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定居晏城

他加快脚步推开院门，就看见昭安正拿着他的小木弓，追着顾衍满院子跑，嘴里喊着，“五叔你看我射得多准！”
顾衍绕着槐树左躲右闪，一边跑一边夸张的喊，“别射别射，五叔老了，跑不动了……”
昭宁安安静静的坐在蒋氏身旁，手里捧着一小碟蜜枣，正用小手一颗一颗地往蒋氏手心里放，小嘴甜甜道：“老太君您也吃。”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宁宁真乖。”
沈济初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酸梅汤，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追着昭安满院子跑。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夏衫，头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挽着，阳光透过槐树的枝叶洒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萧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这是他这辈子最狼狈潦倒的时候，被抄家流放，住在这座风沙满天的边城里。
可他最狼狈的时候，也是他最幸运的时候。
因为他心中的人，他的兄弟，他放在心上的孩子们，都来了。
“三哥！”顾衍第一个发现他站在门口，停下脚步朝他挥手，“你站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啊！快来看看安安的箭术，好像真的进步了。”
昭安不乐意了，举着小木弓跑到萧绝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萧叔叔你看！我现在能把箭射准了！你上次说我练好了就让我做大将军，这话还算数吗？”
萧绝蹲下来看着昭安的小脸，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想起自己先前和昭安的约定，点头道：“只要安安继续努力，自然算数。”
哪怕他现在只是一名流犯，可昭安这个愿望他依然能替他实现。
“真的吗？那太好了！”昭安高兴得就差在原地转圈了。
昭宁从蒋氏身边滑下来，走到萧绝面前，腼腆的望着他，“萧叔叔，宁宁想你了，你想宁宁吗？”
萧绝听见这话，心头一软，弯腰把昭宁抱起来，“当然，萧叔叔也很想念宁宁。”
沈济初这会儿抱着昭恩，视线都不敢往萧绝身上飘。
可她知道，她不能表现出异样，所以在心里给自己心理暗示后，来到萧绝面前，笑着开口，“半月不见，萧公子可还安好？”
“多谢沈姑娘挂念，萧某一切都好。”萧绝垂着眼，语气很疏离，也很客气。
沈济初正纳闷他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同，就听见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翻身下马，手里高举着一封明黄封皮的急件，快步走进院子，单膝跪地，双手将急件举过头顶，声音洪亮而清晰。
“京城八百里加急！太上皇禅位，新帝登基，改元永宁！南征战事已止，前线兵马正分批撤回。
原护国公萧绝冤案平反，追复爵位，世袭罔替！圣旨已在路上，不日即到！”
蒋氏手里的蜜枣碟子掉在地上，碎瓷溅了一地。
她没有去捡，只是用苍老的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她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萧家平反了，以为她会带着满腹冤屈和遗憾埋在这座风沙满天的边城里。
萧绝上前一步扶住蒋氏，“祖母保重身子，大夫说您不能心绪大起大落。”
蒋氏点了点头，接过宋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泪，看向沈济初笑道：“沈姑娘，你可真是我们家的福星，你一来，好事便来了。”
沈济初哪敢居功啊？她这会儿也懵着呢，连连摇头道：“老太君可别折煞我，这是老天有眼，不忍心护国公府蒙受冤屈……”
奇怪，景阳帝那好大喜功的性子，会禅位给盛无央？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萧绝的目光越过院墙投向皇城的方向。
盛无央做到了他承诺的事，他没有辜负他们五兄弟的情谊，也无愧他先前储君的身份。
顾衍比谁都高兴，激动的拉着萧绝的手问，“三哥，爵位恢复了，你什么时候回京？”
蒋氏也抬起头看着他。
“不回。”萧绝声音平淡，“祖母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
边城虽然苦，但这里的人都很淳朴随和，待在这里，比待在京城自在。”
至于什么时候离开，要看盛无央打算如何“用”他。
顾衍咧嘴一笑，“也好，你都辛苦这么多年了，干脆就在这里松快一段时日。
不过边城的环境还是不利于老太君养身子，不如你们跟我回晏城的侯府吧？”
萧绝想了想，很快就点了头，“好，去晏城，不过不用住在侯府，我和祖母会买一处宅子安置。”
哪有成天住在别人家的道理？况且既然都要去晏城定居了，当然要住在他想住的地方。
沈济初听着他们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之后的事，一颗心猛然提起。
不是吧？萧绝要住到晏城去？那岂不是以后会经常看见孩子们了？
……
城西流犯安置营里，沈清容正蹲在井边搓衣裳。
她的胳膊腿都被接上了关节，下巴也复位了，但那些被卸掉关节的日子留下的后遗症还在。
手腕总是使不上力，搓几下就得停下来喘口气，下巴咬硬东西时也会隐隐作痛。
她那双曾经保养得宜、只拿过绣花针和佛珠的手，如今泡在冰凉的井水里搓着粗糙的囚衣。
指节肿得像十根胡萝卜，掌心磨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老茧，旧的还没脱落，新的又长出来了。
传递消息的驿卒路过安置营门口时，几个看守的女牢子正凑在一起议论。
“哎哟，你们听说了吗？护国公平反了！不仅爵位恢复了，兵权也回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刚刚也听见了，要我说还得是咱们太子殿下厉害，居然能让太上皇退位……”
那些人后面又说了什么，沈清容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正搓衣裳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望向门口，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你们说什么？萧绝平反了？”
一个女牢子回头瞥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可不是嘛，新帝登基，第一件事就是给萧家平反，爵位恢复，世袭罔替，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沈清容手里的衣裳啪嗒掉在水盆里，溅了她一脸冰凉的井水。
她没有去擦，只是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绝平反了，那她岂不是很快就会被萧家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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