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不可评估

“暂定。”
  “不可评估。”
  慕战这句话落下，旁边负责记录的军官手指都顿了一下。
  不可评估。
  这四个字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正式等级。
  更像是一种无奈。
  可此时此刻，没有人觉得这个评价夸张。
  因为他们亲眼看见了。
  那片困住大夏数支探查队、让所有电子设备失灵、让进入者失忆痴傻甚至失踪的异常区域，在秦一和秦涵进入后，前后不过多久，就被硬生生清了出来。
  灰雾散了。
  学校轮廓恢复了。
  失联人员有了生还可能。
  更重要的是——
  他们看见了秦一和秦涵的战斗方式。
  一个用锁链拆规则、拔污染钉子、封锁空间、压制低语、吞噬污染。
  一个纯靠肉身把那些怪物砸得连形状都留不住。
  这已经不是所谓天境可以解释的范畴了。
  慕天站在慕战身旁，看着操场中央的秦一和秦涵，喉咙有些发干。
  他之前也听秦涵说过一些事。
  说他哥很强。
  说他们去过诡异世界。
  说那些所谓现代异能等级，在真正的诡异和深渊面前，还只是刚刚起步。
  可听说是一回事。
  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此刻，南城一中操场上那群诡异正围着秦一和秦涵欢呼。
  有缺脑袋的。
  有没影子的。
  有像锅一样跑来跑去的。
  有脸上裂着嘴、手里还提着菜刀的食堂阿姨。
  那些东西，如果放在其他异常区域里，随便一个都足以让普通士兵精神崩溃。
  可现在，它们像一群刚从灾难里逃出来的学生和老师一样，围在秦一身边。
  兴奋。
  敬畏。
  感激。
  甚至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亲近。
  慕天忽然意识到。
  大夏之前对“诡异”的定义，可能太粗糙了。
  不是所有诡异都只是敌人。
  至少南城一中里面这些，不是。
  它们会怕，会求救，会救人，会等秦一回来，也会在污染压迫下拼命守住自己的名字。
  它们危险。
  但它们不是单纯怪物。
  慕战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慕天。
  “通知所有前线人员。”
  “枪口放低。”
  “任何人不得主动攻击校内异常存在。”
  慕天立刻点头。
  “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封锁阵地前方，那些原本高度戒备的士兵纷纷调整枪口。
  他们依旧警惕。
  但不再将枪口直接对准学校里的诡异。
  这已经是大夏军方在极短时间内能做出的最大克制。
  操场上。
  秦一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校门外。
  慕战远远朝他点了点头。
  秦一笑了一下。
  老将军确实很聪明。
  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做蠢事。
  秦涵也看见了外面的变化。
  他挑了挑眉。
  “哥，大夏的人还挺上道。”
  秦一道：“慕战下的命令。”
  秦涵想了想。
  “那个老将军不错。”
  秦一点头。
  “嗯。”
  说话间，鹿执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伤势还未完全恢复，脸色依旧苍白。
  但相比最开始被困在教学楼时，气息已经稳定了很多。
  四根副钉和主钉被拔除后，南城一中被污染侵蚀的规则正在一点点回归。
  鹿执作为学校内少数还清醒、且本就与教学规则关联较深的老师，自然也恢复了不少。
  他看着秦一，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你们两个，比当年强了太多。”
  秦涵顿时挺了挺胸。
  “鹿老师，我现在可是能徒手游过大洋的。”
  鹿执看了他一眼。
  “我听说了。”
  秦涵一愣。
  “你怎么听说的？”
  鹿执神情平静。
  “刚刚宿舍楼那边有几个学生议论，说小秦哥回人界之后，不仅越狱、游海，还去别国捣乱。”
  秦涵表情一僵。
  秦一瞥了他一眼。
  “挺出名。”
  秦涵小声道：“意外，都是意外。”
  鹿执没有在这件事上继续追问。
  他看向秦一。
  “地下那扇门，真的关了吗？”
  秦一低头看了一眼操场。
  地面已经重新合拢。
  黑红色污染也被侵染锁链吞噬得干干净净。
  从表面看，操场已经恢复正常。
  但秦一知道。
  门只是退回去了。
  不是不存在了。
  它的锚被拔掉，所以暂时无法继续扎根南城一中。
