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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不倒翁冯道的换老板生涯


终于轮到五代不倒翁,冯道冯老神仙登场了,

冯道,字可道,字可道,号长乐老,瀛州景城(今河北沧州)人,出生于唐僖宗中和二年(882年)。

他家是耕读之家,不算大富大贵,也谈不上衣食无忧,但他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文采飞扬。

而且他安于清贫,平时除奉养双亲外,只以读书为乐事,即使大雪拥户、尘垢满席,也能安然如故。

这样的冯道就是一个典型的读书人,可惜他生错了朝代,生在了唐末,一个武盛文弱的时代,一个“安定国家,在长枪大剑,安用毛锥?”的时代。

于是身为读书人的他,只能在武人的刀枪下,苟延残喘,随波逐流。

天祐年间,冯道被幽州节度使刘守光辟为掾属,刘守光成为冯道官场生涯第一个老板。

乾化元年(911年),刘守光率军攻打定州,初出茅庐的冯道,仗义执言,表示反对,结果惹怒刘守光,被关入狱中,幸遇营救,得以出狱。

果然,刘守光这次兵败,为了避免自己成为第二个田丰,冯道果断跑路,逃往太原,投奔晋王李存勖。

冯道完成了人生中第一次改换门庭,此时的他,绝对没有想到,日后他将熟练的进行多次改换门庭之举。

而后,冯道先后做了霸府从事、太原掌书记,算是李存勖的御用秘书。

在此期间,冯道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秘书,哪怕是自己的老板李存勖犯了错,他也能秉忠直言。

同光元年(923年),李存勖在邺都称帝,是为后唐庄宗。

冯道担任翰林学士,后唐庄宗灭梁后,擢升冯道为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冯道由此成为高级官员。

后来,冯道父亲病逝,冯道回乡守孝。

当时年成不好,他便将剩余的俸禄全部赈济乡民,自己却居住在茅草棚中,而对官吏所赠财物,分毫不受。

这样一个大孝子,大善人,很快名满天下,就连契丹人都听说了他的名声,甚至派兵来友好地请他去契丹当官,好在被他逃过一劫。

天成元年(926年),冯道守丧期满,奔赴洛阳,复任翰林学士。

这个时候,李嗣源已经造反,攻打京师洛阳,庄宗,庄宗形势极其不妙。

当时,冯道刚好走到开封,他朋友劝他别身临险境,但他不顾好友劝阻,也要急速赶赴洛阳。

因为冯道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决心为君父效忠尽责。

可惜,冯道虽然满腔热忱,却无能为力,无法挽救后唐庄宗的命运!

这年四月,庄宗在兵变中遇害,而后李嗣源继位,是为后唐明宗。

明宗早就听说冯道大名,并对心腹说:“此人朕素谙委,甚好宰相。”

怎么办,面对这个对自己青睐有加的乱臣贼子,现任皇帝,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是该为君尽忠,以死殉国,还是该接受乱臣贼子的好意?

一边是牺牲生命,博取清名,坚守一生的信念,一边是富贵荣华,名声尽毁,换取全家的尊荣。

冯道该怎么选?一时间,冯道天人交战,难以抉择。

最终,冯道选择放弃自己坚守一生的信念,向现实低头,向新任皇帝投诚,向这个乱臣贼子俯首称臣。

于是,明宗李嗣源成为他第三个老板。

果然,明宗没有违背自己的诺言,明宗特意加封冯道为端明殿学士,冯道成为第一个端明学士!

端明,冯道看着这个头衔,苦笑不已,自己还能是端吗?还能称为正直的读书人吗?恐怕只剩下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聪明了吧。

天成二年(927年),冯道被升为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事,正式成为宰相。

这一年,冯道四十六岁,从这时候起,之前的翰林学士冯道死了,只剩下端明学士冯大宰相!

