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7章【步步惊心9】

明珠接过食盒的手有点紧。她朝小太监道了谢，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了，才慢慢转身进了院门。小梅迎上来接过食盒打开，一股清甜的桂花香顿时飘了满屋子。

"啧，还热着呢。"小梅把桂花糕端出来摆在桌上，白瓷碟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每一块上头都缀着一小撮金黄的桂花干。

明珠在桌边坐下来，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软糯的，甜丝丝的，和之前康熙带给她的那些点心一个路子。她嚼着嚼着，忽然"噗"地笑了。

"103，"她含着那口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说，"他这是怕我跑了。"

"宿主，您这个解读缺乏数据支撑。"

"你懂什么。"明珠把剩下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扬声喊小梅，"把我的银鼠皮斗篷拿来，我要去御花园看腊梅。"

小梅愣了一下："格格，外面才刚停雪，地上滑——"

"滑就滑嘛，摔了也有皇上兜着。"明珠弯着眼笑，笑得一脸理直气壮，"人家都说了'若是有空'，我这不是有空得很？"

御花园的腊梅果然开了。几株老梅倚着假山栽着，枝桠上攒了一簇一簇的嫩黄，雪还没化尽，压在花瓣上像裹了层糖霜。明珠走到那根熟悉的柱子旁边，发现柱子底下放着一张矮凳，矮凳上铺了厚厚的棉垫子，旁边还搁着一只小手炉，炉里的炭还温着，微微冒着白烟。

明珠在那张矮凳上坐下来，把手炉抱进怀里，望着满树腊梅发呆。风从假山那边穿过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味道，混着淡淡的梅花香，好闻得很。

"103，"她轻声说，"他是不是特别忙？"

"据系统监测，康熙这三天处理了西北军务、江南漕运、以及三件御史弹劾案，日均批阅奏折超过两百本，睡眠时间不足三个时辰。"

明珠把下巴搁在手炉上，安静了一会儿。"两百本……那他怎么还有空让御膳房做桂花糕？"

103没回答。它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没法用数据来解释。雪后的御花园静悄悄的，没有人来，只有偶尔几只麻雀从柿子树的秃枝上飞过去，抖落几片碎雪。明珠坐在矮凳上，手炉暖着掌心，看着腊梅花瓣上慢慢融化的雪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软得她自己都没来得及防备。

她就这么坐着，坐了大半个时辰，直到手炉渐渐凉了才站起来。临要走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根柱子，柱子旁边的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比她自己的大了一圈，像是有人在矮凳旁边站了很久。

那串脚印通向乾清门的方向，步子很稳，不急不缓。

明珠蹲下来，伸手在那串脚印上轻轻按了一下，指尖触到微凉的雪面时，她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那天晚上她趴在贵妃榻上翻《诗经》，翻到"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那页时，手指停了停，然后若无其事地翻了过去。103监测到她的心率短暂地波动了三个数拍，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评论。

第二天一早，小梅进门的时候手里又捧了一只食盒。红漆的，盖子边上冒着微微的热气。

"格格，"小梅把食盒放在桌上，"御膳房送来的，说今儿是枣泥山药糕。"

明珠正在梳头，从铜镜里看见那只红漆食盒时，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问了句："皇上今儿出乾清宫了吗？"

"听说早朝散了就出来了。哦对了，送糕的小太监捎了句话，说皇上问格格昨儿看腊梅看得如何。"

明珠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站起来走到桌边，揭开食盒盖子。枣泥山药糕温温糯糯地躺在里面，上头撒着几粒红枸杞，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满口枣香。

"103，"她嚼着糕含含糊糊地说，"你去帮我查查，他今天午后会在哪儿。"

"宿主，您想干嘛？"

"我想给他也带点吃的。"明珠把剩下的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总白吃人家的，多不好意思。"

103沉默了两秒，然后报出了一个地点："文渊阁。今日午后皇上在文渊阁批折子，身边只带了李德全。"

明珠把食盒盖好，转身喊小梅："把我从科尔沁带来的那个青花瓷罐子找出来。"

"格格，那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奶皮子。"明珠笑得眼睛弯弯的，"让他也尝尝咱们草原上的好东西。"

文渊阁在后宫与前朝交界的地方，坐北朝南，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明珠捧着她的青花瓷罐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两个守在门外的侍卫拦住了。她正要说话，门帘一动，李德全探出半边身子来，见是她，脸上的褶子立刻堆起笑来。

"明珠格格来了？皇上正在里头等着呢。"

明珠愣了一下："等着？"

李德全笑而不语，把门帘掀开半边，侧身让出一条路。明珠抱着瓷罐迈过门槛，一脚踏进文渊阁暖融融的光线里时，看见康熙正背对着她站在书案前，手里捏着一本折子，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来了？"

"嗯。"明珠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声，应完才发觉自己连"臣妾"和"皇上"都忘了喊。她清了清嗓子，正要补礼，康熙已经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青花瓷罐上。

"那是什么？"

"奶皮子。"明珠把瓷罐放在书案旁边的空处，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奶香顿时飘了出来，"科尔沁带过来的，我自己做的。皇上总给我送点心，我寻思着也该回一回礼。"

康熙看了那罐奶皮子一会儿，又抬眼看了她一会儿。明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缩了缩脖子退后半步："是不是不合规矩？臣妾……"

"谁说不合规矩？"康熙放下折子，走到书案边低头嗅了嗅瓷罐里的奶皮子。那东西白嫩嫩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油皮，看着滑腻腻的，奶香醇厚扑鼻。他伸手用指尖挑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抿了抿，眉尾微微一动。

"甜。"他说。

"我阿妈说奶皮子就得加一点点蜂蜜才好吃，"明珠见他没嫌弃，胆子大了些，凑过去指着瓷罐说，"不能多放，多了就腻，就这么一小勺，刚好把奶味儿吊出来。"

康熙又挑了一小块尝了尝，这回嚼得更慢了些。明珠站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像只刚交了作业等先生打分的小童。文渊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铜铃声。隔了半晌，康熙轻轻"嗯"了一声："不错。比御膳房做的好。"

明珠的嘴角肉眼可见地翘了起来。她忍住没笑出声，低头假装整理裙摆，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红了。康熙瞥了一眼她的耳尖，嘴角似乎弯了一瞬，但很快又被那张惯常的淡然表情盖了过去。

"坐吧。"他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圈椅，自己率先坐回了案后，重新拿起那本折子。明珠犹豫了一下，乖乖坐到了圈椅上，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文渊阁里暖烘烘的，地龙烧得足，墙角一尊鎏金香炉袅袅地吐着龙涎香。康熙批折子的声音很轻，只有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停顿一下，蘸蘸墨，又继续。

明珠坐了一会儿，觉得腰有点酸。她偷偷挪了挪屁股，又觉得胳膊有点僵，悄悄换了个姿势。动作幅度极小，但康熙还是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坐不住就去书架那边看看，别翻乱了就行。"

明珠如蒙大赦，从圈椅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窜到书架前。文渊阁的藏书比她想象中多得多，满墙满壁的，从地面一直摞到房梁。她仰头看那些书脊上的标签，《资治通鉴》《史记》《汉书》《后汉书》，全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史书，翻了几本又放回去，最后抽出一本《水经注》，靠在书架边上翻了起来。


　　https://www.lvscwx.cc/books/95522/95522193/3131129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lvscwx.cc。顶点小说手机版阅读网址：m.lvsc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