  但门后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不会因为一次清理就彻底消失。
  秦一道：“暂时关了。”
  鹿执听出了他的意思。
  “还会回来？”
  秦一嗯了一声。
  “可能不是这里。”
  “也可能不是以同一种方式。”
  “南城一中只是第一个锚点。”
  鹿执沉默片刻。
  “因为这里是你们的起点。”
  秦一看了他一眼。

  “鹿老师还是这么会抓重点。”
  鹿执苦笑。
  “当老师的，总要会看学生。”
  秦涵在旁边嘀咕。
  “以前你看我就老不准。”
  鹿执看向他。
  “我看你很准。”
  秦涵：“啊？”
  鹿执淡淡道：“莽，但命硬。”
  秦涵：“……”
  秦一没忍住，笑了一声。
  秦涵顿时有些委屈。
  “鹿老师，这么多年不见，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鹿执看着他，神色柔和了些。
  “长大了。”
  秦涵愣了一下。
  鹿执继续道：“也能站在你哥哥身边了。”
  这句话落下，秦涵原本嬉笑的表情慢慢收敛。
  他挠了挠头。
  “也没有。”
  “还差得远呢。”
  秦一淡淡道：“知道差得远就好。”
  秦涵立刻看向他。
  “哥，你这时候不该夸我两句吗？”
  秦一道：“刚才鹿老师夸过了。”
  秦涵：“那你呢？”
  秦一看着他。
  “没拖后腿。”
  秦涵沉默了两秒。
  然后咧嘴笑了。
  “那也行。”
  对他来说，这已经算秦一很高规格的夸奖了。
  鹿执看着兄弟俩，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笑意。
  不管经历了多少年。
  不管秦一成了什么诡异世界的始皇。
  不管秦涵变得多高多强。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时，依旧还是当年那对兄弟。
  一个嘴硬。
  一个听话。
  一个冷静拆局。
  一个莽着开路。
  只是这一次，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足够强。
  强到能替当年那所学校挡下真正的灾难。
  就在这时，操场另一边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大夏探查队员被几只学生诡异搀扶着走了出来。
  他的作战服已经破烂不堪，脸色惨白，但还有呼吸。
  紧接着，又有几名之前失踪的大夏人员被送了出来。
  有的还在昏迷。
  有的眼神迷茫。
  有的嘴里低声念着什么。
  不再是“此地南城一中”。
  而是断断续续的名字。
  “我叫……周远……”
  “我是……大夏特勤……”
  “我没死……”
  校门外，慕天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亮。
  “将军，是失踪人员！”
  慕战立刻下令。
  “医疗组准备。”
  “所有救援人员进入第一警戒线，但不得擅自踏入校门。”
  “等待秦先生确认安全。”
  “是！”
  医疗人员迅速行动起来。
  秦一看向那些被送出的探查队员，抬手一挥。
  沉默锁链化作数道银光，分别落在他们身上。
  那些人身上残余的污染气息被压制下去。
  侵染锁链则轻轻一卷，将几缕黑红色雾气吞噬干净。
  秦一道：“可以接。”
  慕战听见后，立刻点头。
  慕天亲自带着人上前，将失踪人员接回。
  几个士兵在靠近那些诡异学生时，明显有些紧张。
  毕竟其中一个学生诡异半张脸都没有，另一个脑袋还拿在手里。
  可那些诡异学生比他们更紧张。
  看见大夏士兵靠近，它们立刻举起手。
  “我们送人的！”
  “没咬！”
  “真没咬！”
  “秦哥让送出来的！”
  那名拿着自己脑袋的诡异，甚至把脑袋夹在胳膊下，腾出双手表示清白。
  慕天：“……”
  士兵：“……”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但好在没有失控。
  慕天深吸一口气，朝那几只诡异点了点头。
  “多谢。”
  那几只诡异明显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人类军人会对它们道谢。
  半张脸的学生诡异挠了挠仅剩的半边脸，小声道：“不、不客气。”
  “秦哥站人类，我们就帮人类。”
  慕天神色复杂。
  “无论如何，谢了。”
  说完，他带人把伤员送回医疗组。
  秦一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鹿执则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南城一中？”
  秦一知道，他问的不是学校建筑。