客观的说,冯道担任宰相任内,做得非常出色。

他生活作风十分简朴,坚决反对铺张浪费;而且经常破格提拔有才华的孤寒士子,这让他声望更上一层楼。

更难得的是,他经常劝谏明宗,叫他爱惜民力,体恤民间疾苦。

如果天下就此稳定,冯道也不失为一个治国良相,他虽然投降了明宗,可魏征不也多次投降吗?

魏征能做忠臣,凭什么他冯道不可以?

可惜的是,命运再次无情的玩弄了冯道。

长兴四年(933年),后唐发生宫变,明宗次子李从荣造反夺位,结果事败被杀,明宗病中受惊崩逝,三子李从厚继位,是为后唐愍帝。

愍帝由此成为冯道第四任老板。然而这个新老板根本镇不住场。

应顺元年(934年),明宗养子子,潞王李从珂在凤翔起兵反叛,攻打洛阳,愍帝逃往卫州。

这个时候,身为百官之首的冯道冯大宰相,没有追随皇帝,而是无耻地率百官开城迎接李从珂,并拥其继位为帝,是为后唐末帝。

李从珂由此成为冯道第五任老板。

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冯道将一次又一次出卖自己的节操,一次又一次率领百官,上演同样的迎立新帝的序幕。

这一刻,冯道并没有等待很久,三年后,这一幕再次上演。

清泰三年(936年),著名的儿皇帝石敬瑭联合契丹人,起兵造反,大败李从珂。

这年闰十一月二十六日,李从珂见大势已去,于是带着从秦始皇一手传承下来的传国玉玺和自己妻儿老小,自焚而死,后唐灭亡,后晋建立。

而冯道熟练地再次选择向石敬瑭投诚,再次被拜为宰相,石敬瑭成为冯道第六任老板。

有些事和那事一样,做着做着也就习惯了,习惯了就没什么了。

但是这一次,冯道有些难办,因为他的新老板石敬瑭上面还有一个爹——辽太宗耶律德光。

也就是说耶律德光是冯道老板的老板!

天福二年(937年),老板的老板耶律德光遣使到开封,为自己的好儿子加徽号。

石敬瑭也为耶律德光献徽号,并遣冯道为使,出使辽国。

这一出使,冯道想回来就难了。

契丹人早就想重用冯道了,上次被你溜了,是没办法,这次你自投罗网,那我就笑纳了。

冯道也很识趣,表示“南朝为子,北朝为父,两朝皆为臣,岂有分别哉!”

晋朝是儿子,契丹是老爸,我在哪都是臣子,在哪都没区别,给老板打工是打工,给老板的老板还不一样是打工?

既然冯道这么识趣,耶律德光也不客气,对他非常礼貌,尊重有加。

耶律德光正式成为冯道直属领导,也是冯道第七任老板。

其实冯道压根就不想给耶律德光打工,他做梦都想回到中原。

原因有二:第一,冯道是中原读书人,岂能甘心当异族之臣,这对不起祖宗,对不起老师。

第二,中原多好啊,文章锦绣地,温柔富贵乡,哪是契丹国可以比的?

可他很聪明,他从来都没有表露出自己想回国的意思,耶律德光赐给他的赏赐,他全部用来买柴,买炭。

耶律德光很纳闷,冯爱卿,你买这么多柴炭干嘛?

冯道回答说,北国太冷了,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了,只能多买点柴炭备用。

耶律德光一看,冯道买的柴炭都堆成一座山了,看来这老小子真是想在我这长呆啊。

后来耶律德光一想,既然冯道对契丹心悦臣服,何不让他回晋国主持国政,加强两国关系,毕竟石敬瑭也是认来的儿子,需要冯道这样的亲契丹派,拉拢感情,维持关系。

于是,他就让冯道回国南下。

冯道很精啊,他表示,我不愿意回去,我就要呆在契丹,这里柴火旺,我浑身热烘烘,我要留在陛下身边。

他先后三次上表,请求留在契丹。

可他越这样,耶律德光越想让他回国。

最后冯道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可他走的时候那叫一个不情不愿,先在馆子里住了一个月,住到耶律德光都派人来催他了,他才上路。

搞得耶律德光都很好奇,这老家伙难道看中了我们契丹哪位姑娘,如此舍不得娇妻?

