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阿九若去，儿臣调集兵马随护

楚澜音伸出手，轻轻的拉住殷令仪的衣袖：“如今，越来越麻烦了，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没什么好意气用事的，有人动手总好过母妃动手。”殷令仪看着楚澜音：“你知道我为何憎恶大梁吗？”

楚澜音摇了摇头。

殷令仪张了张嘴，似乎是太沉重了，以至于她没说出来，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楚澜音，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一切还是光秃秃的，大梁的春天似乎来不了似的，春雨过后却不见生机，就像一截腐朽的木头，雨水只会让木头烂的更快！

她伸手按着窗框，指节泛白，声音从背影里传来，压得很低：“姐姐，阿日善是含珠的亲生女儿，是殷少雄的亲妹妹。”

楚澜音看着她绷直的肩背，没有接话，等她继续说。

“比我大六岁，是个很端庄的女子，跟草原女子不同，她更喜欢读书，而不是骑马射箭，她很愿意跟在母妃身边，也会哄着我，母妃说过，阿日善是用这样的法子在护着我长大。”殷令仪转过身来，脸上没有泪，眼睛却红了一圈。

楚澜音倒了热茶放在桌子上，看着殷令仪。

殷令仪走过来，两只手捧着茶盏，温热的感觉让她心里都安宁些许，低着头看着茶汤，缓缓说道：“她被殷少雄欺负过，是真的欺负。”

楚澜音轻轻的握住殷令仪的手，她太不平静了，身体在轻轻的颤抖。

“殷少雄根本不是别人带坏的，是骨子里就是坏种！我亲眼看到过很多次，最离谱的一次是含珠差人叫阿日善回去，阿日善哭着走的，我担心她，悄悄的跟上去了，就在含珠的眼皮子底下，殷少雄就用阿日善取乐，阿日善哀求含珠，含珠却说，女人本就是给男人用的，谁用不是用呢。”

说到这里，殷令仪头一次在楚澜音面前露出软弱的一面，捂着脸哭出声来。

楚澜音轻轻地顺着殷令仪的后背。

“我逮住机会，扎瞎了含珠的眼睛。”殷令仪抬起头：“阿日善出嫁的时候，我站在宫门口送她，她掀开车帘看了我一眼。她说，阿九，你长大了别像我一样。”

楚澜音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茶盏的边沿，指腹被烫了一下，她没松手。

“所以。”楚澜音的声音很轻：“现在含珠死了，我陪着你去见阿日善，好不好？”

殷令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行，姐姐不能去，很危险的，那些混账东西是没人性的。”

楚澜音低下头，看着茶盏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更要去，阿日善若立不住呢？”她抬起头，看着殷令仪的眼睛：“我们去朔风部，不是为了说服她帮我们，是为了让她知道，有人记得她走的那天说过什么。”

殷令仪的呼吸顿了一瞬。她看着楚澜音，眼眶里那层薄薄的红雾，没有散，也没有往下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姐姐，你总是这样。”

“哪样？”楚澜音笑了。

殷令仪轻声说：“总能找到那条最难走、但能走通的路。”

楚澜音没有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丝回甘。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去备马车。进宫。”楚澜音说。

殷令仪愣了一下：“进宫？”

“含珠死了，宫里现在一定乱成一锅粥。”楚澜音顿了一下：“殷少御已经被叫到宫里去了，你母妃还在里面，南院大王能杀含珠，就能杀你母妃。”

殷令仪的脸色刷地白了。

殷令仪说什么也没让楚澜音跟着，独自坐在马车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又密又急，车窗外掠过的景物一帧一帧地往后倒，像有人在翻一本翻不完的书。

宫门口已经乱了。

禁军比平时多了三倍，甲胄的摩擦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侍卫统领看到殷令仪的马车，快步迎上来，脸色青白，嘴唇有些发颤：“九公主，玉贵妃那里，老奴已经加派了人手守着。”

殷令仪下了马车，没有看他，大步往母妃的寝殿走。

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路两边那些缩着脖子不敢抬头的宫人，心里默默数着禁军的数量。

玉贵妃的寝殿门口站着四个禁军，看到她俩过来，没有拦，齐齐侧身让开了路。殷令仪推开门，门内烛火昏黄，玉贵妃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幅没绣完的百鸟朝凤图，针插在绸缎里，像被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她抬起头，看着殷令仪，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阿九，来得比我想的快。”

殷令仪走过去，蹲在她膝边，抬头看着她：“母妃，别怕，兄长也在宫里，不会有事儿的。”

玉贵妃伸手，轻轻理了理殷令仪鬓边散落的碎发，手指很凉，动作很轻：“知道。她死的时候，我就在隔壁院子里。”

殷令仪靠在玉贵妃的怀里：“母妃，我要去朔风部，我要去见阿日善。”

玉贵妃的手顿住了，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去吧，阿日善也是个可怜的人，大梁到了多事之秋，我们都需要谨言慎行。”

“母妃，我去见父皇。”殷令仪打起精神，站起身：“父皇也一定会护着母妃周全的。”

玉贵妃点了点头：“去吧。”

御书房里。

皇帝正在和几个大臣议事，殷少御看到殷令仪走进来，紧张的站起来了：“阿九。”

殷令仪上前，拱手一礼：“父皇，儿臣愿意请命去朔风部报丧。”

皇帝看着殷令仪，微微蹙眉：“不妥。”

“父皇，儿臣不会独自去的，儿臣入宫前，誉王妃已经说了，要陪着儿臣。”殷令仪抬头看着皇帝：“父皇，护住母妃，儿臣一定会全须全尾回来的。”

皇帝看着群臣，最终目光落在殷少御身上了。

殷少御拱手：“父皇，阿九若去，儿臣调集兵马随护。”

“你们兄妹不能同时离开。”皇帝说。

群臣都明白了。

都低下了头。

殷少御单膝跪地：“父皇，那能给阿九多带一些兵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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