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灵台方寸山

“小的们……”
金虎已是召集岭上众妖，朗声道：“今日此阵将破，尔等若留在此处，必死无疑。我有一法，可带你等离去，但从此天涯海角，再难回黄风岭。愿随我者，上前一步。”
小妖们面面相觑，旋即哗啦啦跪倒一片：“愿随大王！愿随大王！”
“好。”金虎袖袍一展，喝道：“收！”
但见那袖口忽地放大，化作一道黑洞也似的漩涡，生出无穷吸力。
洞中上千小妖，连同桌椅板凳、锅碗瓢盆，尽数被吸入袖中。
不过片刻，偌大黄风洞，空空如也。
做完这些，金虎踏步出洞，来至阵前，冷笑道：“观音，南极仙翁，想要破阵，且来一试！”
话音方落，他全力催动红沙阵。
刹时间，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地之间，已是化作黑黄之色，漫天红沙，更是如血海翻腾，煞气冲霄，比起往日，更猛烈几分。
阵外，南极仙翁见状，面色凝重：“好凶的阵势！慈航，我动手了。”
“有劳师兄。”观音合十。
南极仙翁再不迟疑，全力催动五火七翎扇。
宝扇起处，五火齐出，七禽振翅，化作五条火龙，七只神禽，直扑红沙阵。
这五火七翎扇专克红砂，火龙过处，红沙消融；神禽振翅，煞气溃散。
不过片刻，那威震三界的红砂大阵，便如雪遇骄阳，片片崩解。
阵破之时，天兵如潮涌入。
被囚众人皆得自由。
灵吉菩萨、哪吒、巨灵神、一众天兵天将从阵中冲出，虽个个狼狈，气息衰弱，形容难堪，却满心换新，折辱百日，如今重获生机。
“菩萨！”灵吉菩萨上前，便要向观音行礼。
观音摆手，道：“此时非叙话时，擒妖要紧，此番定要除恶务尽。”
“谨遵法旨！”灵吉菩萨当即点头称是，眼中满是凶芒向金虎方向望去，怒喝道：“妖孽，受死！”
这百日里，他日日被金虎折辱，红沙侵袭，痛不欲生，此刻阵破，自然不止要除恶务尽，更要将这些时日所受的屈辱，尽皆还回去。
“想抓我，休想！”金虎冷笑连连，当即运转三昧神风，向着巽地吹了口气。
刹时间，四面八方，黄风骤起，卷动红沙漫天。
顷刻时，黄风岭上，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昏天暗地。
“这妖孽，怎么也会三昧神风？”
观音想要出手，可见三昧神风呼啸，顿时大惊失色，满面错愕。
她知道这虎妖来路不凡，可也没想到真厉害至此。
连黄风怪的三昧神风，都不知何时已被习去。
但灵吉被擒拿之后，定风珠已是落入金虎手中，此刻骤然不防，却是被吹了个东倒西歪。
“好妖孽！”观音冷喝，手中净瓶飞出，漾起万千光芒，护住观音周遭，将那黄风尽数隔绝在外，瓶口一转，杨柳枝挥洒。
三千滴甘露，化作漫天甘霖，笼罩黄风岭，要镇压这黄风之势。
“观音，好男不跟女斗，今日且放你一遭，改日再做过一场！”金虎早知不妙，吹动三昧神风刹那，已是驾起筋斗云，一个筋斗翻出十万八千里。
“妖怪休走！”孙悟空一直盯着他，此刻见他要逃，见状掣出金箍棒，一个筋斗追了过来。
观音知晓孙悟空本事，在后叮嘱道：“悟空，除恶务尽，务必将这虎妖擒回！”
孙悟空朗声称是。
一虎一猴，一前一后，瞬息万里。
“你这是筋斗云！”孙悟空追击片刻，看的真切，这金虎所用的可不正是菩提真人曾授他的筋斗云之术，顿时心中骇然。
金虎听到此话，回头看着孙悟空，咧嘴一笑，传音道：“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寥寥十字，却如十道惊雷，劈在孙悟空心头。
他浑身剧颤，呆立云头，竟是忘了追赶。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这是他拜师学艺之地，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
这三界之中，除祖师与他，绝无第三人知晓！
他离开之时，师尊更是说过，不可说他师门来历，他恪守至今，可这虎妖，怎会知道？
而且，怎会有筋斗云这等祖师所传之法？
难道……难道他也是方寸弟子？
刹那间，无数念头涌上心头，孙悟空心乱如麻。
待他回过神来，金虎早已消失在云海深处，踪迹全无。
他怔怔站立云头，半晌后，方才长叹一声，转身返回。
……
黄风岭上，战事已了。
观音与灵吉菩萨立于空荡荡的山岭间，面色铁青。
岭上洞府空空，妖踪全无，仿佛那些小妖从未存在过。
灵吉菩萨愤恨不已，咬牙切齿：“师兄，怎会如此？这上千妖众，怎能凭空消失？”
观音沉默，指尖掐算，可天机混沌，竟算不出一丝端倪。
那虎妖不但自己跑了，还将整座妖山搬得干干净净——这是什么手段？什么神通？
她想起黄风怪此前说的无始，以及那两句狂妄的诗，心中升起浓浓忌惮。
“此妖不除，必成心腹大患。”观音面色冰冷，寒声道：“但愿悟空能诛杀此獠！”
恰在此时，孙悟空驾云返回。
观音当即道：“悟空，那虎妖呢？可被你诛杀？”
孙悟空心绪变幻，那句“他会筋斗云，还知道斜月三星洞”在喉头转了又转，最终还是咽回肚子，低头道：“那妖怪遁法高明，弟子一不留神，却是让他跑了。”
观音见金虎能搬空黄风岭，对金虎诸多忌惮，觉得金虎能躲过孙悟空，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只得叹息一声，道：“也罢，看来是上苍有好生之德，且让这虎妖再绵延几日！此刻先救你师父！”
这时候，南极仙翁上前，捻须笑道：“慈航，此间事了，老夫便回玉虚宫了。”
观音合十：“多谢师兄襄助，此间因果，我自会与世尊分说。”
南极仙翁点头，驾云而去。
这时，李靖、哪吒等人也来辞行，率天兵回天庭复命。
待众人散去，岭前只剩观音、孙悟空、猪八戒，以及唐僧尸身。
观音命人将唐僧尸身抬出，抬手将那一点真灵金芒，重归肉身。
旋即，观音口诵真言，手结法印，又以玉净瓶中甘露滋润，助他还阳。
片刻后，唐僧尸身泛起淡淡金光，胸口开始起伏，面色渐转红润，睁开眼来，待看到观音，慌忙道：“弟子参见菩萨……我可是死了……是谁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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