等到冯道上路后,这老家伙是能走多慢走多慢,走了两个月才离开契丹国境。

他身边的人都很纳闷,你好不容易能回到南方,我们都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你咋这么磨蹭。

直到这时,冯道揭开了谜底,对众人说:我们再急,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要是被契丹人发现我们这么想离开,他只要派人来追,一晚上就能把我们给逮了,急有什么用?我们走得越慢,才越安全。

众人听完后,心悦臣服,姜还是老的辣,这老家伙真聪明,这就叫欲擒故纵。

这样一来,冯道安全离开了契丹。

天福四年(939年),冯道回到后晋,石敬瑭马上封他为司徒、兼侍中,进封鲁国公。

冯道成为后晋朝堂第一人,石敬瑭对冯道的恩宠礼遇,满朝无人能及。

可是随着身份地位的增长,冯道在安享荣华富贵背后,他的节操却直线下降。

对不起,冯道的节操早就不知道被他扔在哪了。

活到这会儿,冯道算是明白了,什么节操,什么信念,都不如官位和富贵来得重要。

冯道算是明白了,只要还有工资拿,换个老板没什么大不了的。

冯道很清楚地知道,只要自己活得够长,说不定还能有换老板的机会。

此后,冯道悠哉悠哉的过了几年好日子,无大功,无大过,军事上的事不插手,政治上也不嫉贤妒能,广发好人卡,由此更是深得石敬瑭信任。

天福七年(942年),石敬瑭病重,他在冯道独自侍疾时,命幼子石重睿叩拜冯道,并让宦官将石重睿抱到冯道怀中,希望冯道能辅佐石重睿即位。

石敬瑭如此托付,对其信任可见一斑,这和刘备白帝城托孤也没多大区别了。

可石敬瑭一死,冯道转过头就把石敬瑭和石重睿给卖了。

冯道实在看不起石重睿这个年仅五岁的小娃娃:就这也能当我冯某人的老板?

当然,他就算想让石重睿当自己老板,估计也不行。

石重睿太小了,在这个兵强马壮方为王的时代,冯道手上一个兵都没有,却强行扶立这么一个小娃娃,就是找死。

冯老仙多精,能干这作死的傻事?石敬瑭临死前犯傻,自己犯不着跟他一起傻。

于是冯道和后晋装逼达人景延广一起,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为由,拥立石重贵为帝,是为后晋出帝。

石重贵由此成为冯道第八任老板。

新老板一继位,马上加封冯道为太尉,进封燕国公。

每次换新老板,冯道都会有收获,他都习惯了,麻痹了。

可冯道万万没想到,石重贵这个新老板是个白眼狼。

开运元年(944年),有人在石重贵面前打起了冯道的小报告,说冯道只能做个太平宰相,危难时刻他靠不住。

其实,这人说的是实话,靠谁都别靠冯道,冯老仙就是墙头草,随风倒。

当时石重贵正好在景延广的挑拨下,想对契丹称孙不称臣,迟早要和契丹开打,冯道作为朝中的鸽派代表,实在不能让他呆在朝中。

于是,石重贵一脚把冯道踢出开封城,贬为匡国军节度使,让他出镇同州(今陕西渭南)。

后来,冯道又移镇南阳,改任威胜军节度使,加授中书令。

这一棍子冯道挨得有点蒙,他都多少年没被贬了?石重贵有你的。

但冯道并没有很生气,起起落落只是寻常之事,他算看明白了,石重贵能是契丹爸爸的对手吗?这次被贬,说不定还是好事。

果然,开运三年(946)十二月,契丹大军攻入开封城。

后晋开运四年正月初一日(947年1月25日),耶律德光进入开封,成为开封之主,后晋灭亡。

冯道连忙去开封朝见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很得意,冯先生,这世间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久别多年,你老可还好?你留在契丹的柴炭都还没烧完呢。

