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封赏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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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隆元年(960年)正月初五日,赵匡胤一手创建的宋朝正式完成剪彩,开张营业。
赵匡胤摇身一变,从柴荣的心腹爱将,成为新王朝的当家人,他把柴荣的家业全给夺了过来。
当赵匡胤想起柴荣对他的知遇之恩,不知道他是否有一点愧疚感,负罪感。
不过这种感情,对于一个皇帝来说,注定是廉价的。
赵匡胤大可以安慰自己道,天下有德者居之,你郭家的天下也是抢的刘家的,郭家抢得,凭什么赵家抢不得?
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为之耳。
现在赵匡胤兵马最多,实力最强,由他来做皇帝,完全符合这个时代的规则。
不要纠结再谁欠谁,谁又背叛了谁。
赵匡胤不会因为之前柴荣的提拔,而放弃自己成为皇帝的机会,郭家人可以愤怒于赵匡胤的背叛,却只能接受现实,并且不能在公开场合进行咒骂,只能将所有的情绪,掩藏在内心深处;
柴宗训也没有必要对赵匡胤网开一面,不施杀戮而感恩戴德,赵匡胤不杀柴宗训,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只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以及巩固统治的措施,赵匡胤没有剥夺柴宗训的生命,却也判了他政治死刑。
不管双方怎么想,有一点已经无法改变,后周寿终正寝,宋朝取而代之,柴宗训将成为宋朝的郑王,赵匡胤已经成为宋朝的皇帝。
这个事实,已经被通告天下所有的地方官们,你们换老板了,现在老板姓赵了;同时,赵匡胤也派人告诉老天爷,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的儿子了,您也跟着儿子一起,改姓赵了。
是的,接受现实吧,赵匡胤已经成为皇帝,他再也不是那个勇猛无敌,豪爽大度、披坚执锐、攻城拔寨的将军,而是一个为巩固自己的皇权,进而兼并天下的而不择手段,不遗余力的皇帝!
很快赵匡胤下令,打开国库大门,搬出无数金银财宝,这是赵匡胤在陈桥“事定,当厚赏汝”的承诺,是事先答应给将士们的赏赐。
这些必须第一时间兑现,否则这些大爷们们,不介意再来一次黄袍加身的闹剧。
赏完这些大兵,接下来就该给文武百官们加官进爵了。
很意外,大宋王朝第一个被升官的,不是赵匡胤的发小,也不是他的结拜兄弟,而是他的死敌,一个死去的敌人——韩通!
正月初八日,赵匡胤下令,将唯一一个为后周殉国的烈士韩通风光大葬,并且还超大方的给韩通加了中书令这样的宰相虚名。
从这方面看,韩通称得上是死后哀荣。不过可惜,这只是糊弄人的假象,赵匡胤对韩通的真实态度,厌恶到了极点。
有次赵匡胤巡幸开封开宝寺,结果他看见墙面上挂着韩通父子的画像,赵匡胤顿时勃然大怒,下令立即捣毁!大宋王朝绝不容许韩通以这样的方式继续存在。
死人的事,就此了结,他该给活着的人一点好处了。
赵匡胤马上就开始对他的大功臣们进行犒赏了,这才是重头大戏。
首先是武将,正月十一日,赵匡胤下令:
原殿前军三把手,殿前都指挥使、义成节度使石守信,调去侍卫军,担任侍卫军二把手、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而赵匡胤留下的归德(宋州)节度使的空缺也由石守信接任;
原侍卫军四把手,马军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高怀德,调去殿前军,担任殿前军二把手、殿前副都点检,而石守信的义成节度使,由高怀德接任;
原侍卫军五把手,步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
张令铎升任侍卫军三把手,马步军都虞候,并改为镇安节度使;
原殿前军四把手,殿前都虞候、睦州防御使,王审琦升任殿前司三把手、殿前都指挥使,同时改为泰宁节度使;
高怀德留下来的空缺则由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嘉州防御使张光翰接任,担任侍卫军四把手、马军都指挥使,并改为宁江节度使;
