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谛听

“道友，此事确是有些难处。”
地藏沉吟少许，向观音缓缓道。
观音眉头微皱：“道友请讲。”
地藏道：“那些枉死的童男童女，大半已入轮回投胎。若是强行追回魂魄，便是逆天而行。若强行为之，那拦路妖道定要多生枝节，天庭只怕也未必会允准此事。依我之见，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那些失了童男童女的百姓莫再闹腾，好让取经人早日西去。”
观音苦笑一声，摇头叹息道：“贫僧何尝不知。只是那拦路大圣咬死了要贫僧给个交代，那些百姓又被他煽动得油盐不进，实在是……”
地藏摇了摇头，道：“道友此言差矣。百姓之所以闹腾，不过是觉得失了孩儿，没了着落罢了。倘若给他们些实在的好处，让他们觉得不闹腾比闹腾更划算，他们自然便不闹了。”
观音微微皱眉：“道友的意思是？”
地藏虽是依旧那副悲苦模样，但语气中却满是冷冽道：“贫僧已翻看过生死簿，陈家庄那些失了孩儿的人家，大多不是什么富裕人家。有的是佃户，有的是小门小户，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两散碎银两。这些人，最好打发。”
“那些失了孩子，如今孩童已是转世投胎的人家，一户给上白银五百两。告诉他们，拿了银子，便能买田置地、翻盖新房。这辈子不必再给人做牛做马，也不必再愁吃穿。想来便会有人动心，再不觉得失了孩童是什么苦楚之事。说不得，还有那些失了孩童的人家，觉得能得如此好处，都不要儿女复生也未可知。”
观音听得这话，目光不由得微微一动，露出一抹亮色。
地藏又道：“除了银子，再给他们增寿一纪。让他们既可得了银钱，又可得了寿数。甚至还可再给他们一个许诺，此生富贵无忧，来世还可投个好胎，再不需受那贫苦之罪。那些百姓这辈子苦够了，最怕的便是来世接着受苦。若是知晓来世能投胎到富贵人家，吃穿不愁，享一辈子清福，他们还能不动心？”
观音微微颔首道：“五百两银子，一纪阳寿，再加上来世富贵。确是值当了。”
地藏淡淡一笑，接着道：“不过道友需得记着，这些话不必当着众人的面说。当着众人的面，便是有人动心了，也不好意思头一个应承。需得一个一个去找，关起门来，单独谈。”
“还有，需得告诉那些人等，若是大家都答应了，这条件放才能作数。若是有一人不肯应，这条件便做不得数。到时候，贪心这条件的人，自然会替道友你寻那些不答应的人理论。这些人乃是世代乡亲，他们互相争论起来，却是比师兄出手度化要省力省心。”
“地藏道友果然有大智慧。”观音听着这一声一句，顿时面露错愕，良久后，赞叹一句，然后有些担忧道：“只是，那拦路妖道盯得紧，倘若是被他察觉到此举，只怕拦阻。”
地藏摇头笑道：“他便是察觉了又如何，我们是补偿那些百姓，又不是强夺。他若闹将起来，反倒显得他不讲理。再者说，佛门拿出真金白银补偿百姓，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拦着？百姓自己愿意拿了好处了结此事，他又凭什么替百姓说不愿意？说不得，他若是拦阻了，反而会惹得那些百姓心头不快，便是嘴上应承了他，私下里反而会来求咱们。”
观音听得这话，连连赞许点头，合十道：“道友思虑周全，贫僧佩服！既然如此，那此事便按着师兄说的章程来办，贫僧便先在百姓面前做个赔罪姿态，再提出这些条件，定叫他无话可说。”
“正是此理。”地藏笑着点了点头。
“道友这番话，真叫我豁然开朗。”观音感慨两声，然后向地藏道：“不知道友这是从何而来的智慧。”
地藏闻言，立刻笑道：“道友说笑了，我这哪是什么智慧，不过是道友你当局者迷而已。再者说，师兄身在灵山，功德造化，所见皆是善人，我在这幽冥地府，所见恶鬼形形色色，这等手段自然所知甚多，如今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道友谦虚了，你在这幽冥地府之中，劳苦功高，便是世尊也常常褒奖，说你为我西方佛门付出良多，待到这地狱清净之时，那灵山大雷音寺的莲台宝座上，定有师兄的位置。”观音笑着摇头一句，然后目光落在了地藏菩萨脚边的谛听身上，道：
“那拦路妖道，来路诡秘，屡屡坏我佛门大事，此獠不除，取经大业难成。只是他如今有通天圣人庇护，明面上不好动手。可否劳烦道友一遭，请你座下这谛听听一听那厮的根脚来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地藏闻言，沉吟片刻，低头向着谛听看去，道：“谛听，你听一听那拦路大圣的来历！”
谛听点点头，将头附在地上，开始聆听。
这一听，便是半个时辰。
观音等的心焦，却又不好催促。
忽然间，谛听浑身一颤，旋即哀鸣一声，软倒在地，沿着双耳之中淌出鲜血。
“谛听！”地藏见状，目光一凛，慌忙抬手将谛听摄来，见它浑身气机驳杂，忙打出法力，帮它牵引疏导气机，修复伤势。
好半晌后，谛听的气机才算平复。
观音见状，忙问道：“如何？可听出什么？”
谛听摇摇头，口吐人言道：“我听遍了四大部洲、三界五行、过去未来，却听不见那拦路大圣的来路，只是一片混沌，什么也听不得。我想强行去听，却是伤及了根本，若非及时收回神通，只怕这双耳朵便要废了。
观音听得这话，不由得眉头微皱。
这拦路大圣，究竟是何来历。
竟是连谛听都听不出他的跟脚。
当初黄风岭上，那黄风怪曾说，金虎师从无始，莫非，那无始竟也是圣人？
“你且去调息。”地藏王菩萨向谛听看了眼，吩咐一句后，看向观音道：“这拦路大圣只怕来头不小。天机混沌，哪怕是一尊圣人遮掩，也未必能如此。此人背后，只恐不止通天圣人一尊靠山。”
观音听得这话，微微颔首，但心头却满是迷惘。
除了通天教主之外，还有哪位圣人在暗中庇护这妖道？
是太清道德天尊？
是玉清元始天尊？
还是女娲娘娘？
再或者，比圣人更高一筹——
是紫霄宫中的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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