不过,冯道没功夫和耶律德光寒暄,当时契丹军队正四处打草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以开封、洛阳为中心,方圆数百里间,成为了白地;

中原大地,生灵涂炭,无数百姓惨死在契丹人的屠刀之下。

冯道此来就是希望靠着自己和耶律德光这点交情,劝他不要再进行杀戮了。

冯道这次来开封,求的不是富贵,而是救人。

冯道丧失了读书人该有的忠义之心,却没有泯灭读书人更应该有的仁爱之心!

诚然,冯道在政治上就是一个毫无节操的婊子,可这一刻他是一个富有良知的人!

估计耶律德光也看出了冯道救人之心,于是他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可救?”

冯道马上回答道:“此时百姓,佛再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这马屁拍得润物无声,耶律德光大悦,下令停止屠杀。

在冯道的暗中保护下,中原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幸免于难,冯道堪称是活人无数,这是他为中原百姓做的最大贡献,也是在后世史书中最光辉的事迹。

同年四月,耶律德光北归契丹,命冯道等后晋降臣随行。

不料,耶律德光途中病逝于栾城杀胡林,耶律阮接掌兵马,返回契丹争夺皇位,而冯道等人都被留在镇州。

这年六月十一日,刘知远率军进入开封城,建立后汉。

同年八月,汉军收复镇州,冯道与同僚四处安抚,采取适宜措施处理各类事务,使人各安其所。

同年九月,冯道自镇州入朝,归附后汉,投靠刘知远。

刘知远成为冯道第九任老板。

老规矩,一换老板就升官,乾祐元年(948年),冯道被授为太师,仅从官衔上看,冯道是后汉百官之首,比郭威都高。

但实际上,冯道就是刘知远弄的一个吉祥物,位高权不重,没人真把他当回事。

这就是五代文官的悲哀,文官就是花瓶,中看不中用,做点缀用的,给皇帝们披层华丽的外衣就是他们的活;

文官就是抹布,处理处理繁琐小事,给武将们擦擦屁股就是他们的本职。

“安定国家,在长枪大剑,安用毛锥?”说的就是冯道这种人。

乾祐元年正月二十七日,做了半年皇帝的刘知远驾崩,他十八岁的儿子刘承祐继位,是为后汉隐帝。

古惑仔刘承祐成为冯道第十任老板。

刘承祐的事情前面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本文不再叙述。

有意思的在后面。

乾祐三年(950年)十一月,郭威起兵造反,攻打开封,刘承祐兵败被弑杀,郭威成为开封城新主人。

进城后,郭威带着人接见百官,或者说百官在冯道冯老仙的率领下拜见郭威。

由于郭威此时是侍中,冯道官比郭威大,又代表了百官。

郭威很懂事,也很给冯道面子,他装模作样地先行下拜。

没想到,冯道居然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郭威的大礼。

非但如此,他还不紧不慢地来了句说:“侍中此行不易”。

冯老仙在不经意间给了郭威一个下马威。

郭威一听,脸上顿时变了颜色,半晌才恢复原状。

在场的人,无人不佩服冯道的老成、镇定,你真有种,居然敢这么对郭威。

冯道心中暗自得意:小样儿,你们懂什么,这个时候跪舔有什么好处,舔狗一无所有,郭威缺的是舔狗吗?现在不端起架子,显示自己的本事,将来怎么在新朝立足?

冯道这招玩得很出彩,既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没有引起郭威太大的反感。

国不可一日无主,郭威又要装忠臣,在郭威和李太后的谈判下,决定立武宁节度使刘赟为后汉王朝新任皇帝。

有意思的来了,冯道一听说这个任命,手上节芴吓得掉地。

冯道这一扔,无疑是做了表态,向郭威表示,自己不同意立刘赟为帝,能当皇帝的只能是你郭威。

在场的官员们,都是人精,哪还不明白冯老仙这是在向郭威表忠心,你丫也太无耻了!

