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番外：犹怜草木

接下来的日子里，姚元和裴寿容开始做她们此行的正事，与琉汀人做生意。

她们带来的货物都非常受欢迎，丝绸、香料、玻璃、瓷器，这些在月朝已经不算稀奇的商品，到了琉汀，立刻变成了超级贵族奢侈品，价格翻了几番，依然供不应求。与此同时，她们也从琉汀大量采购月朝没有或缺少的东西。

双方都赚得盆满钵满，合作十分愉快。

而赵延玉则负责和琉汀国王整日见面、谈话、交往、游玩，阿摩美久带着她体验了琉汀的各种风土人情。

赵延玉出入各种场合，穿的都是月朝的服饰。

好看的人在哪里都是好看的。她肤白俊秀，容貌出众，身材挺拔，再加上那些华丽精致又飘逸的衣袍，更是深深吸引了琉汀人的目光。

在琉汀人的想象中，月朝几乎就等同于灵岳神山、仙境之国。而月朝的贵人，就该有赵延玉这样的风范才对。从容、优雅、博学、温和，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让人心折的气度。

不知不觉间，赵延玉引领了一番琉汀的风尚。许多琉汀贵族纷纷效仿她的着装打扮穿戴衣饰。

一日，阿摩美久带着赵延玉来到了一座正在修建中的府邸前。

那府邸坐落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片海湾。

建筑的风格与琉汀当地的传统房屋截然不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带着明显的月朝风格，虽然还未完工，但已经可以看出落成后的壮丽气象。

阿摩美久开口了，声音中饱含着期待。

“玉娘，这是为你建的……我希望你能留下来。虽然琉汀不如月朝广阔，也不如月朝富庶，但我可以给你至高的尊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定会对你好的！”

赵延玉摇了摇头：“多谢大王的厚爱……但我不能留下。”

阿摩美久眼中的光芒黯了一瞬，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后来，她又邀请赵延玉一同入画。赵延玉这回没有拒绝。

画师花了整整数日完成那幅画。

裴寿容后来看到了那幅画，站在画前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似笑非笑地看了赵延玉一眼：“琉汀国王对你可真好。邀请你一同入画，这在琉汀是不可想象的殊荣吧？不过对我们玉娘来说，大约也是习以为常了……要知道，天底下多少达官显贵想要这么做。我一个小商人，怕是更排不上号了。”

赵延玉笑道：“咱们经常见面，没有画像很正常。正是因为想着和你永远有下一次见面，才不必借画像来慰藉思念。不过，以后，我一定跟你一起入画。”

“……好。”

裴寿容嘴唇不觉噙上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们在琉汀一共待了月余之久。

这些时日，对所有人来说，都像一场奇异而美丽的梦境。

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的经历，大家的眼界都变得更加开阔……原来这个世界是这么大，远远不止自己生活的地方！

然而，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在外漂泊久了，难免会有故园之思。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她们便打算正式返程了。

阿摩美久不舍地送行。

“玉娘……还会再见吗？”

赵延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而坚定：“会的。珍重。”

阿摩美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目送着赵延玉一行人登上船，目送着船帆升起，目送着那艘船渐渐驶离港口，在海天相接处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赵延玉走了。但阿摩美久依旧让人继续修建那座宅邸。按照原计划将它建成了一座精美的、带有浓厚月朝风格的建筑。她给它取名为“怀玉楼”。

此后许多年，琉汀的建筑、服饰、风俗，都受到了月朝深深的影响。琉汀的贵族以会说月朝话为荣，以拥有月朝产的器物为傲，以穿着月朝样式的衣袍为风尚。这些都是后话了。

……

小皇子在想念赵延玉。

从萧瑶记事起，她们几乎每天都要见面。如今赵延玉一走就快小半年了，她从来没有和太傅分开过这么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萧瑶每天照样要去读书、习字、练骑射，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可每当闲下来的时候，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悄无声息地浮上来。

她只能翻出赵延玉临走前写的那部话本来看。那是赵延玉离开前不久刚刚完稿的作品，名叫《海底两万里》。

书中的故事发生在大晟年间，海上接连出现疑似海怪的巨型生物，一艘又一艘船只被袭击，沿海渔民人心惶惶。

翰林院编修、博物学者艾鸿骞，带着她的书童孔塞，与一位性格泼辣的鱼叉高手聂兰，奉旨随战船出海追捕那头“海怪”。

结果战船被那庞然大物撞沉，三人在海中挣扎求生，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海怪，而是一艘前所未见的、能够在水下航行的大型舰船，名为“鲲龙号”。

鲲龙号的船长名叫倪默，神秘、冷峻、博学，独自建造了这艘水下巨船，在深海中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

艾鸿骞三人被倪默扣留在鲲龙号上，被迫跟随她踏上了一段不可思议的旅程。穿越珊瑚王国，漫步海底森林，探访沉船宝藏，遭遇巨型章鱼，在冰山下穿行，目睹了无数凡人闻所未闻的奇观。

最终，三人趁鲲龙号在归墟漩涡遇险时逃出，将这段奇幻经历公之于众。而倪默船长和她的鲲龙号，最终去向成谜，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萧瑶将这本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几乎能把里面的段落背下来了。

她模模糊糊地想到，她可能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像书中的主角一样去海底探险，但读完了这本书，她却好像真的潜入了深海，看到了那片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的珊瑚丛林，看到了成群的水母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闻到了海上传来的湿咸而清新的海风。

她的灵魂仿佛被洗涤一新，变得清澈而辽阔。她好像忽然理解了赵延玉那时的心情——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自由是多么迷人的东西。

不知道太傅，是不是也正经历着这样惊心动魄的冒险呢？

就在小皇子捧着书出神的时候，她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周围的侍从立刻紧张地看着她，有人已经准备去传太医了。

萧瑶摆了摆手，揉了揉鼻子：“我没事。”

她忽然想起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一个说法。突然打喷嚏，就是有人在想你。是谁在念叨自己呢？是太傅吗？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通传道：“殿下——赵大人回来了！已经快到皇城外了……”

萧瑶愣了一瞬，随即猛地弹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侍从们拦都拦不住。

萧瑶提着袍角，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跑过长长短短的廊道，惊呼声与呼唤声被她远远甩在身后，她跑得鞋子都歪了，发髻散了，气喘吁吁，脸颊通红。

当赵延玉风尘仆仆从马车上下来，就被这么一个小旋风撞了个满怀。

萧瑶脆生生喊道：“太傅！”还带着奶声奶气的尾音。

赵延玉弯下腰单手把她抱了起来，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又亲了亲她的脸蛋。

“好想你啊，小瑶儿！你想不想太傅？”

被太傅猛然亲了这么一下，萧瑶的脸都红了，她把脸往赵延玉肩窝里埋了埋，羞答答地说：“想……”

赵延玉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萧瑶的头顶，望向更远处，那里正有许许多多的故人，在等着迎接自己。

风拂过她的衣角，她眼底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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