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番外：投以木桃

今年夏日来得格外热，蝉鸣如潮，一声接一声。

京城的宅子里虽有冰块消暑，到底不如山间来得清凉自在。赵延玉终于松了口，答应陪萧年去终南山的别苑避暑两日。萧年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当即亲自盯着下人收拾行装，恨不得当晚就出发。

以她们如今的身份地位，山中有一处避暑别苑是理所当然的事。或是上头的赏赐，或是自己置办的，总之旁人有的，赵延玉自然也不会缺。

这处终南山间的别苑便是早年置下的，虽不甚壮丽，却胜在清幽雅致，依山傍水，光是看着便觉心旷神怡。平日里自有专人打理，随时想去都能住得舒舒服服。

更让萧年心情舒畅的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跟过来，四舍五入便等于他们从来不存在！

两人一到，当地的管事便迎了上来，恭恭敬敬地将她们引入府邸。萧年挥了挥手，让管事把下人们都遣散了，说有需要再唤，这几日只想和赵延玉单独待着。

赵延玉对这别苑里的一样东西格外感兴趣。近年来，应泽和她手下的农家人做出了不少成绩。主食的改良、菜蔬水果的优选优育、新作物的引进与推广，一桩桩一件件，都逐渐见了成效，惠及了不少百姓。这处别苑里有不少空闲的田地，当初赵延玉划拨给了她们用作试验田。她这次来，也想顺便看看成果如何。

两人沿着田埂走过去，远远便望见一片绿油油的瓜田。

已有几位园师在田间打理，有的在弯腰查看叶片，有的在给瓜藤整枝。这些人靠手艺吃饭，便是主家也对她们颇为客气尊敬。

这一片田里种的是寒瓜，选育出来的新品种，成熟就在这一两日了。一个个圆滚滚的寒瓜卧在绿叶丛中，表皮青青翠翠，看着便喜人。

萧年在一旁看着，兴奋不已。他是真的很想拥有一座样样俱全的庄园，在这片土地上一步步经营，不断建设完善，简直再好不过了。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用再想了——他已经拥有了。

萧年扯着赵延玉的袖子：“妻主，我们这两日亲自照看这片瓜田吧！”他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仿佛花朵一样艳丽，情意绵绵，叫人没法拒绝。赵延玉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园师们仔仔细细地嘱咐了注意事项，便将这片瓜田交给了她们。

…

第二日清晨，两人在榻上黏黏糊糊地赖了一会儿床，赵延玉闭着眼睛，感觉到萧年的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拨弄，像是在数她的发丝。

又磨蹭了好一会儿，赵延玉才终于坐起身来，想起还要去附近的另一片试验农田看看，也算处理公务了。她揉了揉眼睛，起身穿衣。

赵延玉穿好衣服，理了理衣襟，正要往外走，却被萧年叫住了。

他跳下榻，跑到桌边，拿起一顶帷帽，又跑回来，替她戴好，仔细系好带子，又整了整帽檐：“山里的日头看着不烈，晒久了也伤人。”赵延玉由着他摆弄，笑了笑，便出门去了。

赵延玉走后，萧年便挽起袖子，拎起水桶，去了瓜田浇水。

清晨的瓜田里还带着露水，空气中有一种湿润的清香。他一边弯腰一瓢一瓢地浇着水，一边想——这场景，还真像赵延玉是出去打猎的猎妇，而他是那个在家种地耕田的农夫。她在外奔波，他在家操持，各司其职，倒也和谐。想着想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浇水、除草，比想象中累得多。日头晒在背上，火辣辣的，弯腰久了腰也酸，手心更是磨出了几个小水泡，碰一下就疼。但他咬了咬牙，硬是没让人帮忙，一个人把活干完了。

傍晚时分，夕阳落日。萧年洗净了手，钻进厨房，准备亲自下厨做一顿晚饭。他特意请教过宫里的庖厨，学了好几道菜，今日正好大展身手。

他先做了一道鲫鱼豆腐汤，看起来有模有样的。将处理好的鲫鱼剁成几段后，他在锅里抹上一层猪油，准备煎鱼。这是宫里那位御厨传授的秘诀，煮汤前先将鱼两面煎至金黄，这样熬出的汤才鲜美。待鱼块煎好，他将其放入滚水中，加入小葱、蒜和姜，再将豆腐切成方块，一并倒入锅中，盖上锅盖，任它咕嘟嘟地煮着。没过多久，白雾升腾，香气四溢。

饭菜做好时，赵延玉也恰好回来了。萧年听到脚步声，从厨房探出头来，难掩期盼雀跃的情绪，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赵延玉空空的双手，故意板起脸道：“今天什么猎物也没打到吗？”

赵延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配合地叹了口气：“是啊，今天运气不好，连只兔子也没碰上。”

萧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饭已经做好了，来吃饭吧。”

无能的妻主，能干的夫郎。萧年演得越来越起劲。

赵延玉尝了一口他做的鲫鱼豆腐汤，意外地挑了挑眉。味道竟然很不错。鱼肉鲜嫩，豆腐吸饱了汤汁，入口滑润，回味鲜甜。她由衷地赞了一句：“好喝。”