群臣纷纷向其投来毫不掩饰的鄙夷的眼神。

冯老仙风轻云淡,淡然一笑,捡起节芴,当没事发生。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当时郭威让冯道起草迎立刘赟的诏书时,冯道却顾左右而言他,说什么也不提笔。

嗯,老夫手抽筋了,胃疼,眼睛疼,哪里都疼,写不下诏书,你还是换别人吧。

总之冯道找了一万条能找的理由,就是不肯动笔。

最后还是让范质顶缸,写的诏书。

诏书写好后,该派人去徐州请刘赟入京当皇帝了。

这事只能冯道牵头,于是郭威就让冯道起身。

冯老仙心里这个不愿意啊,傻子都知道郭威迟早要做皇帝的,现在谁跟新皇帝沾边,谁都得倒霉。

他再三推辞,也没能如愿,也不知道他哪来的勇气,问了郭威一句:“公此举由衷乎?”你这话是出自真心实意吗?

郭威马上指天发誓,我真心要做了大忠臣,真心拥立新帝登基,骗人的是小狗!

郭威赌咒发誓时的那演技,瞬间爆表!

冯道没办法,只好和枢密直学士王度、秘书监赵上交一起动身去徐州迎立刘赟。

结果冯道走后,郭威就对身边人说:我这辈子都没撒谎人,想不到今天说假话了。

而等冯道把刘赟接到宋州后,出事了,澶州兵变,郭威扯着黄旗做了皇帝,当时王峻派郭崇威派兵来控制刘赟。

而后郭威派人叫冯道先行回京,皇朝更替,怎么能少得了这个三朝元老呢?

冯道这一要走,刘赟手下人感觉自己被冯道给出卖了,纷纷劝刘赟干掉冯道。

当时赵上交和王度吓得不得了,以为自己就要身首异处了。

唯独冯道,大难临头,泰然自若,面无惧色,跟没事人一样,这样的心理素质真不是盖的。

冯老仙真是名不虚传。

可能是冯道的表演骗过了刘赟,他把最后希望寄托在冯道身上,对冯道说:“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三十年旧相,故不疑。”

很好,小伙子,你很飘啊,还未登基就自称寡人。

可你知道不知道这位三十年故相是靠怎样的世故圆滑才历经三朝而不倒?

你竟然傻不拉叽的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冯道,接下来迎接你的是什么就不要多说了。

广顺元年(951年)正月初五日,郭威正式登基,是为后周太祖。冯道摇身一变,成为后周王朝太师、中书令,

郭威由此成为冯道第十一任老板!

此时的冯道年近古稀,入仕四十多载,差不多四年就换一个老板。

但是,冯道这颗躁动的心,还没有停歇,还想再换换老板。

要说冯老仙的功力真不是盖的,后周开张营业了,冯道依然是这个新生王朝的宰相,新老板郭威依旧对他信任有加。

甚至每次冯道向郭老板汇报工作,郭威都不直呼其名,对其以示尊重。

这样的待遇在后周王朝也没有几个。

显德元年(954年)正月十七日,郭威驾崩。

正月二十一日,郭威养子柴荣正式登基继位,是为后周世宗。

柴荣成为冯道第十二任老板,也是最后一个老板。

这年二月,北汉皇帝刘崇倾巢而出,会同契丹一万精兵,总共四万人马,南下攻打后周,后周王朝迎来一场灭国危机。

当时登基不久的柴荣准备御驾亲征,结果以冯道为首的宰相以各种理由表示反对。

冯道的资历太老了,无论他说什么,威望严重不足的柴荣都得听着。

虽然柴荣,很不耐烦,却又不得不耐心的跟冯道解释。

可论打口水战,一百个柴荣也不会是冯道这帮文官的对手。

柴荣怎么说,都说不过他们。

情急之下,柴荣搬出了位救兵——唐太宗!

