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我们都一样

“不和他们同流合污，你就不是他们的自家人，你就是让人不放心  不舒服的眼中钉和肉中刺。要么，你自己主动的装看不见，一直特立独行的泯然于众人，要么，你就被他们孤立成坏人和异类，没有别的选择！”庞户叹道。

      老二很奇怪问道：“不对啊！老刘很有自信地对我说当时的人部算是干净，而且我感觉他不会骗我。”对于老二的固执，庞户有些无奈，大掌柜你要清楚一点，姓刘的东家位子，是他老子在世时扶他做上去的，是他老子死后他继承来的，不是他自己一层一层爬上去的。他们这些天生就坐得高位之人，和咱们这些从泥坑里一步一步爬上去的人，不一样。

      他们干净，清廉，是因为他们从来就没缺过钱,他们良好的家世，正确的家教不允许他们去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去放弃大好的前途。咱们不行啊，咱们没有他们那种家庭底蕴，可能当初他们看不上眼的一点小钱，就可以让咱们舒舒服服的过一整年。姓刘的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正直清廉，为商团费尽心思，鞠躬尽瘁，我也相信他所说的话，可你别忘了，整个人部都是他家的，他还有必要去贪污吗？

      这么些年了，人部一直在高举反腐倡廉的大旗，可我感觉，咱们的方向错了，咱们最应该管得是最底层的人心，而不是走形式喊口号。这样给你打个比方吧。每当咱们平民百姓受到欺负，得到不公正待遇时，总会希望出现一个包青天似的好官，来为民做主，替百姓出声，可你知道他们转过身去如何教育他们家中的幼子吗？娃呀！得做大官，做大官才能有钱有权，才能在村里，在乡里出人头地，才能为家里捞好处，家里的土地才能不交税。

      瞧瞧，多么现实，多么纯朴的百姓。期望自己遇到好官，却又想把自己的子弟培养成贪官，坏官，你怎么看？你可以说这是少见的双重标准，可你不能在心里否认这是大部分的现实吧。大部分人做官的目的就是光宗耀祖和为自己捞好处，不是为民做主。包公为什么能享受如此高的历史待遇，就因为他这种人少。面对这种现实，你想去怎么改变？庞户问道。

      老二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去如何改变，不过还好，他还知道如何去转移话题，老二问庞户：“然后呢？你就和他们一样了？”

      庞户断然否定：“不不不，不一样，我说过，在我力所能及的地方，我想要一个干净的人间，我会不择手段的去完成这个理想，对于那些小节，我不会在乎，我会坚持我的原则。”老二有些好奇：“你老说干净的人间，那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说说。”

      庞户的眼睛有些迷离，他轻轻的说道：“我喜欢的人间，其实挺简单。只要老老实实的工作，就可以有所依靠，就可以养家糊口；只要做个忠厚诚实的人，上天就会眷顾他，让他有个好的家庭，好子女；只要做个善良的热心的好人，病魔就不会找上他，让他有个好身体，一辈子可以平平安安的度过，足矣。我希望，坏人会罪有应得，不会因为背景被原谅；我希望，犯人会被惩罚，不会因为钱和权被释放；我更希望那些没有被发现的混蛋不会被遗忘，他们应该受尽苦楚才能不至于让世人彷徨。”

      听到这里，老二问了一句：“这就是你犯错的理由？你就靠着这些理由来舒缓自己的内心的不安？”庞户好像很奇怪，他说：“大掌柜，我知道你在总堂杀了陈试，实际上，依着陈试的所作所为，他应该被千刀万剐，我也知道你给中层掌柜的训话，不同的是，你说出来了，我做出来了，咱们的目标有什么不同吗？我没看出来。”老二哑然。

      大宋上下两百个州，就等于两百多个小分堂，十来个大的分堂，我敢说，我手下的福州路分堂，是整个商团人部最为干净高效的分堂。你现在正在做的事，我早就在几年前都做到了，仅此而已。说我造商团的反，福州路的商团已经是我庞某人的天下，好吧，我承认，可我做的这些和你大掌柜将要做还未做的事有什么不同吗？我们都在做一样的事啊？

      庞户讲到这里的时候，实际上老二已经被庞户说服了，只不过因为立场的不同，他又多问了一句：“那你谋杀同僚又是什么情况？”一直侃侃而谈的庞户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造化弄人啊，我承认，我的前副手让我给办了，可我不认为我做错了。”