  而是这里的诡异。
  南城一中已经降临到人界。
  虽然污染核心暂时清除了，但这座学校不可能再变回普通学校。
  里面的诡异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这对大夏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问题。
  对秦一来说，同样也是。
  秦一看向校门外的大夏军方，又看向操场上的诡异们。
  “先封着。”
  鹿执点头。
  “然后呢？”
  秦一道：“让他们建立接触机制。”
  鹿执微微一怔。
  “和人类？”
  “嗯。”
  秦一淡淡道：“诡异降临已经开始。”
  “以后不会只有南城一中。”
  “人类迟早要学会和能沟通的诡异接触。”
  “你们这里，正好当第一个样本。”
  秦涵听到这里，眼睛一亮。
  “哥，你要让南城一中变成试点？”

  秦一点头。
  “差不多。”
  秦涵看向周围那些诡异。
  “那他们以后是不是就合法了？”
  秦一道：“想太多。”
  “至少先别乱吃人。”
  秦涵：“……”
  鹿执也有些哭笑不得。
  但他知道，秦一说得很现实。
  对人类而言，诡异就是未知危险。
  哪怕南城一中的诡异这次帮了人，可想让大夏完全接受它们，不是一句话能解决的。
  双方需要规则。
  需要边界。
  需要能互相理解的渠道。
  而秦一，恰好是站在两边中间的人。
  他是人。
  也是诡异世界的始皇。
  他对人类有归属。
  对诡异也有威望。
  这世上恐怕没有比他更适合做这件事的人了。
  秦一抬头看向慕战。
  慕战也正朝他走来。
  两人在校门内外相隔数米停下。
  一个站在南城一中的操场上。
  一个站在人类封锁线之前。
  慕战看了一眼学校里的诡异，又看向秦一。
  “秦先生，南城一中的污染核心已经处理完了？”
  秦一道：“暂时处理完了。”
  慕战听懂了“暂时”两个字。
  “还会有后续？”
  秦一点头。
  “这里是第一个锚点。”
  “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慕战神色沉了下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秦一亲口确认，还是让人心头沉重。
  慕战问：“我们需要怎么做？”
  秦一指了指身后的南城一中。
  “第一，继续封锁这里。”
  “但不要把里面这些诡异都当敌人。”
  “这次你们的人能活着出来，大部分是它们帮忙。”
  慕战看向那些诡异。
  许多诡异被他一看，立刻往后缩。
  尤其是操场影子，直接贴地趴平，假装自己不存在。
  慕战沉默一瞬。
  “我明白。”
  秦一继续道：“第二，安排固定对接人员。”
  “以后人类想进入南城一中，必须经过我、鹿执，或者我指定的人同意。”
  慕战点头。
  “可以。”
  秦一道：“第三，别想着研究它们。”
  慕战眼神微动。
  秦一声音平静了些。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想研究。”
  “研究诡异，研究规则，研究污染，研究它们为什么能存在。”
  “可以理解。”
  “但南城一中里这些，不许动。”
  他的语气不重。
  可慕战能听出其中的分量。
  秦一不是在商量。
  是在划线。
  慕战没有回避。
  “我可以保证，在大夏军方和官方层面，不会对南城一中内清醒且合作的诡异进行强制研究和伤害。”
  秦一看着他。
  “老将军，这句话我记住了。”
  慕战同样看着他。
  “我说话算数。”
  秦一笑了笑。
  “那就好。”
  秦涵在旁边插了一句。
  “不算数也没事。”
  慕天站在慕战身后，眼皮一跳。
  秦涵咧嘴笑道：“我哥会让你们算数的。”
  慕战倒是没有生气。
  反而点了点头。
  “这也是一种保障。”
  秦涵一愣。
  “老将军，你还真挺上道。”
  慕天：“……”
  这话听得他心惊肉跳。
  可慕战本人却笑了一声。
  “活得久一点，总要懂点事。”
  秦一看向鹿执。
  “鹿老师，南城一中内部暂时由你管。”
  鹿执怔了一下。
  “我？”
  秦一淡淡道：“除了你，还有谁合适？”
  秦涵立刻点头。
  “对啊，鹿老师，你管他们正合适。”
  旁边一群诡异也纷纷附和。
  “鹿老师管！”
  “我们听鹿老师的！”
  “鹿老师靠谱！”
  “只要不让教务处管，谁都行！”
  灰白色的处分执行员站在教务处门口，默默低头。
  似乎假装没听见。
  鹿执看着这些诡异，沉默良久。
  最终，他叹了一口气。
  “好。”
  “我暂时管。”
  秦一道：“不是暂时。”
  鹿执看向他。
  秦一说道：“在我找到更合适的人之前，你一直管。”
  鹿执：“……”
  他忽然有种被学生安排工作的错觉。
  而且还无法拒绝。