“昔唐太宗之创业,  靡不亲征,朕何惮焉!”

此言一出,群臣们都不说话了,沉默以对。

因为他们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因为在他们看来,唐太宗何等英雄,岂是你柴荣能比的?

群臣的沉默,就是对柴荣最大的蔑视!

柴荣再傻,也看出了群臣们的嘲笑之意,柴荣心里开始抓狂,脸色开始有些愠怒,他愤怒的眼神扫过群臣。

就在这个时候,道行最深的冯道冯老仙开口说话了,他鼓起勇气,轻飘飘地回道:“陛下未可便学太宗。”

柴荣很尴尬,非常尴尬,不知该如何作答,他沉默了一会,又请出了一个救兵——山!泰山的山!

柴荣再次按下心中怒火,自信满满的说道:“刘崇乌合之众,  苟遇王师,必如山压卵耳。”

但是冯道更绝,他似乎没看见柴荣的难堪和愤怒,回答得更加风轻云淡:“不知陛下作得山否?”

冯老仙这两句话差点把柴荣气得当场昏厥过去,更是让群臣目瞪口呆,冯道冯老仙竟然还敢怼皇帝?真有种,真带劲!

别说在场的群臣没有看到过,哪怕是翻遍史书,也没有多少人敢和冯道一样怼得皇帝没话说。

那么问题来了,圆滑世故、谨小慎微一辈子的冯道为何突然有如此巨大的勇气,老夫聊发少年狂?

恐怕在场每一个人都没有答案。

冯老仙这是疯了吗?不,并不是。

相反冯道头脑十分清醒,他这两句话所包含的花花绕绕可多了去了。

柴荣御驾亲征无非有两种结果,第一,柴荣失败,没什么好说的,身死国灭,如是而已;而刘崇将拿下开封,灭亡后周,再度恢复刘汉江山。

一旦如此,冯道会第一时间率领群臣,迎立刘崇,再次改换门庭,让刘崇当自己的新任老板。

这个时候,当刘崇想起迎立有功的冯道之前竟然如此轻蔑地看不起柴荣,反对柴荣,向自己示好,刘崇会怎么看冯道?

这是大汉的大忠臣啊,新朝需要这样的宰相主持大局!

第二种,柴荣赢了,后周王朝度过亡国之危,柴荣还是后周天子,还是冯老仙的老板。

这个时候,冯道大可以说御驾亲征太过危险,自己怼柴荣完全是为柴荣着想。就算柴荣依旧会生气,估计也不会太拿他怎么样。

两种不同情况,冯道都可以游刃有余,进退有据。

说白了,冯老仙就是进行一次政治投机。

柴荣赢,他不怕,他是一心为柴荣着想的大忠臣,柴荣再生气,总不可能杀了他;

柴荣输,他不慌,他将成为大赢家,抢在群臣的前面,在众人面前在新朝抢个位子。

这就是冯老仙的手段,在老板柴荣还没失败的时候,他已经走在所有人面前像新老板示好。

唯一让他有些不确定的是,万一柴荣赢了,柴荣究竟会愤怒到什么程度,对他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冒着惹怒柴荣的风险,收获的却是刘崇的青睐。

再说,后晋亡国之鉴,近在眼前,怎么看初出茅庐的柴荣也不是汉辽联军的对手,这样的买卖干嘛不干?

不过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高平之战,刘崇在占据大好时机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输给了柴荣。

冯道直到这时,才有些后悔当初的投机,早知道刘崇这么不经打,自己何必去挖苦嘲讽柴荣这样的真命天子。

接下来怎么办?自己该怎么平息陛下的怒火?