萧年得了这句称赞，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为了进一步彰显自己的贤惠，又主动提议：“我去瓜田里摘两个瓜来，给妻主当饭后水果。”说罢便拉着赵延玉一同去了。

到了瓜田，萧年正要弯腰摘瓜，却忽然发现不对劲——几个熟透的寒瓜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啃出了小洞，只把最甜的瓜心吃掉了，留下一个个空空的窟窿。地面上还能看到小小的爪印和几根刺。

萧年顿时怒了：“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偷吃我的瓜！”

他当即挽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要抓捕这个小贼。赵延玉只好陪着他一起找，在瓜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萧年眼尖，瞥见一抹小小的影子窜过，立刻抓着赵延玉的手追了过去。笑声像他的头发一样在风中流淌，清脆而张扬。

“哈哈哈，抓到了！”

他跑得发髻都散了，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却毫不在意。

赵延玉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想替他整理一下散乱的发髻，伸出手摆弄了几下，却越弄越乱，原本还能看出形状的发髻被她扯得歪歪扭扭，像一团被风吹乱的丝线。贵男头发上挽的这是什么结？怎么这么难打理？她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年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顾着看手里抓到的小贼。

一只小小的刺猬，缩成一团，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小眼睛乌溜溜的，翻开柔软的白肚皮，四只小爪子蜷在胸前，模样竟是出奇地可爱。

萧年转头看向赵延玉：“延玉……我们养它好不好？”

“不行。”赵延玉回答得干脆利落。

萧年只好依依不舍地把小刺猬放生到了更远处的草丛里。

两人挑了几个没被啃过的寒瓜摘了回去。切开一看，红艳艳的瓜瓤，汁水清甜，脆脆爽爽，半点都不需要浇上酪浆或蜂蜜。

入夜后，凉风习习。两人躺在凉台的竹榻上，靠在一起玩着些幼稚的游戏。

萧年笑着宣布：“这局你输了。”

赵延玉含笑望着他：“好啊，想让我做什么?”

萧年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仿佛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他凑过去吻她，越来越深，唇齿间的空气变得湿热。为了方便动作，把头埋得更低了。

良久，赵延玉微微退开：“说好了只亲一下，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萧年含含糊糊地絮语，无辜道：“可……还没亲完啊……没分开过的话就不能算第二下……对吧?”

赵延玉两指并拢，轻轻掐住他的脸颊，掐出一个蝴蝶嘴，哼笑道：“真不老实。”

“妻主，你不想跟我亲近，是不是厌烦我了？”

“听听，还倒打一耙。”

两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凉台上荡漾开去，融入了夜色与虫鸣之中。

萧年心里明白，赵延玉这个人，总会让人患得患失，觉得她只给了自己三分情意。对她而言，情爱只是锦上添花，而非不可或缺。爱这样的女人，如同水中望月，只要月亮还在就好，不敢奢求它独照一人。

但萧年既然选择和她在一起，就要做那个最特别的。听她话的人那么多，温顺的人也那么多，他绝不想和他们一样。

……

玩闹累了，两人并肩躺在竹榻上，望着满天繁星。夜空中，银河横亘，明亮而辽阔。无数流萤在草丛间飞舞，星星点点的光，像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美不胜收，让人几乎分不清哪些是天上的星，哪些是人间的萤。

赵延玉望着夜幕，忽然轻声开口：“萧年，如果真有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萧年想都没想就答道：“你做什么，我就跟着做什么。”

“你要是富家娘子，我就当你隔壁的小郎，从小一起长大、两小无猜；你要是闯荡江湖的剑客，我就做个行走四方的侠男，陪你浪迹天涯；你要是上山砍柴的妇人，我就当个勤快的农夫，为你生火做饭、洗手作羹汤。

要是……你下辈子还想娶我，那我就仍然嫁给你，一辈子不离不弃……如同今生这般。”

赵延玉轻轻笑了，捏了捏他的指尖：“那你可真粘人。”

“是啊，你想甩也甩不掉。”

萧年往她身边又靠了靠，将头枕在她的颈窝。

晚风柔柔地拂过，整个园林都浸在蜜糖般的静谧里。银河璀璨，群星闪烁，仿佛眨着眼睛，静静望着夜穹之下的两个傻瓜。

……

几日后，赵延玉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只小狸猫，巴掌大小，毛茸茸的一团，走路摇摇晃晃的，发出嫩嫩的叫声，一下子就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萧年爱得跟什么似的，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生怕把它碰坏了。

“唔……小祖宗不要乱跑……”

他努力地抱住小猫，奈何小猫特别活泼好动，一睁眼就是到处爬。赵延玉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不时拿孔雀翎和绒线团逗两下小猫，引得它在萧年怀里扭来扭去，挣扎着要往外扑。

赵延玉此刻还笑吟吟的，完全没想到之后这一人一猫会多么让人头疼。

养猫之后，赵府里喵喵之声不绝于耳。没有一声是猫叫的。

赵延玉回家晚了，萧年便抱着猫儿坐在门廊下，一见她进门，便幽幽地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爹俩长什么样子吗？团团，你娘不要我们父子俩了……你爹爹心里苦呀，其他人看不惯我，说我德不配位，你娘亲是不是琵琶别抱了……”

赵延玉扶着额头，看着那一人一猫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着自己，深感头痛：“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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