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新妇奉茶

林如海听他这般说，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点了点头，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

那玉通体莹润，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端正的“珩”字，四周环绕着云纹，一看便知是极好的料子。

“从前给你那块，是咱们林家的传家玉，代代只传长子。今日父亲给你的这块，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林如海将玉佩递到林珩玉手中，指腹在玉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沉了沉，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日后你行走在外，遇事拿不定主意时，便看看这块玉。

玉有棱而不伤手，人有节而不逾矩。

只愿你俯仰无愧，行止有度。”

林珩玉双手接过，玉佩落入掌心，带着一丝微凉。

他垂眼看了片刻，随即郑重收入怀中，朝林如海躬身一礼：“儿子谢过父亲。”

礼毕，丫鬟又将另一盏茶递到纪明岚面前。

纪明岚接过来，指尖微微用力稳住茶托，双手举过头顶，声音清润而恭敬：

“父亲，请喝茶。”

林如海连说了两声“好”，语气里满是欢喜。

他接过茶盏，低头饮了一口，比方才喝林珩玉那盏时似乎更用心了些，细细品了品才放下。

随即，他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一只紫檀锦盒，递到纪明岚面前。

纪明岚愣了愣，双手接过，抬眼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长辈独有的慈和与郑重，缓缓开口道：

“此物乃我林家主母身份象征。历代只传嫡长媳，今日我将此物交予你。”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不求你与珩玉将来多子多福，只愿你们夫妻二人相互扶持，同心同德。

珩玉这孩子，有时候性子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将来你们夫妻间有什么冲突，你多担待他些。”

纪明岚捧着锦盒，指腹摩挲着盒面上细密的木纹，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热。

她垂下眼，声音轻却坚定：“儿媳谨记父亲教诲。”

林如海点了点头，又看了林珩玉一眼，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道：

“我林家向来世代单传，人丁单薄。圣旨一事，我已与珩玉商议过。

若将来你们只得一子，便从宗族那边挑一位能力出众的孩子过继过来，随你姓纪，也算延续你们纪家血脉。

若你二人能打破这几代人的限制，多添几个孩儿，那便按圣旨行事，该是如何便如何。”

他说到这里，看着纪明岚骤然攥紧盒角的手指，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宽厚：

“不过此事你切勿有太大的心里负担。

凡事终究逃不过一个‘缘’字，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会来。

你们还年轻，日子还长着呢，千万不要急于求成，把身子骨搞垮了。”

纪明岚眼眶微微泛红，捧着锦盒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儿媳明白。”

林如海这才彻底放了心，重新端起茶盏，笑着朝两人摆了摆手：

“行了，都别跪着了，起来吧。”

两人起身后纪明岚走到黛玉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轻声道：

“妹妹，我听闻你素来喜爱诗词。

我父亲从前与柳先生常有往来，我特意求了一本他的亲笔诗集，算做给妹妹的见面礼，还望妹妹不要嫌弃寒碜。”

说罢，她从春草手中接过一个紫檀木锦盒，双手递到黛玉面前。

黛玉闻言一怔，柳先生是当朝声名远播的诗人，他的亲笔诗集千金难寻，寻常人连见一面都难。

她没想到纪明岚竟有这样的机缘，连忙起身接过锦盒，指尖触到温润的木盒，心里满是惊喜。

“多谢嫂嫂费心！”

黛玉笑着打开锦盒，见里面果然是一本线装诗集，扉页上还有柳先生的亲笔题字，字迹清隽飘逸，不由得愈发欢喜，

“柳先生的诗词何等珍贵，便是求都求不来的，嫂嫂这礼太重了，我怎会嫌弃？实在是太喜欢了。”

纪明岚见她真心欢喜，也松了口气，笑道：

“妹妹喜欢就好，好诗当赠知音，妹妹爱诗懂诗，这本诗集送你，再合适不过。”

黛玉小心翼翼地合上锦盒，珍而重之地抱在怀里，又福了一礼：

“多谢嫂嫂这份心意，我定会好好珍藏。”

一旁的林如海看着两个姑娘相处和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林珩玉也觉得心头暖意融融——家中女眷能这般投契，便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一家人在正厅里说说笑笑，日头不知不觉便攀到了中天。

张嬷嬷进来问是否摆膳时，林如海才恍然发觉已到了午时，便笑着摆了摆手：

“摆吧，难得一家人齐齐整整吃顿饭。”

午膳摆在花厅里，菜色不算铺张，却样样精致。

黛玉挨着纪明岚坐下，怕她头一日在府里用饭拘束，便特意放慢了筷速，每上一道菜都侧过身跟她细说：

“这道是刘婶的拿手菜，他做鱼最有一手，火候从来不差半分。”“那碟子藕圆子是赵婆婆的绝活，府里上下没人比她炸得更酥脆。”

她说着，又压低了些声音，带着几分俏皮，

“嫂嫂往后若想吃什么，只管叫人去厨房吩咐一声便是，不必客气。咱们府里的厨子各有所长，保管能做出你合口的来。”

纪明岚被她的热络弄得心里一暖，先前那点拘谨也散了大半，笑着点了点头：

“我记下了，若回头忘了，再来请教妹妹。”

黛玉闻言弯起眼睛，嘴角的梨涡浅浅一旋：

“那敢情好，嫂嫂若来问我，我便能名正言顺地蹭一顿你院里的点心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撤了膳碟，丫鬟又奉上新沏的消食汤来，林如海饮了两口，便起身说有事要出门一趟。

他今日虽不用上朝，却约了人谈些旧务，临行前叮嘱林珩玉带纪明岚熟悉环境，便换了衣裳乘轿去了。

林珩玉送走父亲，转身便唤来林忠，让他将府里所有下人都聚到后院去。

纪明岚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等跟着林珩玉走到后院，看见丫鬟仆妇婆子小厮们乌压压站了一片，才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攥了攥袖口，脚步微顿。

林珩玉却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迟疑，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步，衣袖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随即他抬眼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往后在府里，大奶奶的话就是我的话。若有谁阳奉阴违、偷奸耍滑，或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别怪我林不讲情面。”

他语气平淡，末了那淡淡一瞥却让在场众人背上都紧了紧。

大家伙儿连忙齐声应道：“是，大爷。是，大奶奶。”

林珩玉点了点头，抬手随意一挥：“记住我今日的话，都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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