冯道想了很久,也没有任何头绪,没办法,当初怼得太狠了些,不是事后一两句话就能挽回的。

不过,冯道不用太着急,他还有充足的时间来想想怎么进行事后补救。

因为郭威死后,冯道担任山陵使,负责将郭威安葬事宜,在这段时间内,他还是很安全的。

到了这年四月十七日,郭威安葬完毕,都还没来得及祔庙,当天晚上冯道就在自己家中病逝,享年七十三岁。

冯道一死,柴荣再如何恼恨,也无法对他进行报复,因为真要说起来,冯道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尽人臣本分,劝谏皇帝而已。

于是,当柴荣听说冯道死后,辍朝三日,追赠冯道为尚书令,追封瀛王,谥号文懿。

文懿这个谥号是不太好,其他可都是货真价实的高级待遇,柴荣给了冯道最后的体面。

就这样,冯道结束了自己传奇的一生,在冯道整个官场生涯,刘守光、李存勖、李嗣源、李从厚、李从珂、石敬瑭、石重贵、耶律德光、刘知远、刘承祐、郭威、柴荣等十二个老板。

历任四朝(唐晋汉周),三入中书,做了二十余年宰相。

冯道是死了,再也不用睁眼看这个混乱不堪的时代了,再也不用服侍这些长刀大剑的老板了,再也不要换老板了。

可冯道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死后,后世的史学家将怎么对他笔诛口伐!

北宋开国宰相范质对冯道的评价很高,称冯道是“厚德稽古,宏才伟量,虽朝代迁贸,人无间言,屹若巨山,不可转也。”

而《五代史》作者薛居正自己就是后唐年间的进士,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五朝,知道五代为臣的不容易。

他对冯道还算客气,先承认冯道的优点:“道之履行,郁然有古人之风。道之宇量,深得大臣之体”。

可接下来就来了个先扬后抑,“然而事四朝,相六帝。可得为忠乎?夫一女二夫,人之不幸,况于再三者哉!”

薛居正还算含蓄,没骂冯老仙是个政治婊子,只是说冯老仙算不上忠臣。

或许连他自己也清楚,五代就没有活着的忠臣。

到了《新五代史》作者欧阳修就没那么客气了,直接骂冯道不知廉耻,无耻至极。

更搞的是,欧阳修为了将冯道写成个大坏蛋,大奸臣,还给冯道加了点料。

还记得耶律德光打下开封城,冯道和耶律德光的对话吗?

《五代史》的记载是:契丹主从容问曰:“天下百姓,如何可救?”道曰:“此时百姓,佛再出  救不得,惟皇帝救得。”

在这个记载里,冯道用自己的机智,劝止了耶律德光的屠杀之举。

可在欧阳修的《新五代史》的记载却是这样的:德光责道事晋无状,  道不能对。又问曰:“何以来朝?”对曰:“无城无兵,安敢不来。”德光诮之曰:“尔是何等老子?”对曰:“无才无德,痴顽老子。”  德光喜,以道为太傅。

在这个记载中,冯道是一个跳梁小丑,为了官位,不惜将自己说成是一个无才无德的痴顽老子!

不同的对话,前后对冯道的描写却是截然不同的。

这样的春秋笔法,欧阳修敢说没掺杂私货?

到了《资治通鉴》作者司马光写冯道时,冯道就更惨了。

司马光是个大好人,大忠臣的典范啊,他在《资治通鉴》中不吝笔墨,对冯道来了个品头论足,发表长篇大论。

先说“妇之从夫,终身不改。臣之事君,有死无贰。此人道之大伦也,苟或废之,乱莫大焉!”;

接着来了句“臣愚以为正女不从二夫,忠臣不事二君。”

得,冯道这都服侍多少个老板了,看来和忠臣不搭边。

再接着,司马光开始分析怎么做个忠臣:“臣愚以为忠臣忧公如家,见危致命,君有过则强谏力争,国败亡则竭节致死。智士邦有道则见,邦无道则隐,或灭迹山林,或优游下僚。”

司马光认为,忠臣要忧国如家,皇帝错了要劝,国家亡了就要殉国。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五代这么乱,国家一亡,大家就殉国,这太不现实了。

他老人家大发善心,忠臣不用死了,真不想殉国的,可以隐退嘛,终老山林就行啦。

要实在想做官?也行,做个小官就行啦,大隐隐于朝嘛,就是不能做宰相。

好家伙,什么都是司马光说的,怎么做都行,就冯道这样不行!

