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大龄未婚男女

谢临渊最近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这天，他刚从反重力方向的计算中心出来，和几个核心研究员讨论了一上午的引力场调控算法，脑子里的公式还在打转。

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前两天王哲给他送来的那份集团人事月度简报还没看完，就顺手从桌上抽了出来。

人事简报的内容很常规，本月入职人数、离职率、各部门人员变动、培训完成度、考勤统计、福利发放汇总。

谢临渊的目光在一行行数据上扫过，大部分数字都在合理区间内，星汉集团的人员流动率在同类企业中极低，培训覆盖率和员工满意度也一直保持在高位。

但翻到"婚育信息统计"那一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页面上列了几项数据：本年度集团员工结婚登记人数、本年度员工生育登记人数、产假申请人数、产后返岗人数。

谢临渊记得自己很久以前看过类似的统计，那时候集团人数还没有这么多，数据量小，看不出明显的规律。

但现在三万多名员工的体量摆在这儿，数字背后的东西就清晰起来了。

结婚登记率远低于同龄社会平均水平。

生育登记人数更是少得可怜，三万多人里申请产假的员工数量在年度统计表上只有寥寥几行，满打满算不到三位数。

这个比例放在一个平均年龄二十七八岁的组织里，怎么看都异常。

谢临渊合上简报，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到了人力资源部。

王哲接的电话，谢临渊没有寒暄，直接问："集团三十岁以上的未婚员工有多少？有统计吗？"

王哲顿了一下，说："有数据，具体数字我马上让统计组调出来发给您，不过印象中占比不低。"

谢临渊说:"好，另外帮我找几个人，三十五六岁左右的，未婚的，男的女的各来三四位。我找他们聊点事。"

王哲没有多问，应了声"好"就挂了电话。

谢临渊放下话筒，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各样可能的解释，但总觉得哪一条都不太圆满。

等工作忙完了，他打算亲自问问那些人本人是怎么想的。

第二天下午，星汉集团一个小型会客室里，六个男员工坐在弧形沙发里，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老板单独把他们叫来是有什么事。

他们的年龄在三十三到三十八岁之间，分布在不同的部门。

有研究院的技术骨干，有电池厂的生产主管，有财务部的资深专员，也有行政部的后勤负责人。

六个人都是标准的星汉集团员工模样，穿着整洁得体，精神状态不错，但脸上多少带着些许不自在。

谢临渊推门进来的时候，六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拖了一把椅子坐到他们对面，这个姿态让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谢临渊说:"找你们来没有别的事，就想随便聊聊。你们在星汉集团工作的时间都不短了，待遇方面有没有什么问题？"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工程师先开口："待遇挺好的。工资高，福利全，七险二金，年终奖也厚，比之前在别的公司的时候强太多了。"

其他人跟着点头附和。

谢临渊等他们说完，又问："那生活上呢？工作之外的时间都在做什么？"

气氛又轻松了一些。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有人喜欢周末自驾出去爬山，有人下班后去打游戏、看剧，有人养了一只猫每天伺候得精致，有人说自己报了健身课练出了腹肌。

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向生活，几个人越说越放松，仿佛已经忘了面前坐着的是集团的创始人。

谢临渊听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那你们结婚了吗？或者有结婚的打算？"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沉默持续了大概两三秒，然后六个人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没结。"那个工程师说，"也没打算太早结。"

谢临渊看着他："为什么？按你的条件，工作稳定、收入不错、身体也健康，按理说在婚恋市场上应该很受欢迎才对。"

工程师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怎么说呢……一个人挺好的，没什么压力。休息了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想吃啥吃啥，不用操心房贷车贷，也不用吵架。我们部门里好几个结婚了的同事，天天听他们抱怨老婆抱怨孩子抱怨房贷，听多了就觉得何必呢？一个人过得也挺自在的。"

另一个行政部的主管补充道："家里之前也催，催了好几年。后来催不动了，慢慢就不催了。我爸妈现在也认了，说我开心就行。"

第三个年轻一些的专员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网上那种结婚后生活一团糟的例子太多了，看多了真的会有心理阴影。什么彩礼纠纷、婆媳矛盾、育儿压力、离婚官司……反正看了就不太想碰。"

他掏出手机划了几下，翻出一个视频递给谢临渊看。

"老板您看这个视频，讲为什么现在看不到大龄剩男的焦虑。博主分析得特别透彻，社会结构变了，城市化水平高了，现代服务业发达了，单身男性的生活成本反而比结婚低，质量还比结婚高。所以大龄剩男不焦虑，是因为一个人过得本来就不差。"

谢临渊接过手机看了几眼那条视频。

画面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对着镜头口若悬河地分析社会问题，逻辑确实自洽，数据引用看似有力，评论区里一片叫好声。

他把手机还回去，没有发表评价。

接下来他又叫了四个同样三十多岁未婚的女员工过来聊。

四个女性穿着精致职业装坐在会客室里，妆容得体，言语间透着职场女性的干练。

她们的回答和男员工们大同小异，只是措辞不太一样。

"不想被套上相夫教子的枷锁"

"女性不能被家庭羁绊"

"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职位上，结了婚生了孩子一切都要从头来过"

"一个人过真的很爽啊，不需要照顾别人的情绪，不需要伺候公婆，自己做自己的主人"。

其中一个也拿出了手机，翻出一个视频："老板您看这个，为什么看不到大龄剩女的焦虑。讲得特别好，女性的自我意识觉醒了，不再把婚姻当作唯一出路，单身是选择不是失败。"

谢临渊接过那个视频扫了几眼。

内容和之前那个男员工给他看的如出一辙，只是视角换成了女性，博主换成了另一个面孔，评论区里的支持者也换了一拨人。

但内核的逻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分析社会问题、解构传统观念、鼓励单身选择、制造两性对立。

他把手机还回去，没有当场说什么。

等四个女员工离开之后，谢临渊独自坐在会客室里。

他看出来了。

那些视频、那些分析和那些道理，表面上是在为年轻人的选择提供理论支持，实际上是在用一种精准的算法喂养每一个人的情绪需求。

喜欢看"单身很好"的人会被不断地推送"单身为什么很好"的内容，喜欢看"结婚很惨"的人会被不断地推送"结婚为什么很惨"的案例。

久而久之，这些信息层层叠叠地堆积在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障。

把所有和"单身有风险"或者"结婚有幸福"相关的内容全部挡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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