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而与此同时,尉僚郡方向。

闻渊仍在前线。

此时的尉僚一带,魏军的围杀已经收得极紧。

几日以来,闻渊一直在不断压缩哥舒星和卫子陵的活动范围,前锋、侧翼、后队三路并进,炮群、火枪、骑兵层层围拢,摆明了就是要打成一场闪电合围。

哥舒星已被逼到极险处境。

卫子陵更是连日率兵死守,连睡觉都不敢卸甲。

这是一盘收得极漂亮的棋。

闻渊自己也清楚,只要再给他一天,最多两天,他就能彻底把这两支夏军钉死在尉僚与汴州交界地带。

到那时,即便宋州主战场有失,魏国也未必没有重新稳住局面的可能。

午后,一封急报送来。

闻渊拆开,先看前半段。

商丘失守。

魏崇虎退。

宋州全线溃动。

这些消息,已经足够坏,却还没坏到能立刻让他失态。

因为在他看来,只要魏无忌还在,就还有转圜余地。

可当他看到后半段的时候,手指终于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谷熟大败。

王旗折断。

信陵君魏无忌……战死。

闻渊站在大旗下,久久没有动。

周围将领本能地感到不对,谁也不敢开口。

过了很久,闻渊才把那封军报慢慢放下。

脸上没有暴怒,没有失色,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

只是那双眼睛,在这一刻沉得吓人。

“大帅?”副将试探着唤了一声。

闻渊没有立刻回话。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边正是哥舒星与卫子陵的方向。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这盘棋没有乱,甚至还占着明显上风。再压一天,夏军这两支兵马未必能活着出去。

可问题是,吃掉他们,又如何呢?

宋州已经崩了。

魏无忌死了。

梁京即将直面大夏主力。

这个时候,就算他在尉僚围死哥舒星和卫子陵,也救不了大魏。

想到这里,闻渊终于开口。

只说了一个字:

“撤。”

周围众将皆是一震。

“大帅!再给我们一日……”

闻渊缓缓转头看着他。

“再给你一日,信陵君能活过来吗?”

那将领顿时哑口无言。

闻渊收回目光,声音沉稳却冰冷:

“全军后撤,回梁京。”

“尉僚之战,到此为止。”

军令传下去的那一刻,连魏军自己都觉得像梦一样。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明明快赢了。

可也正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更明白,这一道“撤”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尉僚打输了。

是整个大魏,已经没有继续下完这盘棋的资格了。

……

哥舒星最先察觉魏军异动的时候,还以为是闻渊故意露出来的破绽。

他站在营寨前,盯着远处魏军开始后撤的火把和军旗,皱着眉说道:

“有诈?”

卫子陵同样一脸警惕:“闻渊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后退。”

两人都没敢立刻追。

直到当天傍晚,一支从南边一路北逃的魏军残骑被夏军斥候截住,拷问之下,谷熟大败、魏无忌战死的消息才真正传了过来。

哥舒星听完,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卫子陵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哥舒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咱们扛赢了闻渊。”

“是陛下在宋州,把整盘棋掀了。”

说完,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大盛。

“传令!”

“全军前压,追住闻渊!”

“别让他走得太舒服!”

尉僚战场上,原本处于绝险之境的夏军,瞬间转守为攻。

他们并没有真能吃掉闻渊。

可闻渊这一退,便等于亲手承认:魏国从这一刻起,全面转守了。

……

第三日,黎原终于抵达梁京。

他不是从凯旋门进的城,也不是从驿馆入的城。

他是一路带着十余骑残兵,从北门狼狈而入。

满城震动。

他的到来,比任何军报都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身上还穿着谷熟的甲,披风上还凝着血,马鞍旁还挂着折断的王旗残角。

当兵部官员和禁军将领看见他时,根本不需要再问。

所有人都知道,谷熟真的完了。

黎原没有进府,没有换衣,也没有休息。

他一路直奔宫城。

等他跪在宫门前,把魏无忌最后的话说出来时,梁京的最后一点侥幸,也终于被彻底碾碎。

整座帝都,失声了。

梁京乱了。

这一次,不是坊间传言,不是报馆风波,也不是一小撮人恐慌。

而是整座帝都,从宫城到坊市,从勋贵到小民,彻底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无法掩饰的惶恐之中。

因为这一次,谷熟之败不再只是纸上的几行字。

黎原活着回来了。

他带回了魏无忌的遗命,带回了王旗残角,也带回了那个任何人都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信陵君死了。

大魏,真的撑不住了。

兵部、中书、门下的人几乎一夜未眠。

宫城内外,无数禁军和工匠连夜修筑防线。

卢清等留守老臣在大殿中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主张死守,有人主张迁都,有人甚至主张立刻议和。

可争来争去,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能翻盘的法子。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闻渊已经从尉僚回撤,赵州与青徐诸军也在退,梁京之外,再没有谁能替这座城挡住大夏了。

皇宫深处,魏合已经彻底不像个皇帝。

他披头散发地坐在殿中,听完黎原带回的最后那几句话后,整个人愣了许久,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守不住就降?”

“魏无忌竟然叫朕降?”笑着笑着,他声音忽然变了调,像哭又像笑。

“他都死了……他都死了……”

“谁替朕去挡李彦……”

最后一句落下,魏合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瘫坐在地,再没有半点帝王模样。

从这一刻起,梁京再也没有“圣上”的主心骨了。

真正还能镇得住局面的,只剩一个闻渊。

……

闻渊回京时,没有入皇宫。

他先去看的,是城防。

梁京南面、西南面、东南面,各处炮位、壕沟、木栅、拒马、火枪阵位,他一处处看过去,一处处亲自改。

他没有去安抚朝臣,也没有去听魏合那些疯言疯语。

因为他很清楚,到了这一步,废话已无意义。

守得住,就还能给大魏守一层皮。

守不住,那就连最后这层皮也没了。

黎原在城头见到闻渊时,整个人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两人对视了很久。

最终,还是闻渊先开口:

“大王最后,还说了什么?”

黎原沉默片刻,把谷熟最后那一幕,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到魏无忌那句“守不住就降,别再让百姓陪着一起死”的时候,闻渊握着城砖的手,微微发白。

可他终究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黎原声音沙哑:“那梁京……”

闻渊望着南边,目光沉沉。

“梁京,先守。”

“守到真守不住那一天,再说降不降。”

这不是豪言。

这是一个名将,在国破之前,替旧国守最后一点体面。

……

而另一边,大夏诸军已经全面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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