张令铎留下来的空缺则由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赵彦徽接任,担任侍卫军五把手、步军都指挥使,并改为为武信节度使。
石守信、高怀德、张令铎、王审琦、张光翰、赵彦徽六人,并称为宋太祖赵匡胤翊戴(即拥立)功臣。
其中,老大石守信、老四王审琦在开封担任内应,老二高怀德、老三张令铎、老五张光翰、老六赵彦徽在陈桥领头拥立,功劳相当的大,成为第一批封赏的大佬。
但是还没完,侍卫军和殿前军还有重要岗位还没安排好,比如殿前军一把手。
原殿前军一把手殿前都点检赵匡胤已经成为皇帝了,自然不能再当下去了,这个位子处于空缺状态。
正月十九日,原殿前军二把手,殿前副都点检、澶州节度使、开国伯(赵匡胤在此之前是检校太尉、开国侯)慕容延钊,晋升为殿前军一把手、殿前都点检,并改为昭化节度使、加中书门下衔;
原侍卫军三把手,侍卫马步都虞候、陈州节度使韩令坤,晋升为侍卫军一把手、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并改为天平节度使,同平章事。
原侍卫军一把手,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淮南节度使兼侍中李重进也升官了,节度使不变,继续镇守扬州,做他的地头蛇;升的是官衔,由侍中升任最高等级的中书令,和死去的韩通一个级别;
侍卫军工作嘛,您老就别管了,反正你远在扬州,想管也管不了,正好给你卸卸担子,您就放心的交给韩令坤好了,
至于李重进会不会因此对赵匡胤感恩戴德,过段日子他就会给出答案,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这样一来,殿前军、侍卫军基本都安排妥当了,就只剩下王审琦空出来的殿前都虞候了。
正月二十四日,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赵匡义被直接晋升为殿前军四把手、殿前都虞侯,并加官为睦州防御使(后改为泰宁军节度使)。
请注意,内殿祗候、供奉官都知其实就是一个恩荫官衔,说它是官都太抬举了,说白了,就是当初柴荣给赵匡胤一个面子,让赵匡胤的亲弟弟有了一个公务员的身份。
而这个身份是没有随军出征的义务及资格,因此据赵普的《飞龙记》、王禹偁的《建隆遗事》记载,陈桥兵变时,赵匡义根本就不在陈桥现场,他直到赵匡胤率军进城时,才露了个脸,来了个“奔马出迎”。
至于他在陈桥兵变所有的演出,都是后来通过篡改史书,剪辑上去的。
说白了,赵匡义能拿得出手的身份只有一个——他是赵匡胤的弟弟。
至于其他有的没的,一点用都没有。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在私,他是当今天子赵匡胤的弟弟,在公,他是殿前军四把手,殿前都虞侯。
有了这个身份,他才可以在军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为日后成为宋太宗做准备。
作为代价,一飞冲天的赵匡义得改名,“匡”字成为赵匡胤专属名字,谁也不能再用了,赵匡义改名为赵光义,赵匡胤另外一个弟弟赵匡美改名赵光美,这就叫避讳。
天子贵不可言,哪怕是亲弟弟也不能不按规矩来。
不过赵光义,你不用着急,日后你也将会有这样的权力,让赵光美再改一次名字。
至此,赵匡胤通过一系列人事安排,对殿前军、侍卫军进行一次乾坤大挪移式的大调整。
经过调整,执掌侍卫军的分别是韩令坤、石守信、张令铎、张光翰、赵彦徽;
执掌殿前军的分别是慕容延钊、高怀德、王审琦、赵光义。
这些人,清一色的都是赵匡胤的嫡系,有他们在,赵匡胤就能牢牢掌握中央禁军。
除了这些大佬,其余陈桥兵变参演人员通通有赏。
苗训苗神仙做了司天台正,算是干自己的老本行担任大宋国家天文馆长,观观天象,享享清福;
配合苗神仙的楚昭辅做了军器库使,这是个肥差,相当于军需部部长;
多谋善断的李处耘升为客省使兼枢密承旨,右卫将军;
那位抽刀吓唬范质的罗彦环升控鹤左厢都指挥使,后领眉州防御使,当节度使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倒霉的就是那个杀了韩通的王彦升。
赵匡胤称帝后,王彦升由散员都指挥使改任铁骑左厢都指挥使。
王彦升非常不爽,自己干掉了韩通那么重要一个人,可皇帝最后只给了一个小官。
升官发财,官没怎么升,那财也发一把吧。
这年四月,王彦升在晚上巡逻的时候,跑到宰相王溥家中去敲门。
王溥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王彦升,这哥们连韩通都杀,这会上门能有什么好事?
