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困境

“老太君身居内宅多年，又一辈子顺风顺水，靠着萧家的男人们安稳度日，心思浅显，耳根子软，最容易被表面假象糊弄。
四年前我层层铺垫、步步遮掩，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当年的人该遣散的遣散、该处理的处理，就凭她能查出什么东西？”
不止四年前的事，准确的说是五六年前，她就开始算计护国公府这门婚事了。
王嬷嬷心里依旧忧心忡忡，忍不住提醒，“可夫人，宋嬷嬷这次查了整整一个月还没罢手，比当初国公爷查的还要细致，万一真揪出一点线索，怕是对您不利啊。”
“不利？”  沈清容挑眉，语气冷淡，“漏洞我四年前就堵死了。”
话虽如此，她心底也清楚，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蒋氏如今已然起疑，若是任由她没完没了查下去，保不齐真能翻出一点陈年碎屑。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提前掐断所有隐患。
沈清容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眼底的慵懒尽数褪去，染上一丝冷厉。
“稳妥起见，不能给她半点机会。你即刻给我母亲送信，把老太君暗中查旧案的事告知她。”
王嬷嬷连忙应声，“老奴明白，只是信中需要特意交代什么吗？”
“不用特意交代。”沈清容淡淡开口，语气冰冷，“她跟着我布局多年，清楚我的底线，也知道什么痕迹该清、什么人该灭、什么事该捂。”
王氏是她的生母，也是当年全程参与、帮她打理所有后手的人。
如今唯一有可能留存的隐患、旧人、线索，全都握在王氏手里。
只要她彻底清扫干净，任凭老太君怎么查，都是查无实证，终究是一场空。
王嬷嬷立刻点头记下，将食盒悄悄合上，准备稍后处理干净，不留半点痕迹。
等安顿完老太君查案的事，沈清容又想起心底最惦记的一桩事，随即开口追问。
“对了，沈济初那边，查到沈怜的下落没有？这么久了，一点线索都没？”
这是她这大半年来最执念的事。
她笃定沈怜没死，只是被沈济初藏起来了，可无论她怎么派人蹲守、摸排、盯梢，始终一无所获。
王嬷嬷闻言，轻轻摇头，如实回禀。
“老奴安排的人日夜蹲守槐树巷沈府，按月轮换，从未间断。
沈济初身边往来的人、伺候的下人、出门接触的宾客，老奴全部细细摸排过，没有任何一位女子符合沈怜的身形、样貌、年岁特征。”
沈清容眉头微蹙，心底满是疑惑。
不可能。
沈怜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
若不是藏在沈济初身边，那能藏在哪里？
正当她暗自思忖时，王嬷嬷又补了一句：“不过近日沈府有一桩新动静，十一月初三那日，那位云公子回来了。
他还一并带回了沈济初留在晏城的一双儿女，如今已经在沈府住下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清容紧绷的眉头骤然舒展，心底所有疑虑、焦躁瞬间消散大半，甚至隐隐松了一口大气。
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眼底只剩全然的笃定与轻视。
这可是大好事啊！
沈清容心中彻底安稳下来，之前所有对沈济初的忌惮瞬间消弭大半。
她太懂国公府的规矩，太懂老太君和萧绝的底线。
萧绝身为护国公，身负赫赫战功，身份尊贵至极，绝不会娶一个带着两个外人孩子的女子入府为正妻。
哪怕沈济初深得老太君几分赏识，哪怕她医术高超、人脉广阔，还手握产业，单凭这一双儿女，她就永远没有做护国公府主母的资格。
从前她还忌惮沈济初暗藏底牌、藏着沈怜伺机反扑，如今看来根本多余。
一个拖家带口、带着两个孩子的孤女，无依无靠、拖累缠身，就算再能折腾，上限也摆在那里。
既抢不走她的位置，也撼动不了她护国公夫人的根基。
至于沈怜……
或许是她想多了，兴许当年真的侥幸逃了一命，却早已远走他乡，再也不敢回京露面，根本依附不到沈济初。
思及此处，沈清容心底积压许久的郁气一扫而空。
老太君查来查去查不到证据，沈济初又有孩子拖累、永远不可能进护国公府，威胁不到她的地位。
“既然她孩子接来了京城，那往后就更不足为惧了。”
沈清容缓缓起身，重新坐回蒲团之上，抬手拿起木鱼，脸上再度覆上那副温婉悲戚、静心礼佛的假面。
“你尽快把信送出去，让母亲把尾巴扫干净。”
“老奴遵命。”王嬷嬷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出小佛堂。
佛堂之内，香火依旧缭绕，佛灯慈悲明亮，映着沈清容平静无波的侧脸。
可谁也不知，这礼佛的身影，心底藏着的是数年不灭的阴谋、斩草除根的狠戾，以及瞒天过海的滔天谎言。
……
南疆旷野寒风刺骨，接连几场大大小小的拉锯仗打下来，连绵营寨到处都是战后休整的痕迹。
营中随处可见修补盔甲、打理兵刃的兵士，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硝烟与粮草霉变淡淡的味道。
主帅萧绝的大帐之内，烛火燃得透亮，桌案上铺满各处关口布防图、伤亡名册、军械损耗账目。
萧绝一身常服，眉眼带着连日操劳的浓重倦意，正指尖点着图纸斟酌布防调整的细节。
帐帘被人轻轻掀开，负责全军后勤统筹的粮草参事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堆满焦灼愁闷，步子都透着慌乱，一进到帐中便对着萧绝躬身行礼，语气急得压不住声调。
“国公爷，属下有急事禀报，事态实在棘手，耽搁不得了。”
早几日他就想来禀报，但国公爷最近几日很少回到帅帐，他根本没有见到国公爷的机会。
萧绝头也没抬，指尖依旧落在防线图纸上，出声语气沉稳平淡，“慢慢说，出了什么状况？”
粮草参事搓了搓冰凉的手心，往前又凑了两步，眉头拧成了一团，一股脑把如今的困境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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