      老二很奇怪：“吆喝，这次承认的挺痛快啊！怎么不给自己找一大堆理由了？”庞户很光棍的回答：“没理由，他罪不至死，可杀他是必须的，是需要，情况使然。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这么办。我庞某人不信神明，只信因果。行好不一定有多大的好报，但做坏事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所以到现在我一直没有结婚生子，就是怕把因果传给后代。我做的事，后果我担着。就这样呗。”老二很不满意，什么叫就这样呗，你还有多大委屈咋地？说说，我给你一个申诉的机会。

      这时候，庞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不想聊了。”老二看到庞户的表情，突然感觉不对劲，外边怎么静悄悄的，正欲开门查看，庞户出声了：“我要是你，就老老实实的喝酒吃菜。”说着，门开了，老丁头，江川，方武众人已经被绑成了一个个的粽子，倒在地上，嘴里塞满了破布，手拿钢刀的已经换成了一个个身穿夜行服的人。静悄悄的，老二一下子心凉了半截，这下栽了，丢人丢大了不说，小命难保啊关键。

      这次轮到庞户意气风发了，不过老二也没慌，也就这样了，稀里糊涂的来，傻了吧唧的走，就当做了一场梦吧。老二虚张声势道：“怎么着？庞掌柜，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怎么个章程，亮出来吧！爷们也不怕死，真滴。”

      听着老二这话，庞户直翻白眼，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庞户说道：“大掌柜，我杀你干嘛？能解决问题吗？不能。杀了你，我就得流浪天涯，不值得。我为什么不能让你成为我的同路人呢？”

      老二“切”的一声，满眼尽是嘲笑，说：“庞掌柜，你这是在羞辱我。”说完，闭上了眼睛。庞户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酒桌被庞户掀翻在地，老二仍是闭着眼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庞户尽力的忍住自己的怒火，过了好一会儿，庞户才扯着嘶哑的嗓子，张开了嘴。

      大掌柜高见，我就是在羞辱你，因为，现在的你，就是二十年前的我，说好听了就是天真，单纯，热血，说难听了就是傻，笨，一肚子的不合时宜，除了会发牢骚，还有什么用？没用！我为什么要高看二十年前的我，那时的我除了会听命令做好份内之事外，还有什么让人可以称道的，没有。

      我说过，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可经历是截然不同的，现在的你，太单纯了。我不想怨天尤人，我不愿说这是环境造就的一切，我也不能说这是别人逼我的，我承认，这所有的一切，我都是自愿的，因为我没办法，我要是不这样，那该死的就是我了，我能怎样？我改变不了这个环境，我改变不了别人，我只能改变我自己，去适应这个环境，适者生存吗！我没办法，我只能这样。我老子还等着我去给他养老呢，我可以为了道义去献身，他怎么办？那时候你在哪？  

      我也熟读圣贤书，我也学习了他们教给我了礼智仁义信廉耻，可他们怎么说一套做一套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他们贪污受贿的时候，他们伤天害理的时候，我跟他们讲过廉耻，我也跟他们说过仁义他们说我死脑筋，书呆子，他们说他们自己也没办法，他们得生活，只是为了生活，大掌柜，这话，您信吗？我告诉你，我以前不相信，可现在，我信，而且深信。因为，他们想要的很多，可凭着正常手段，他们满足不了他们自己的欲望，他们只能走歪路。

      你知道怎样才能收拾他们吗？满足他们的要求？我告诉你，没用的，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想要收拾他们，其实很简单，你要洞悉他们的一切手段，他们不是贪污受贿伤天害理吗，你要做的比他们还厉害，让他们认可你，你才能把他们一网打尽，然后换上那些心头还存着公义之心，身体里还流淌着正直热血的年轻人，然后，风气和环境才能为之一新。你以为这样就完结了吗？我告诉你，没有，这才刚开始呢！

      人呐！学好三年，学坏也就三天，这要放开胆子，放开心中礼仪仁善的道德枷锁，从人变成野兽，只需要一瞬间，热血青年变成官场老油条，很快很快的的，你要想保持一个团体的活力，你必须得经常给他们换换血，让他们仅仅的绷住哪根弦，让他们知道这位子来之不易，得珍惜，得学习学习那些有着美好理想的热血小青年。

      他们不是说福建路人部分堂是我庞某人的独立王国吗？大掌柜我告诉你，这话没毛病，他们没说错，福建路人部，就是我自己说了算，为了保持人部的活力，我每日每月每年，时时刻刻的都在盯着那些犯错的人部掌柜，他们不是想在我手底下贪污受贿做坏事混日子吗？可以，你敢干这些坏事，我就敢杀你，敢驱逐你出商团，很公平，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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