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若要她活命，就把这药吃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青霜闭了闭眼，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哑声道：“……公子挨杖责之后没几日。老太爷将禾…夫人唤去书房，说若她不离开公子，公子便会被活活打死在祠堂里。”

她顿了顿，喉间微微滚动。

“夫人信了。她今日走，是为了护公子周全。那封信，也是老太爷让人代写的……要她让公子死心，让公子厌弃她，否则便不会停手。”

裴辞听完，微微挑起眉梢。

从前他之所以一再隐忍，不过是因为顾念着禾娘。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若是他此时为了禾娘同裴家彻底撕破脸，闹得满城风雨，那些市井流言指不定会怎么编排她。

他怕旁人戳她的脊梁骨，怕她因此受半点委屈，所以祖父罚他跪他便跪，打他他便受着，哪怕在祠堂里结结实实挨了六十杖，他也咬碎了牙一声没吭。

他想风风光光的将禾娘娶进门。

可如今看来，他的忍让不过是给旁人递了刀子。

动什么不好，偏要动他的宝贝！

“倒也不必再手软了。”

他缓缓开口，语调听不出半分起伏，却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刃，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祖父年事已高，也该颐养天年了。”

青霜闻言心头一凝……裴家只怕是要变天了！

裴辞随手将那封揉皱的信扔进火盆，看着火苗瞬间将其吞噬，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鸷。

“传令下去，让暗卫全部出动。她一个人跑不  远，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空荡荡的水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有，把周家那姑娘绑了。”

“客气些，但人一定要带到。她既帮着我夫人离家出走，想必也做好了来我这儿做客的准备。”

青霜接过令牌，垂首应是，转身便走。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在官道上，沈执将一切都打点得妥帖周到。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软垫，角落里搁着一只小小的鎏金手炉，手边食盒里是温着的牛乳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沈执坐在禾娘身侧，见她鬓边碎发被风吹得乱了，便伸手替她拢到耳后，又捏了捏她没什么肉的脸颊，皱着眉说。

“绥宝有些瘦了，得多吃点，不然阿娘见到定会数落我！！”

禾娘被她捏得嘟起嘴，却没有躲。

兄长的手很暖，带着薄茧，揉在她脸颊上有些粗糙，却让她觉得格外安心。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咬着他递来的桂花糕，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这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滋味………被人捧在掌心，被人妥帖安放，被人当成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地对你好。

可越是这样，她便越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裴辞也会替她拢头发。

他拢得比兄长笨些，总是拢完了还要用手指绕着她的发尾玩上好一会儿，玩够了便低头在她后颈上亲一下，惹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也喜欢捏她的脸，力道比兄长轻得多，像是怕捏碎了一块嫩豆腐，捏完还要用拇指揉一揉，揉着揉着便凑过来蹭她的鼻尖。他喂她吃东西的时候更不讲道理，总要把那块糕咬在自己嘴里，然后挑眉看她——意思再明显不过，想吃就自己来拿。

她若是不理他，他便含着糕凑过来，含糊不清地唤她“禾娘”，尾音拖得长长的，黏黏糊糊，像一只叼了球非要主人夸的大狗。

她喝水他要亲，她吃饭他要亲，她好好坐在窗边看书，他也要从身后环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蹭着蹭着便含住了她的耳垂。

这人，当真是粘人极了。

禾娘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串裴辞给她系上的红绳，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才走了一日，她竟已经开始想他了。

沈执看在眼中，忍不住蹙眉…

也是，他妹妹还小，没见过好的，等回到北朔，他就给妹妹找十个八个的俊俏少年郎来！

这有了新欢，自然也不会再记挂着旧爱了！

第二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山坳。

此处离京城已有百余里，再往前半日便是渡口。

沈执将马车停在一间废弃的茶寮边，扶禾娘下车透透气。

禾娘站在路边，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山脊，正想开口问还有多远，余光却忽然瞥见林中寒光一闪。

那是一支箭，正朝她心口飞来。

“绥宝！”

沈执比她更快，整个人扑过来，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箭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划破月白色的衣料，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林中黑影攒动，数十个蒙面人手持弯刀跃出，直扑二人而来。

沈执将禾娘往身后一推，反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弧，将最先扑上来的两人逼退数步。

他剑势凌厉，招招狠辣，转瞬间便挑翻了三人。

可他此番来大齐是秘密行事，身边连一个暗卫都没带，此刻孤身应敌，那黑衣人源源不断的往上涌，又要分神护着身后的禾娘，渐渐便落了下风。

那几个蒙面人显然不是寻常山匪，进退之间配合有度，专挑他回护的空隙下手。

周筠本已退到马车旁，见状咬了咬牙，从腰间抽出一条软鞭，不顾自己还怀着身孕，纵身便跃入战圈。

她一身玄色劲装，马尾飞扬，软鞭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卷住一名正欲偷袭沈执后背的蒙面人的手腕，猛地一拽，那人惨叫着跌了出去。

“筠姐姐！”

禾娘失声惊呼，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知道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冲上去只会添乱。

她咬着下唇，提起裙摆，借着暮色的掩护悄悄溜下马车，寻了茶寮旁一处半塌的土墙，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后面。

她不敢出声，不敢探头，只能死死攥着腕上那串红绳，指尖冰凉，心跳震耳欲聋。

刀剑铮鸣声中，她听见周筠一声闷哼，终究还是忍不住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只见周筠的软鞭被一人死死拽住，另一人趁她身形微滞，从侧面一掌劈在她肩头。

周筠踉跄着退了两步，背靠上一棵枯树，面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握着软鞭不肯松手。

沈执被剩下的几人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禾娘急得浑身发抖，正想起身去扶周筠，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手脚冰凉。

最后一名蒙面人已闪至周筠身侧，弯刀横在她颈前，刀刃贴着那截白皙的脖颈，一线血痕缓缓渗出。

那人将周筠挡在身前，阴沉的目光越过刀光，直直落在刚站起身的禾娘身上。

“出来。”

那人的声音沙哑刺耳，带着浓重的北地口音。

“若要她活命，便把这药吞了。”

话音未落，一粒乌黑的药丸从他袖中滑出，咕噜噜地滚到禾娘脚边，在尘土里打了个转，停在她绣鞋前三寸处。

禾娘低头看着那粒药丸，又抬头看向被刀抵着喉咙的周筠，看向浑身是血仍在拼杀的沈执，嘴唇颤了颤：“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是裴家老太爷派你们来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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