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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番外。


婚后某日,裴辞不知怎么的,忽然起了兴致,将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些混账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他说那蛊毒根本没有那么严重,什么“唯有欢好可解”全是他编的鬼话。

他说那粒刻着蝴蝶的药丸根本不是什么解药,是他自己的守心蛊,他骗她吃下去,就是为了让她离不了他。

他说那次她问他你会骗我吗,他说不会……那是他这辈子撒过的最大的谎。

禾娘听完,气得脸颊鼓鼓的,转过身去不肯看他,后脑勺写满了“我很生气”四个大字。

裴辞自知理亏,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放得又软又低,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委屈:“禾娘,我知道错了,那时候你心里没有我,我怕你不要我,怕你跟他走了,怕你连看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没办法,只好用这些下作手段先把你留住……留住了人,再慢慢图你的心。”

他顿了顿,将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碎什么似的。

“你若还生气,打我骂我都行。只是别不说话……你不理我,我比挨六十杖还难受。”

禾娘被他蹭得耳根发痒,心里那点气早就消了大半。她转过身来,伸出手在他脸上揉捏。

“那今夜换我在上面??”

裴辞弯起唇角,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一层薄薄的笑意,眼尾微微上挑,活像一只修炼成精的狐狸。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情愿,反而将双臂往后一撑,整个人懒洋洋地往后仰了仰,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声音沙哑又餍足:“好呀。为夫今日,悉听公主殿下处置。”

禾娘原本只是想堵他的嘴,谁知道自己挖坑自己跳,被他这副模样羞得耳朵都红了。

可她如今也不是当初那个被亲一下就要躲的小娘子了,索性把心一横,当真伸手去解他的衣带。

可惜威风了没两下,便被那只狐狸反客为主,扣住腰身往怀里一带,闷声笑着说:“公主殿下在上头是不错,但该动的,还是得为夫来。”

自打服下那两颗守心蛊,禾娘身上便渐渐透出一股极淡的异香。那香气不似脂粉甜腻,也不似熏香浓烈,倒像是雨后青荷混着雪松的清冽,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她衣袂发间。

更妙的是,这香气百毒不侵,连蚊虫都不近身,裴辞却爱得不行,日日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一嗅便是半晌,活像一只抱着猫薄荷不肯撒手的猫。

裴辞日日同她腻歪在一起,那技艺也是越发娴熟。

数月后,周筠临盆。

产房外,沈执来回踱步,脸色比产床上的周筠还难看。

禾娘守在里头帮忙,裴辞不便进去,便在廊下等着。

谁料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拔高的痛呼,紧接着便是盆盆血水往外端。

裴辞这辈子见过血、见过尸、见过这世上最惨烈的战场,可那一声痛呼却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瞬间煞白,手心全是冷汗。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躺在那里的是她,他一定会疯。

后来周筠顺利产下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沈执抱着儿子笑得合不拢嘴,裴辞却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禾娘的手,攥得她生疼。

回到公主府,他忽然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又闷,像是被人抽去了半条魂:“绥宝,我不想你生孩子了…”

禾娘愣了一瞬,仰起头来看他,声音还带着几分微哑,却一字一字清清楚楚:“为何?我以为……你会很想要一个孩子。”

裴辞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要你为了一个孩子去掉半条命。今日你在产房里帮忙,我在外头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痛呼,听得手脚都是凉的。

沈执在外头走了几十圈,脸都白了,你当他是紧张周筠?他紧张的是那条命……女人生孩子,便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你身子本就比旁人弱些,那一回吞毒差点把命搭上,我跪在榻边守了你三天三夜,那时候我便发过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损伤。生孩子是拿你的命去赌,万一赌输了呢?我赌不起。”

他顿了顿,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尾音却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翻涌的情绪:“还有……我不想。我不想要一个孩子来分走你的心神。虽说不必你我亲自喂养,可日后长大了,总归要教他读书明理,教他做人做事。你的心思那样软,到时候定然事事亲力亲为,为他欢喜为他忧。光是想想你为了另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模样……哪怕那个人是我的骨肉……我都不愿意。”

他说完,将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和怎么都藏不住的酸意。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抢到手,还没宠够呢,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禾娘听着他这番歪理,忍不住弯起唇角,起初只当他是被周筠生产时的阵仗吓着了,一时说的孩子话。她伸手在他后颈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大猫,柔声道:“好好好,都依你。”

可她没有料到,裴辞是认真的。

没过几日,一封家书寄往大齐。裴辞在信中  向母亲细细询问了蛊虫之事……可有哪种蛊,男子服用后行房无碍,却能绝了生育之能,且于身体无害。

裴母的回信很快便到了,字迹依旧是那般清隽疏淡,语气依旧是那般不咸不淡,只寥寥数行,随信附了一只小小的白玉蛊瓶。信末只写了一句:此蛊名“锁阳”,服下后终生无嗣,你若想好了,便用。若后悔,无解。

禾娘发现那只蛊瓶的时候,裴辞已经将蛊虫服下了。

她攥着那只空了的白玉瓶,指尖发颤,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裴怀殊,你疯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哭腔里裹着心疼与恼意,拳头砸在他胸口,力道却不舍得用半分。

这人怎么这样……他说不让她生孩子,她以为只是说说,以为过些日子他便会忘了,以为等看到沈执抱着儿子在院子里教走路时他便会眼热,便会改了主意。

可他没有。他一个人求了母亲,一个人服了那只蛊虫,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对她提起。

裴辞只是笑着将她揽进怀里,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沙哑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别哭。我想得很清楚。这辈子有你便够了,你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宝贝,谁也替代不了。我不需要一个流着我的血的孩子来证明什么,也不需要用后代来延续什么。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陪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禾娘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浸透了他衣襟上好大一片。

她知道这蛊无解。

她知道他是真的不会后悔。

这个人,从初见时便疯,疯到如今,竟连自己最后的退路都亲手断了。

此后数十年,沈执与周筠又添了两个孩子,公主府里却始终只有他们二人。

裴辞将那些本该分给子嗣的精力与时间,全都给了禾娘。

春日陪她去山寺看桃花,夏日陪她在廊下听雨煮茶,秋日陪她去城外摘果子,冬日陪她在暖阁里围炉读书。

一年一年,岁岁年年,直到她鬓边生了白发,直到他眼角也有了细纹,直到他们老得哪儿也去不了,便并肩坐在廊下晒太阳。

他依旧喜欢将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鼻尖蹭着她的耳廓,声音沙哑又餍足,像是这辈子都没有过够似的:“绥宝,下辈子……我想,早些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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