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孰魔孰佛

“孽障！”
“两位师兄，莫要与他多话，只需降妖除魔便是！”
马元尊王佛性子最是暴虐，听得金虎这话，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厉喝一声，便要动手。
“哈哈哈！降妖除魔？昔日阐教笑话我截教皆是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动辄便以妖魔称呼，叫我截教抬不起头来！却是想不到，出身截教的你们如今也要降妖除魔了？”
便在这时，沿着金虎身后，陡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大笑声。
这发笑之人，不是虬首仙，又能是哪个。
如今虬首仙能现身，自然也是金虎以打赌赢了拦路大圣为理由向孙悟空做的解释。
其实金虎都有些担心孙悟空看出端倪，不过这猴子性子纯善，对他这位师弟更是不疑有他，他说什么，猴子自然便是信了什么。
从毗卢遮那佛、定光欢喜佛和马元尊王佛出现时，虬首仙便已是盯上了他们，恨得咬牙切齿，恨不能扑上去，用爪牙将这些叛逆撕成碎片。
昔日同门，今日死敌！
“真不知道，倘若老师在此，听到尔等这些话，心中会做何想，是否会后悔当初收了你们做徒！”虬首仙大笑过后，便一步迈出，现出了青毛狮子的本相，一身青毛如钢针倒竖，血盆大口张开，双眼血红，死死盯着空中的三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狮子吼：“毗芦贼！马元贼！还有你这该挨千刀的长耳贼！尔等背教叛逆，可还认得我吗？！”
定光欢喜佛低头一看，脸上笑容瞬间敛去。
毗卢遮那佛也是脸色一沉。
他们如何能认不得这青毛狮子。
虬首仙，他们的昔日同门，并属截教随侍七仙之一，当年一同在碧游宫听通天教主讲道，一同修炼，一同嬉闹。
万仙阵中，虬首仙被文殊广法天尊擒拿，打回原形，做了数千年的坐骑。
此前在佛门时，他们还听说，这虬首仙虽然身入佛门，却时常存了怨怼不甘之念，文殊便对其用了骟刑，还将其神魂一分为二。
那时候，他们还心中戚戚，暗忖得亏封神时见机的快，投入了西方教门下，如若不然的话，说不得便是虬首仙这下场。
不过，后来乌鸡国一难，这虬首仙被拦路大圣带走。
却是不成想，如今竟会在车迟国再见到这厮。
“原来是虬首师弟。”定光欢喜佛眸光一闪，淡淡道：“许久不见，师弟受苦了。可要与师兄一道，在皈依佛门，共享香火？我定在世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封你个佛陀菩萨果位，也好过这在外流落之苦！”
“呸！”虬首仙听得这话，一口浓痰吐出，厉声骂道：“长耳贼！你也配叫我师弟！当年师尊何等信任你，将六魂幡交予你执掌！你若还有半分良心，就该持着六魂幡，陪师尊战至最后，将那幡中之人尽数送上封神榜！可你呢？你干了什么？你盗走六魂幡，献予阐教，断送了截教最后一线生机！龟灵师姐被蚊道人吸干血肉，金灵师姐被燃灯老贼偷袭打死，万仙阵中多少同门师兄弟姐妹因你而死！你倒好，踩着同门的尸骨，去西方教做了欢喜佛！难道你便不知道，西方圣人这是故意以欢喜二字来羞辱我截教！”
虬首仙骂得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定光欢喜佛听得面色阴郁，眼中满是杀机，但片刻后，便又露出那轻佻笑容，淡淡道：“虬首，天数如此，何必执着？截教当衰，通天老师也被禁在紫霄宫中不得出。你再这般执迷不悟，只会白白断送了自己。不如随我去灵山，世尊是夺多宝师兄所化，也算与你我师出同门，你若诚心悔悟，他慈悲为怀，定会给你一个正果。”
“呸！我虬首仙便是死，也不会学你这叛徒！”虬首仙厉喝一声，猛地转头看向毗卢遮那佛，怒骂道：“毗芦贼，当年你我同在碧游宫中修炼，一同论道演法。万仙阵中你弃阵投敌，做了那佛门的走狗，师尊是何等的伤心？你难道便没有半分悔意？”
毗卢遮那佛面无表情，双手合十道：“虬首师弟，往事已矣。天命在佛，截教气数已尽。贫僧皈依佛门，是顺应天数。师弟你……”
“放屁！”虬首仙破口大骂，道：“什么天数！不过是技差一筹罢了！不过是西方教趁着阐截人三教争锋，趁火打劫，又有你们这些宵小见利忘义罢了！毗芦仙，你脑后顶着的大日倒是煌煌，可是，那脑后大日，照得亮你心中龌龊吗？！”
毗卢遮那佛脸色微沉，望着虬首仙道：“虬首，你当真是被邪魔侵袭，入魔已深。便是放下屠刀，也难立地成佛！”
“哈哈哈，我是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虬首仙听得这话，哈哈大笑，抬手指着马元尊王佛，怒骂道：“我若是魔，那这马元又是什么？当年你最爱食人心肝，你那骷髅山白骨洞中，白骨累累，骷髅堆积如山！师尊多少次苦口婆心劝你戒了这吃人的恶习，教你向善之道，你可曾有半分悔改？封神之时你被准提道人擒去西方之后倒好，你摇身一变，披了袈裟，便成了满口慈悲的马元尊王佛！”
“我只问你，你成佛之后，那吃人心的勾当可曾戒了？只怕没有吧！你那莲台之下，埋了多少骷髅骸骨？你当年吃的是散修野道，如今吃的是不是你座下的比丘僧？供奉你的信众香客？满口慈悲，一肚心肝！你这样的人也能成佛，这佛门，当真是藏污纳垢的好去处！”
一声一句，如要泣血，听的人耳不忍闻。
车迟国百姓更是目瞪口呆，哪里知晓，这西天灵山，竟是如此藏污纳垢。
这所谓佛陀，竟然一个个要么是叛教之人，要么便是吃人心肝的魔头。
唐僧眼角抽搐，闭上双眼，口中连宣佛号，只做什么都不曾听到。
猪八戒心中唏嘘不已，什么量劫，什么道统，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沙僧也是目光凛然，心中暗自警醒，他绝不可做这虬首仙，需得向定光欢喜佛、马元尊王佛和毗卢遮那佛多多学习，要懂个进退之道，明悟识时务者为俊杰，甚么兄弟义气、师门情分，全都是虚的，自身得道才是正途！
孙悟空一阵阵的失神，只觉得脑袋都有些不够用了。
他年岁尚浅，也不好听人讲古，哪里晓得这个中的诸多秘辛，今日一切，着实是他闻所未闻。
当初在五行山下，被唐僧解救时，他还觉得这西天灵山是个好去处，可如今看来，这灵山不过是个魔窟罢了！
也难怪观音要拿金箍捆缚他，嘴上说是要磨去他乖戾的性子，如今看，只怕是要箍掉他心里的善念，让他便做那行尸走肉，为佛门驱使的魔猴！
这时候，虬首仙又看着三佛，狮子吼道：
“你们三个，一个偷盗叛教，一个临阵倒戈，一个为求活命皈依！如今倒好意思口称天数，以慈悲自居！我虬首仙虽然被文殊骑了数千年，受尽屈辱，却从未有一日忘记自己是截教弟子！便是被压在坐骑之位上，我心中也只有截教，只有碧游宫，只有通天老师！”
“你们呢？你们可还记得碧游宫模样！可还记得通天老师的教导？”
“尔等说我是魔？我看尔等背信弃义的叛教之徒，才是不折不扣的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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