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王磊的疑问

窗外的光线从午后的灰白慢慢过渡成了傍晚的暖黄，像是有人在天边拧开了一盏灯，光线从斜上方照进来，在办公桌面上拖出一道斜斜的亮带，把键盘、鼠标、笔筒的影子都拉得很长，安静地伏在深色的木纹桌面上。

墙上的钟指向下午五点二十分，分针已经过了四分之一的格，从林晓和王磊两个人坐进这里开始，杯里的茶已经换过两轮了。第一泡的茶叶早就沉了底，第二泡也褪了色，杯壁上留下一圈圈浅褐色的茶渍，像是水流过之后留在石头上的印记。

王磊中间站起来走动过两次，一次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街道，一次走到书架前面随手翻了一页书又放下了。

林晓一直坐着，靠在沙发上，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然后放下，不着急，不催，像是在等一个知道会来的消息。

走廊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节奏不快但很均匀，皮鞋踩在灰色地毯上，带着一种“我办完事了”的沉稳。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沈明远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已经钉好了，边角对齐，一共三页纸的样子，第一页上面印着一张表格，格子里的数字写得密密麻麻，像是他花了一整个下午在每一条数据后面打上了勾，又在旁边做了备注，又核了一遍，才把这些数字汇总成最终的答案。

他走进办公室之后没有直接说话，先走到沙发旁边，把那三页纸放在茶几上，然后才坐下来，看了一眼王磊，又看了一眼林晓，像是先确认两个人都还在，才开口。

“整理好了。”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伸手把其中一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像是再看一眼只是为了确认自己交出去的东西没有错。

“除去给各方需要拨付的后期款项，包括芯源的下一期资金、新能源那边的运营配套款、正伦智能的研发预算、安保公司C市基地的基建尾款，这几笔都是已经签了合同的，必须按时打出去。把这些全部扣掉之后，现在账上能动用的资金，一共是六千二百七十五万六千零七块。”

他说完的时候，目光从纸张上抬起来，落在林晓脸上，像是在等一句确认或是一个指令。林晓听完这个数字的时候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三页纸，然后看着沈明远，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笑，是一种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被逗到了的表情：“算得太细了。”沈明远没有觉得被冒犯，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像是在回答一句他已经听了很多次的话：“习惯了。”他做财务出身的人，每个数字都要到个位才肯收手，多一分少一分都要弄清楚，哪怕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也不会在尾数上含糊。

王磊坐在旁边，端着那杯已经快凉透的茶，一直没出声，他看着林晓和沈明远之间那种熟稔的交接，等他们的对话告一段落，然后往前探了探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看向林晓，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分辨不出是试探还是随口一问的东西：“老林，你这是有什么大行动吗？

怎么没有透露一下？”沈明远听到这话也转过头来看林晓。他以为王磊是知道的，毕竟整个下午沈明远都在自己办公室里埋头算账，没有参与林晓和王磊的对话，现在听到王磊这么问，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秒，两个人都看着林晓。

林晓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下：“是啊，有大行动。”王磊的眼睛亮了一些，像是有一层东西被从外面拨开了，他的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声音也高了一点：“说说看！”

林晓没有马上回答。他先伸手拿起茶几上那三页纸，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上面那个沈明远核出来的最终数字，然后放下，把纸张按原样放回茶几面上，用手指压了一下页边，像是要把那页纸摆正，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明远：“老沈，这些资金，抽出五千万来。

留出剩下几个月日常运行所用的经费。这五千万，全权由王磊负责。”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宣布一个已经定了很久的安排，不是在商量，也不是在征求意见。他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王磊的嘴巴微张着，像是一句准备说出口的话被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

王磊坐在那里，时间像是被拉了很长，像是在消化那五个字，“全权由王磊负责”。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只已经端了很久的茶杯放回茶几上，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钟。“老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哥，林总，你是什么意思？”他连用了三个称呼，像是在找一个最稳妥的落脚点，“你让我一个人拿主意，不用问你？”

林晓靠在沙发上，双手还交叉着放在腹部：“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这五千万，交给你自己负责。投资什么，买哪只股票，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全部由你做主，不用问我。至于是赔是赚，我也不管。”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是要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了的事情。

王磊皱了一下眉头，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措辞：“为什么？”他没有问“你确定吗”，没有说“我不敢”，他只问了“为什么”。像是在他的认知里，林晓从来都是那个拍板的人，那个握着最后一关的人，现在突然把一扇门推开了让他自己走，他需要先知道这扇门为什么会被推开，是什么让他觉得到了该推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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