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终于回来了

慕容烨启程回寒山关的那天，天还没亮透。

楚澜音站在慕容府门口，看着仆从把最后一只箱子抬上马车。慕容烨正在廊下系披风的带子，系好了走过来，在她面前站住，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攥着的那只小手炉，伸手轻轻压了一下炉盖，确认盖紧了，才直起身。

“三位皇子那边，都安排好了？”楚澜音问。

“好了。太子骑自己的马，二皇子和三皇子坐马车。”慕容烨偏头看了一眼停在巷口的队伍，“春华在前面带队。”

楚澜音点了点头。念安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揉着眼睛喊了一声“爹爹”，慕容烨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没有多说什么，直起身，翻身上了马。

承恩站在门槛里面，小手扶着门框，仰头看着父亲的背影，没有说话。慕容烨看了楚澜音一眼，调转马头，跟上了队伍。

车队沿着长街缓缓向西城门方向行进。念安站在门槛上，目送马车拐过巷口，才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转头看着楚澜音，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楚澜音牵起她的手，“等你学会认一百个字的时候，爹爹就来接我们回家了。”

念安想了想，认真地数了数自己已经认识的字，发现自己离一百个字还差不少，便不再追问，跟着楚澜音转身回了院子。

玉皇后是第二天来的。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深青色袍子，头发只簪了一支银簪，没有带仪仗，只带了崔妈和一个拎书箱的内侍，从宫城侧门出来，沿着长街步行到了慕容府。楚澜音正在正堂里整理课表，听到通报起身迎到门口时，玉皇后已经站在门槛外面了。

“皇后娘娘亲自来，有失远迎。”楚澜音福了福身。

玉皇后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我来看看那些课表，顺便带了几本书过来。”她偏头示意，内侍把书箱放在廊下，退到院门外面候着。

楚澜音侧身让开，请玉皇后进了正堂。两人在窗边的小几两侧落座，梁妈端了茶上来，又轻轻退了下去。玉皇后没有寒暄，直接伸手拿起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

。她看得很仔细，像在辨认什么，翻到第三页时目光停住了。

那是楚澜音手写的拼音注音示例，每个字旁边都标注了一组简洁的符号。玉皇后用指尖点了点那一页，问：“这些符号，是你自己画的？”

楚澜音没有犹豫：“是阿九教我的。”

玉皇后没有接话，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册子，放在桌上，开口时说了一句：“这些法子如果用在蒙学上，大梁的孩子识字会比从前快很多。”

楚澜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皇后娘娘说的是。能不能把这套法子编成一本小册子，先在大梁试一年，等稳定了再往封地那边带。”

玉皇后低头想了想，说：“我帮你一起编。”

从那天起，玉皇后每隔三日就来一次慕容府。

有时带一两卷旧书，有时带一碟她自己做的糕点，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坐在窗边和楚澜音一起修改课案上的条目。

两人对着同一本册子，一人持笔，一人念稿，偶尔停下来商议某个字该用哪个符号标注更准确。梁妈在一旁添茶换水，有时把承恩和念安带进来坐一会儿，两个孩子安静地坐在靠墙的小凳子上，听大人们说话。

十二月底，年关将至。

楚澜音正在正堂里核对最后一版蒙学小册子的样稿时，宫里忽然来了人。

是殷令仪亲自来的，她翻身下马时袍角带风，手里攥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大步跨进门槛，在楚澜音面前站定，把帛书递到她手里，声音压得很低：“父皇的旨意。让你明日入宫。”

楚澜音接过那卷帛书，展开扫了一眼。上面是皇帝手书，字不多，大意是召她入宫面见，有事相商。

翌日清晨，楚澜音换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坐马车入宫。殷令仪在宫门口等着，两人并肩穿过承天门，沿宫道走到御书房门外时，殷少御正站在廊下和一位内侍交代什么，看到她们来了，微微点头示意，侧身推开了门。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翻一本账册模样的册子。看到楚澜音进来，他放下册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楚澜音依言坐下，殷令仪站在她侧后方。

皇帝把那本册子推到她面前：“这是你编的蒙学册子样稿，朕看过了。”

楚澜音垂着眼没有说话。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你在大梁办女学是朕和大梁求来的。你教的那套东西，朕也让人试过，确实比旧的法子容易上手。朕不能留你太久，但可以让你走得更体面。”

他从书案一侧取出一卷已经写好的文书，展开，念了一段。

文辞庄重，大意是誉王妃楚氏，才德兼备，为两国文教往来立下根基，特赐楚国夫人封号，以彰其功，永为大梁上宾。

殷令仪站在楚澜音身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楚澜音跪地谢恩。皇帝摆了摆手，又说了一句：“回程的事，礼部会安排。你什么时候走，他们什么时候备仪仗。”

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落在承天门的城楼上，将檐角的琉璃瓦照得发亮。

殷令仪走在楚澜音身旁，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姐姐，这下你在两国之间都有名分了。”

楚澜音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五天后，楚澜音启程回寒山关。大梁用了最高规格的仪仗。

六匹马拉着主车，车厢四面挂着深青色帷帐，车顶镶着铜制的兽首饰件，两侧各有一队骑兵随行。殷令仪骑马送她到城门外十里处才勒住缰绳，只说了一句：“等女学那边开春招了第二批学生，我再去寒山城看你们。”

楚澜音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了一下手。

殷令仪坐在马上回了一礼，目送车队沿着官道向远处驶去。车轮碾过初春松软的泥土，留下两道平行的深痕，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看不见的地方。

远处，寒山城的轮廓正在慢慢浮现。城墙不高，被午后的日光镀成一层平实的赭色，像一条正把冬日摊开晾晒的旧毯子。楚澜音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轻轻呼出一口气。马蹄声和车轮声交织在一起，单调而有节奏，她，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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