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与此同时，大夏诸军已经全面北压。

宋州既定，汴州门户洞开，尉僚方向重新打通，赵州、青徐两线也都在继续推进。

整个中洲北部，再没有任何一条战线，还能真正拦住王师。

李彦进驻汴州后，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整军、安民、定后势。

他亲登汴州南部的尉僚城头，向北眺望。

更远处，便是梁京。

寒风吹动他的大氅，也吹动身后无数夏旗。

刘文静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道：“陛下，这天下，到今日算是真分出来了。”

李彦望着北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平静道：“还差最后一笔。”

因为他很清楚，魏国还没真正灭。

晋国也还没真正并。

而他要的，从来都不是“打赢这一仗”。

是把这片天下，真正收拢成一国。

谷熟之后，中洲诸线几乎同时改了颜色。

赵州方向。

副元帅魏崇信在得知谷熟军报时，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般。

前方韩世忠的大军还在步步推进，火炮一日比一日更近，背嵬军与骑兵像钢刀一样，一次次切进魏军防线。

此前他还能靠“闻渊会回来”“魏无忌会稳住”“宋州只是一时不顺”来勉强支撑。

可现在，这一切都没了。

“大帅……”副将声音低哑。

魏崇信闭上眼，许久后睁开，只吐出一个字：

“撤。”

军令下达，赵州魏军开始北退。

而韩世忠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却并未急着纵兵狂追。

他只是立在高坡上，看着北退的魏军，缓缓说道：

“大局已定，不必争一时头颅。”

随后，他命各军稳步前压，火炮前移，骑兵护翼，步步推进，如山北移。

慕容云在得知谷熟军报后，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统率精锐回师。

他的动作依旧像过去那样雷厉风行，军令一下，骑兵昼夜兼程，沿途换马不换人。

可惜，他终究还是回来得太晚。

等他真正回到能影响全局的位置时，宋州已定，赵州已退，青徐已崩，梁京也只剩死守之局。

慕容云再强，也只能替大魏收拢残军，稳住最后几道边防，却再无可能把倾覆的大势重新扶起。

他站在北归途中，看着一封封坏消息接连不断地送来，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

“不是我回得太慢。”

“是这天下，变得太快了。”

对韩世忠而言，打到这里，已经不是再拼哪一场局部大胜了。

他要的是用最稳的方式，把魏国西线最后一点骨架，彻底压碎。

……

青徐方向。

魏雍同样接到了谷熟军报。

他看完之后，整个人愣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魏无忌死了。

这意味着，他最后那点“再守一守，朝廷也许能缓过来”的幻想，也彻底断了。

“退。”魏雍声音发干，“退回济北。”

可他说得快，现实更快。

因为这时候，陆康已经彻底放开了手脚。

魏无忌一死，青徐再无人能真正掣肘于他。夏军主力一路北上，州郡望风而动，齐州、济北之间处处人心震荡。

许多地方守将，甚至还没见着陆康的主力，只看见夏军大旗在远处一露头，便已先弃城而走。

东线从这一刻起，不再只是牵制战场。

而成了大夏北上大势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

而更西面的玉门关外，风沙依旧。

敦煌。

姬清颜仍旧坐镇军中。

她身披轻甲，立在关城上，看着远处起伏不定的沙海。关外的西域诸部还在蠢蠢欲动，烽燧也依旧时明时暗。

这些日子，她没有一天轻松过。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一旦西边也崩，晋国就连最后一点纵深都没了。

直到谷熟军报一路传到河西。

军中先是安静。

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许多人甚至当场跪在地上，大哭大笑。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在风沙边地死守这些日子，不是白撑。

南边的李彦，终于打赢了那场定天下的大仗。

副将快步走来，压着激动之色，把最新军报递给姬清颜。

“公主，魏无忌死了，魏国全线转守。”

姬清颜接过军报，看了很久。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晋国……活下来了。”

可说完这句话后，她却没有露出多少轻松神色。

因为她心里同样清楚，活下来，不代表还能继续以旧有的模样存在。

如今的晋国，已经不是还能不能争天下的问题。

而是还能不能体面地结束自己旧朝命数的问题。

想到这里，姬清颜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备马。”

“我要回曲京。”

……

曲京城中，也早已乱成一片。

魏国转衰的消息传来后，晋国君臣先是狂喜，继而便是茫然。

因为他们突然发现——

魏国虽然倒了，可晋国也早已不是从前的晋国了。

代郡伤，雁门关裂，国力被掏空，贵族旧臣各怀心思，西面还全靠姬清颜撑着。

这样的晋国，真还能独自活在新的天下格局里吗？

右相林良沅立在城头，望着北方与南方，久久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大晋终究是被大夏救下来的。

可他也同样知道，越是如此，大晋越不可能继续作为一个完整旧国长存下去。

因为它早已被这一场天下大战证明了，旧制撑不起新天下。

就在曲京上下还在争的时候，姬清颜终于回来了。

她没有先进宫，也没有先去见群臣。

而是直接回到中枢，召集了所有还在曲京的重臣。

众人本以为，她会说守国、整军、修边、联夏。

可姬清颜开口第一句，便让满堂死寂：“自今日起，大晋不必再存了。”

满堂皆惊。

有人猛地起身，有人失声喊公主，有人脸色惨白。

可姬清颜没有停。

她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得可怕。

“继续留着大晋，只会让这片土地再打一场、再死一批人、再拖着百姓陪着旧贵族一起沉下去。”

“天下打到今日，不该再留下一个半死不活、随时会被人裹挟着反复横跳的晋国。”

“到我们这里，够了。”

说完，她看向林良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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