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你要死了，我就去陪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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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不与人结怨，这世上唯一想让她消失的，只有那个逼她离开裴辞的人。
她已经离开了……
裴家也要赶尽杀绝吗？
她好不容易同兄长相认，好不容易有了侄儿…
为杀了她，他们连兄长和嫂嫂都不放过吗？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弯刀又往里压了两寸，周筠颈间的血痕瞬间变深，皮肉翻卷，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冲禾娘摇了摇头。
那木头桩子找了妹妹十多年，好不容易看见妹妹了。
怎能……怎能再离别……
禾娘再也顾不得多想，猛地弯腰抓起那粒药丸，连上面沾着的泥土都来不及擦，便往嘴里塞去。
她不能失去任何一个爱她的人！
“绥宝！”
沈执一剑逼退身前两人，疯了一样朝她扑过来，在她咽下药丸的瞬间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他浑身是血，抱着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那双丹凤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才寻回妹妹！
若是妹妹有半分损伤……他要，荡平整个大齐…
黑衣人见状冷笑一声，手中的弯刀再度扬起，这一次刀锋对准了周筠的咽喉………
他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撕裂暮色。
一支羽箭自山道尽头疾射而来，箭矢精准地贯穿了那黑衣人的手腕，弯刀应声落地。
紧接着马蹄声如惊雷滚地，数十骑黑甲护卫从山坳两侧合围而来，当先一匹黑马上，裴辞一身玄色劲装，手中的弓还未放下，冰冷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比刀锋更利的眼睛。
他翻身下马，刀光闪过，最后几名蒙面人惨叫着倒地。
裴辞将软剑随手一掷，大步朝那道蜷在地上的身影走去。
他的脚步很快，快到近乎踉跄，却在离她三步之遥时猛地停住了……禾娘伏在沈执怀里，嘴角正在往外溢血。
那血不是一丝一缕，而是大口大口地涌出来，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颌，染红了她烟粉色的衣襟，在暮色中红得触目惊心。
“咣当”一声，裴辞手中那把饮血无数的软剑脱手坠地，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脸上的杀伐之气在这一瞬间全部碎裂，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恐慌。
他见过血，见过尸体，见过这世上最惨烈的战场，可他从未见过他的禾娘这样……像一朵被人从枝头折下、踩进泥里的花，花瓣正在他眼前一片一片地凋零。
他两步冲上前，一把将沈执推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这人撕碎。
沈执本就力竭，被这一推竟没能稳住身形，踉跄着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妹妹从自己怀中被人夺走。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碰她！”
裴辞的声音嘶哑又暴戾，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低吼。
他将禾娘整个人抢进怀里，动作凶狠得像是要跟谁拼命，可手臂却在碰到她身体的那一刻倏地放轻了，轻得像是在捧一捧从荷叶上掬起的晨露，怕稍一用力就从指缝间漏个干净。
禾娘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熟悉的体温，闻到了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沉水香混着血腥气的味道。
她勉强撑起眼皮，看见裴辞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恐慌与心疼，忽然觉得心口比吞了毒药还要疼。
她想说“我不想回裴家”，可一张嘴，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
她要死了啊！
好疼啊！
“……裴……裴辞……”
禾娘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像风中的游丝，染血的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他紧攥着她衣角的手背。
“我……”
对不起，我骗了你，几个字还未说出。
“……裴……裴辞……”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轻得像风中的游丝，染血的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他紧攥着她衣角的手背。
她想说对不起，想说我骗了你，那封信是假的，我没有青梅竹马，我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
可话还未出口，喉间又是一股腥甜翻涌而上，她猛地偏过头，一大口鲜血尽数喷溅在裴辞的衣襟上，那玄色的衣料被染得湿透，温热而刺目。
她的手从他的衣角上滑落，无力地垂了下去。
“禾娘！”
裴辞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裂出来的，沙哑又凄厉，在暮色中回荡不息。他慌忙托起她的脸，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脸上沾满了血渍，眼睫紧闭，嘴唇褪尽了血色，连鼻息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他拍了拍她的脸颊，她没有反应，他唤她的名字，她没有应，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眉心，浑身都在发抖。
“别睡，禾娘，你看着我，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哀求，指尖颤抖着擦去她嘴角不断溢出的血，可怎么擦也擦不完，那血像是永远也流不尽似的，染红了他的掌心，染红了他的袖口，染红了跪在碎石上的双膝。
“你不是要给我煮莲子粥吗？你答应了我的，你说了两刻钟就回来……你从来不说谎的，你不要骗我，禾娘，你不要骗我……”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越来越凉，像一片在秋风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落叶。
裴辞猛地将手掌贴在她后心，丹田内力如潮水般汹涌而出，不顾一切地往她体内渡去。
他修习了二十余年的内力，从来用来杀人，用来破案，用来在刀光剑影中护自己周全，可此刻他将它们尽数倾入她心脉之中，像是一盏一盏地点燃即将熄灭的烛火。
内力入体，禾娘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可随即又被铺天盖地的青灰压了下去。那毒太烈，内力只能拖延，却解不了。
“来人！”
裴辞抬起头，眼眶赤红，那双眼里的寒冰与暗流已全部碎裂，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恐慌与绝望，嘶吼道。
“最快的马！回京！把京城所有大夫给我抓到裴府……一个都不许少！”
暗卫们齐齐应声，有人飞身上马绝尘而去，有人上前想要接过他怀中的禾娘，却被他一个眼神逼退。
他脱下自己沾满血污的外袍，将禾娘整个人裹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横抱起来，像抱着这世上最易碎、最珍贵的瓷器，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生怕颠疼了她。
禾娘靠在他怀里，头无力地歪在他的肩窝，呼吸微弱得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裴辞低下头，嘴唇贴着她冰凉的额头，声音沙哑又破碎，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赌咒：“你不许睡，听见没有？你不许睡。你要是敢睡……你要是睡了。”
“我就去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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