他马上设宴款待王彦升,酒席间,王彦升来了句:“巡警而困甚,聊就公一醉耳。”
王相,老王我巡逻犯困了,此番不请自来,就为讨杯酒水喝喝。
王溥对此呵呵一笑,老子信你个鬼,我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交情没好到半夜上门喝酒聊人生的地步,你不就是想打劫吗?直说不就玩了。
但王溥毕竟是宰相,不是什么阿猫阿狗,他没被王彦升吓到,接过王彦升的话头,把家中的美酒都给搬了出来,你自己说的,你来就是为了图一醉,本相家里有的是好酒,管够。
王彦升傻眼了,对面这家伙不上道啊,他没办法只好悻悻而退。
天一亮,王溥就如实地赵匡胤报告了这事,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足以让赵匡胤更讨厌王彦升这混蛋。
于是这年四月初八日,王彦升被贬到了唐州(今河南唐河县)。
搞笑的是,唐州一把手本来是刺史,结果托王彦升的福,从此成了团练使。
赵匡胤连一个刺史都舍不得给王彦升这王八蛋,让他担任唐州团练使,终其一生他都没有担任节度使,被楚昭辅、李处耘、罗彦环这些本在他之下的后起之秀给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搞定自己的心腹将领,接下来该给地方上那些后周实权大将加官进爵了。
赵匡胤继位后,马上诏谕诸镇节度使:各位老大哥,小弟不才,侥得天侥幸,已经做了皇帝。但请大家放心,有福同享,有难我当,我吃饱喝足,也不会忘了兄弟们。
正月二十三日,后周几位重要的边关节度使也得到了加赏:柴荣和赵光义共同的老岳父、天雄军节度使、太尉、中书令、魏王符彦卿做了太师,爵位不变,仍旧是王爷;
后周西面大将,秦州节度使、西面沿边都部署、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凉国公王景加封为太保、太原郡王。
王景这哥们比较牛,历仕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大宋六朝,朝朝都升官,货真价实的六朝元老!
荆南节度使(南平国主)高保融加封太傅;
定难节度使(西夏前身)、西平王李彝兴(本名李彝殷,避赵弘殷之讳而改名)加封太尉。
二月初九日,镇海节度使(吴越国主)钱俶(本名钱弘俶,避赵弘殷讳而改名)做了天下兵马大元帅。
其余各地将领,各有封赏,包括赵匡胤曾经的政敌,陕州节度使袁彦、昭义节度使李筠等人,也包括李谷、侯益、窦贞固等一批五朝元老、退休老干部。
搞定完武将,接下来终于到文官了。
文官方面,功劳最大的就是赵普。
赵普可是赵匡胤心腹中的心腹,谋臣中的谋臣,前有鞍前马后,伺候赵弘殷,给赵弘殷送终的苦劳;后有居中谋划陈桥兵变的功劳。
论苦论功,赵普不说担任宰相,枢密使总能捞一个吧?
赵匡胤对此表示,文官最讲资历,则平兄,你先等等,
正月二十二日,赵普任命下来了,原为归德节度掌书记的他担任右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这离宰相、枢密使差得还有点远。
赵普如此,赵匡胤幕府中其他文官更是如此,归德节度判官刘熙古担任左谏议大夫;
另外观察判官吕余庆担任给事中,端明殿学士,观察推官沈义伦担任户部郎中。
而对前朝旧臣,赵匡胤就大方多了。
二月初五日,后周三位大宰相任命下来了,三人依旧担任宰相,并有加衔。
范质加封司徒,并兼任门下省最高长官侍中;
王溥加封司空、并兼任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魏仁浦兼任尚书省最高长官,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只不过范质、王溥,您们俩太忙了,请把你们参知枢密的职务交出来,枢密院的事你们别管了,由吴廷祚总揽枢密院之权。
嗯嗯,老吴,新任枢密直学士赵普,是个可造之材,你好生栽培一下。
至此,赵匡胤算是完成了对后周文官旧臣的安抚工作,宰相还是宰相,枢密使还是枢密使,大家一起升官发财。
不过一朝天子一朝臣,很快范质这些宰相就发现在大宋王朝,有些东西确实有所改变,比如他们这些宰相的屁股就有了明显的变化。
其实古代宰相和天子坐而论证,宰相和皇帝一起办公的时候还有座位坐的,并且皇帝还会奉茶。
到了赵匡胤这会儿,事情正在起变化。
有一天,范质等三位宰相,正与赵匡胤议事,赵匡胤突然喊道:“爱卿,我读书少,没什么文化,你们奏折上写的是什么?能否指点我一下?”
范质不疑有他,便起身上前,凑到皇帝面前讨论。
可等他们退下时,却发现自己坐的椅子已在不知不觉中被人给搬走了,从此漫长的君臣坐而论证的历史结束了。
最搞的是,椅子是赵匡胤叫人给搬走的,史书上却写着,范质他们因为是后周旧臣的身份,自惭形秽,又被赵匡胤王八之气所震慑,主动提出,不要椅子了,实在不敢和赵匡胤一起坐着。
不管是哪种,一张椅子的事,对于赵匡胤来说,只是一件小事。
他用最平稳的方式,稳定的掌握了军政形势;
他用最慷慨的封赏,争取到了所有能争取到支持和拥戴;
他用最快的速度,让大宋王朝实现了正常运转。
但是,不管赵匡胤如何努力,他在后周崛起得实在太快了,还是有人不服他,向他发起了挑战和抗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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