大棋盘上的冰冷棋子。
　　万余幽州军，如同一道沉默的钢铁洪流，坚定地向着北方…
　　向着那片他们誓言守护的土地，踏碎了苍茫的暮色。
　　在他们身后，洛阳的废墟渐渐隐没在黑暗中，而在他们前方…
　　幽州的灯火，以及那更加深邃莫测的乱世风云，正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洛阳东归·汜水关旧址
　　萧烬的黑马踏过关前斑驳的箭坑，关羽忽指前方：“兄长且看！”
　　只见断壁残垣间，竟有百余名百姓箪食壶浆跪候道旁。
　　为首老者捧起一碗浊酒，嗓音嘶哑：“将军焚毁董贼伪诏”
　　“掩埋白骨，今又留典将军镇守……此恩洛阳遗民永志！”
　　萧烬下马接酒一饮而尽，目光扫过人群里藏匿的数名渤海探子（衣襟下袁绍令牌微露），突然扬声道：
　　“此酒当敬捐躯将士！”
　　酒浆泼入焦土，万余幽州军齐举兵刃顿地，声震四野——
　　“轰轰轰！”
　　暗中，无数暗探们踉跄后退…
　　时间飞快，夜宿营时。
　　萧烬展阅蔡琰书信。
　　当读到“粮价三倍”时，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笑：
　　“知我者琰儿。”
　　他唤来亲兵：“速将此匣交予邺城甄氏少主，就说——‘商道即兵道，雪中送炭可换幽州百年通商之权’。”
　　甄家乃河北巨贾……
　　袁绍军粮重要供应者
　　长安·王允密室
　　吕布盯着案上明珠与画轴，画中貂蝉惊鸿一瞥的眉眼让他呼吸灼热。
　　王允叹息：
　　“此女本欲献与相国，奈何……”
　　他猛然掀开侧室帷幕——
　　貂蝉素衣散发跪坐，脖颈一道紫红勒痕触目惊心：
　　“今晨董相国见画，竟说…”
　　王允老泪纵横：“说将军私藏绝色，当枭首示众！”
　　吕布听闻此女一席话，目眦欲裂时，貂蝉忽然扑到戟下哭诉：
　　“妾宁死不负将军！”
　　“相国…相国还说您拥兵自重…”
　　语未竟，吕布方天画戟已劈裂桌案：“老贼欺我太甚！”
　　貂蝉低头瞬间，与王允交换了一个冰冷笑意。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
　　勒痕实为丝绢自缢伪造，而董卓暴怒的“罪证”，不过是王允在画轴夹层藏的谶语——
　　“吕氏当王”。
　　幽州军归途·黄河渡口
　　正值大军乘夜渡河，对岸密林忽惊起飞鸟，关羽青龙刀瞬间出鞘：
　　“有埋伏！”
　　却见赵云白袍银枪踏月而来，身后辽东铁骑卷起霜色尘烟：
　　“大哥！高句丽五千骑已破于辽水，敌酋首级在此！”
　　他压低声音：
　　“然探得公孙瓒与袁绍密约——若我军过河时遇袭，白马义从将直取幽州！”
　　萧烬按剑走向河岸，面具映着冰冷河水：“甚好，子龙既归。”
　　“明日便传檄天下：幽州即日起封锁边贸，凡与公孙瓒交易盐铁者…”
　　“视同宣战。”
　　他抓起一把泥沙任其从指缝泻落，“袁绍想看我深陷冀州？那便让他在公孙瓒的怒火中焦头烂额吧。”
　　拂晓时分，渡船抵达北岸。
　　萧烬突然割断披风系带，玄色大氅如鹰翼展开在黄河狂风里：
　　“自今日始，幽州征兵令下：十五万户每户出一壮丁，开军械坊三十所…”
　　“筑新城于燕山隘口——”
　　“此城名‘靖安’，当为乱世砥柱！”
　　初升朝阳刺破云层，将他身影拉长如贯入大地的巨剑。
　　十日后，幽州剧变震动天下：
　　邺城：甄氏突然停止向袁绍售粮，渤海军马因缺粮哗变；
　　辽东：赵云“辽水大捷”石碑矗立边关，高句丽遣使求和；
　　长安：董卓当众鞭笞吕布，吕府深夜运出十余具裹尸草席；
　　涿郡：蔡琰主持的“巾帼营”救下千名冀州流民，女子持弩巡城成奇观。
　　萧烬立于靖安城夯土高台，指尖摩挲蔡琰新寄来的竹简——
　　上面只刻着《诗经》一句：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
　　他忽然摘下面具，对北方辽阔山河露出此生罕见的微笑。
　　狂风卷起他的声音，散入万千工匠的号子与铁砧撞击声中：
　　“琰儿，这‘期’…不会太远了。”


　　https://www.lvscwx.cc/books/61149/61149253/53616261.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cw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lvsc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