然后司马光步入正题,开始大骂冯道:好你个冯老仙,你受宠时名冠三师,权任首相。

国家存在时,你尸位素餐,吃香的喝辣的;

国家灭亡时,你贪图富贵就图苟全,迎谒劝进的事,你干得比谁都熟,皇帝不停的话,你始终富贵自如。

最后,司马光评价冯道道:“兹乃奸臣之尤,安得与他人为比哉!”

冯道,你丫,就是奸臣中的奸臣!

到了给宋元之交,给《资治通鉴》作注的史学家胡三省厉害了。

他继承了司马光对冯道的批判精神,并再度加大抨击力度,义愤填膺地评价冯道:“二人(李崧、冯道)历唐晋,位极人臣,国亡不能死。视其君如路人,何足重哉!”、“冯道以依阿免祸,有国家者,焉用彼相哉!然历事七姓,皆以德望待之,亦持身谨静,有以动其敬心耳。”

冯道要是泉下有知,就笑了,你胡三省和文天祥是同榜进士,大宋灭亡了,文天祥殉国了,你可活得好好的,你怎么没去死?

难道就因为你没做到宰相?我能做到宰相,那是我本事,你这是嫉妒吗?

到了,明末清初就更了不得了,王夫之在《读通鉴论》时,把冯道大罪人、大奸臣的形象提高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王夫之声称:“冯道之恶浮于商纣王,其祸烈于盗跖矣!”

也不知道冯道干了什么,能让王先生如此口诛笔伐!

顺带,食堂不厚道地提一句,王夫之虽然一辈子都没有剃发,没有给清朝做官,不过他活到了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康熙七年(1669年)五十一岁的他还能老夫聊发少年狂,一支梨花压海棠,娶了个美娇娘。

很好嘛,冯道不殉国就比纣王还坏,你老王咋不为大明殉国呢?

哪怕是到了现代,冯道还没逃脱被骂的命运,

现代著名史学家范文澜在《中国通史》中曾骂冯道是“好个奴才的奴才!”

后面的人就不说了,就说说宋朝的史学家们。

欧阳修、司马光们很彪悍啊,在他们看来,冯道就应该殉国,国家一死,马上自杀。

可冯道该为谁自尽呢?

是李存勖,还是石敬瑭,是刘知远,还是郭威?还是为当皇帝一个多月的李从厚?

冯道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他自尽的!

很好,如果冯道要自尽,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要不要自尽?

赵弘殷一样从李存勖做官做到了柴荣,他该自尽多少次?

你们为什么只骂冯道,却对赵弘殷宣祖,宣祖的叫个不停?在他的灵位前跪地磕头?

你们为什么一边骂冯道,一边又把沙佗人建立的后唐、后晋、后汉奉为正统王朝?

你们是站在什么立场,用什么标准要求冯道去死?

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痛,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或许是欧阳修、司马光他们对冯道太过苛刻了,北宋时期富弼、苏辙、吴处厚等人都认为冯道就是孟子所说的正人君子。

明朝李贽高度评价冯道:“五十年间,虽历经四姓,事一十二君并耶律契丹等,而百姓卒免锋镝之苦者,道务安养之力也。”

清朝赵翼则称冯道:“盖五代之乱,民命倒悬,而二人独能以救时拯物为念。”

不管后世怎么评论冯道,冯道却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史书只记载了:

冯道执政期间,“当世之士无贤愚,皆仰道为元老,而喜为之偁誉”。

当冯道死后出殡时,开封百姓,自发为冯道送葬,当天,开封城纸钱飞舞满天,纸灰飞扬满地。

公道自在人心,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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