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唐俊青报信

唐俊杰被押上考斯特的时候，唐俊青没有跟过去。他目送那辆中巴车驶出，汇入主路的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了。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屏幕亮着，映出他有些发白的脸。他没有急着拨号，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赶出来的员工，看着那些还在拍照的记者，看着那些正在贴封条的工作人员。

员工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大厦门口，有的抱着纸箱，有的拎着包，有的空着手。他们看着那扇玻璃门，看着门里面那些还亮着灯的空工位。

有人打电话，有人抽烟，有人蹲在台阶上，有人靠着墙站着。没有人说话。有的人脸上带着愤怒，有的人脸上带着茫然，有的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只剩下一个空壳。

一个助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小声说：“唐总，技术部的电脑都被封了，服务器也被贴了封条。财务室的门锁了，不让进。”

唐俊青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远处那条街上。“知道了。”

助理还想说什么，唐俊青抬了一下手，助理闭上嘴，退了回去。

唐俊青走下台阶，穿过马路，进了对面那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的墙很高，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暗。

拿起手机，翻出唐杰甫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爷爷，不好了。”唐俊青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怕被人听见，是怕自己太大声会显得慌。他不能在老爷子面前慌，不能让他觉得他撑不住。“大唐……大唐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唐杰甫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沉稳，不急不慢。

“怎么了？你慢慢说。”

唐俊青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面长满爬山虎的墙上。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一片挨着一片，密密麻麻的，看不见墙。风吹过来，叶子微微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俊杰哥，被抓走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长，长了好几秒。唐俊青能听见老爷子的呼吸声，不是紧张，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被抓走了？被谁带走了？”

唐俊青说：“好像是证监局的。他们说大唐投资兼营民间借贷、担保、保理、众筹，这些全都不合规，还涉嫌非法集资，各种高风险投资者。我这也刚来，也不清楚情况。现在人被带走了，公司也被查封了。”

唐杰甫没有马上说话。唐俊青能听见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你先在望海待着。我联系一下那边的朋友，打听一下情况。”

唐俊青说：“好。那爷爷，现在公司的员工，我先给他们放几天假了？”

唐杰甫说：“好。”

电话挂了。唐俊青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爸，是我。”

唐俊青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从容，不急不慢。

“那边怎么样了？”

唐俊青把刚才跟老爷子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怕漏掉什么，怕说错什么。他父亲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爷爷让我在望海待着。他说他联系朋友打听情况。”

唐俊青父亲沉默了一下。

“这是一个机会。”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一些，多了一些东西，不是严厉，是提醒。“查查，是谁在后面搞事情。”

唐俊青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他看着窗外那面墙，看着那些爬山虎，叶子还是那么绿，风还是那么轻。

“父亲，你的意思是，咱们找到背后的公司，搞定他？”

唐俊青父亲冷哼一声。那一声不大，但在电话里听得清清楚楚，像一个人被人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之后，忍不住发出的那种声音。

“愚蠢。找到他们，给他们在送点东西，这是让你三叔出局的最好机会。”

唐俊青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他明白了。不是把对手搞掉，是让唐俊杰陷得更深。他父亲教他的不是怎么拔刀，是怎么让别人自己把刀捅进自己的肚子里。

“我明白了。”

唐俊青父亲说：“做事小心一点，别被你爷爷发现。”

唐俊青说：“我清楚了。”

电话挂了。唐俊青把手机收起，拿起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入口微涩，他皱了皱眉，放下了。

他站起来，穿过巷子，走回大厦门口。

员工们还在。

他们没有散。有的蹲在台阶上，有的靠着墙站着，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抽烟。他们看见唐俊青从巷子里走出来，目光跟过来，停在他身上。他走得很慢，步子很沉，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闷响。他走到台阶下面，停下来，面对着那些人。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

“给大家放假一周。”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诸位好好休息，事情公司很快会解决。”

没有人说话。有人点了点头，有人转过身走了，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人群慢慢散了。

当天晚上，七点。新闻联播播出了关于私募基金监管的最新消息。画面里是证监会发言人的镜头，背景是蓝色的幕布，发言人的表情严肃，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纸，白纸黑字，容不得半点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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