  秦涵拍了拍鹿执肩膀。
  “鹿老师，能者多劳。”
  鹿执看着秦涵。
  “你现在都敢拍老师肩膀了？”
  秦涵手一僵，默默收了回来。
  秦一差点笑出声。
  就在气氛稍微缓和时，秦一袖口下的侵染锁链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秦一眼神微微一凝。
  他低头。
  掌心中，一缕之前吞噬主钉后残留的黑色细线浮现出来。
  那细线在他掌心扭动，最终凝成一个极小的符号。
  刚才主钉中那枚坐标碎裂前留下的残影，被侵染锁链强行截住了一点。
  符号很快散开。

  但秦一已经看清了。
  那不是文字。
  是一处方位。
  慕战注意到秦一表情变化。
  “秦先生？”
  秦一抬头，看向南城市更远处。
  那里的天边，城市灯火已经亮起。
  现代世界看似平静。
  但秦一知道，第二枚锚点，或许已经开始落下。
  秦涵也察觉到不对。
  “哥？”
  秦一缓缓开口。
  “主钉里留了坐标。”
  慕战神色一肃。
  “坐标？”
  秦一点头。
  “应该是下一个异常锚点的大概方向。”
  慕战立刻问：“在哪里？”
  秦一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远方，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那个方向，他也很熟。
  秦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愣了一下。
  “哥，那边好像是……”
  秦一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家。”
  空气安静了一瞬。
  秦涵脸色瞬间变了。
  “不是吧？”
  “它们还敢往咱家钉？”
  秦一笑了。
  但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挺有胆子。”
  慕战听到这里，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南城一中是秦一和秦涵最初踏入诡异世界的起点。
  如果下一个坐标是他们真正的家。
  那意味着污染锚定的目标，不只是公共因果。
  而是开始往更私人的核心因果里钻。
  家。
  比学校更靠近秦一和秦涵。
  也更危险。
  秦涵已经压不住火了。
  “哥，走。”
  “现在就走。”
  秦一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看向南城一中。
  “这里还要收尾。”
  秦涵急道：“可是家那边……”
  秦一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冷静。”
  秦涵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不懂。
  只是听到“家”这个字的时候，他本能就急了。
  那是他们真正回来的地方。
  是这个时间线里，他们最初的人生落点。
  如果污染敢碰那里，那就不是普通挑衅了。
  那是在往秦涵心口上踩。
  秦一看向慕战。
  “老将军，南城一中交给你们外围封锁。”
  “鹿执负责校内秩序。”
  “慕天留下做临时对接。”
  慕天立刻站直。
  “是！”
  慕战问：“你们要立刻赶往坐标点？”
  秦一点头。
  “嗯。”
  慕战沉声道：“我安排车队和支援。”
  “不用车队。”
  秦一抬手。
  空间锁链缓缓浮现。
  幽蓝色链环扣住虚空。
  “太慢。”
  鹿执走上前。
  “秦一。”
  秦一看向他。
  鹿执说道：“这里你放心。”
  “我会守住南城一中。”
  秦一点头。
  “有事就通过慕天联系我。”
  秦涵也看向那些诡异。
  “你们都老实点。”
  “谁敢趁我和我哥不在乱来，我回来挨个收拾。”
  一群诡异立刻站直。
  “明白！”
  “小秦哥放心！”
  “不乱来！”
  “我们听鹿老师的！”
  秦一最后看了一眼南城一中。
  这座旧校在傍晚光线里，终于不再被灰雾吞没。
  它依旧诡异。
  依旧危险。
  但至少现在，它清醒了。
  秦一收回目光。
  空间锁链向前一拉。
  虚空裂开一道通道。
  通道另一头，是一条熟悉的居民街。
  昏黄路灯。
  旧小区。
  楼下小卖部。
  还有他们家所在的那栋楼。
  秦涵看着通道那头，拳头一点点握紧。
  秦一迈步走入空间裂缝。
  声音平静，却冷得吓人。
  “走。”
  “看看谁这么想进我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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