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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修)


  山泉溪边,一素衣女娃怀抱木盆,手持短棍,旁人做起来十分艰苦,她却显得毫不费力。
  一旁白发阿姊瞧见她手中那与其身着不相的衣料,眯眼凑近,打趣笑道“阮家手中这是宋兄的衣裳吧?明瞧着宋兄年如日般那几件衣裳,怎劳得阮家日日来洗呢?”
  阮裕书闻声,巴掌大的脸红了个透透,低头诺诺道“阿让哥哥日日捕兽捉灵,尘飞灰土,衣裳自然要频频晾洗。”
  阿姊抬手遮笑,旁人见着,也纷纷跟着偷笑起来,整个小山村,谁看不出宋泺让对阮裕书的心思?只碍于阮家才十之有六,宋泺让忍不下心罢了。
  日落,阮裕书抱着木盆摇摇晃晃地走回那离小山村有着好些里的小木屋,不远便瞧见顶头升起的白烟,心中顿时欢喜不及。
  前阵子宋泺让跟随村长去那山林抓捕灵兽,将她和戈商留在了村中作伴,可戈商最近也不知为何,白日整整安睡,月升才有所动静,每有困得不行,才依稀见着戈商的身影从窗口翻越而出,醒来后又如依旧,唯有床上鼓起的人影才诉着,那是戈商。
  阮裕书放下木盆缓缓推门,入目便是那朝思暮想的背影,整个人如被糖水浸透一般,不及地跑了过去,从身后将人怀住,光照后的气息将她裹得紧紧。
  她将头埋在宋泺让的衣料间轻轻磨蹭“阿让哥哥,裕书这几日好想你啊……”
  “怎样的想?”宋泺让闻心一动,转过身将阮裕书揽入怀中“可是文人口中那不思茶,不下饭的想?”
  阮裕书没能听懂宋泺让话中的含义,只是仰着头,眼中含笑。
  宋泺让笑气出声,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可笑,毕竟是个十之有六的娃娃,怎么会明白他的心呢?
  “罢了,”宋泺让抬手轻抚着阮裕书的头,道“阿让哥哥已将浴水煮热,裕书先去沐浴吧,等下戈商就带着烧鸡回来了,裕书沐浴后,我们三人食鸡鱼,饮泉酒,月正中吹箫舞起,如为天乐!”
  阮裕书笑声应下,将木盆抱进屋子,同又取了件干净衣裳,抱着干净衣裳进了后院的假山洞。
  那原本是山泉一条分流聚集处,宋泺让不舍让阮裕书随村中姊妹一同去上溪沐浴,便费时多日寻来轻石,将聚集围堵,而上搭建成小山洞模样,而下掏了条烧火洞,只于平日沐浴而用。
  褪衣,阮裕书一步一步踏进水池深处,温热逐步延伸脚掌,没于脚踝,浮动腰间,最后裹相全身。
  闭眼沉迷,如深之际,轻快的脚步声越似越近,泡在水中的人却没有丝毫的警惕,眉目轻松,气息缓慢,好像睡着了一般。
  那人像是知道阮裕书的听觉异于常人,此,在进入水池后就刻意放轻了脚步,踮着脚尖在水池外绕了两圈,最后将藏在自己身后的小篮子拿了出来。
  里面是红心白瓣的花朵,每叶花瓣上还沾着滴滴水珠,看得出是才采摘下来的,而且清洗的很用心。
  静等片刻,那人将篮子里的花瓣抛向水池的正上空,清幽的花香顿时在洞里散开来,最后落入水池面上。
  阮裕书将那叶落在自己肩头的花瓣拿在手中,缓缓睁眼,轻气微笑“戈商……”
  “嘻嘻,”戈商机皮的笑着,把手中的篮子放在一边,然后趴在了阮裕书正靠着的那处石边上,垂下一只手在水池中波动“这可是我刚摘的,阮姐姐要夸我才是!”
  戈商虽是千年的猫头鹰幻化而来,可容貌上看着却如小娃娃般白软可欺,性子也和小孩子不差,总喜欢喊她姐姐,却从不喊那比阮裕书年长许多的宋泺让为兄。
  阮裕书听着戈商那一股子的语气,想起了宋泺让不在的那些日子他整日在床如死人一般,故作生气,道“今日怎的和我求夸,阿让哥哥不在的那些日,怎不见如此?”
  说完,阮裕书还气娇娇的哼了一声,将头转到另一边去。
  戈商羞着脸,两只手轻轻板着阮裕书光滑的肩头,道“阮姐姐不要生气嘛,都怪我贪玩,忘了日夜,以后不会啦!”
  “哼!不知是和哪家小女玩的,将我都忘记了!”
  “诶呀!阮姐姐不要不理戈商嘛!若是有机会,定带来给阮姐姐认识,阮姐姐也会喜欢的!”
  听着戈商交到了新友人,阮裕书顿时忘记了还在假装生气,睁大着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戈商,她想知道是哪家小女能把戈商记挂成这样。
  “你说那人,可是白家小女?”阮裕书转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对,白家小女整日被关在屋子里,唯有餐饭之时才可出屋……那若是赵家长女?我总瞧见你二人同出同入的。”
  她边说,边看着戈商的表情,似乎都不是,可她也实在是想不出还有谁家小女和戈商见的多,玩的多了。
  “不是村中人,”戈商开口,眼睛笑的弯弯“是山下一座城府中人,只是那城看的严,不许有人随意出入,我才只在夜间幻灰原身,从城墙最高处飞进去,快日升才回来。”
  “这样子啊~”
  阮裕书点头,也是明白了为那些日子他何总在白日大睡了,不过……
  “那今日你怎没去找她呢?”
  “许是有事吧……”戈商低垂着眼,语气有些失落。
  昨夜他早了一个时辰进城,在城中那处他们日日约见的亭子里等待,可久久不见人来,他不知那人家居所在,也不知其姓氏,呼称只是那人口述中的单字“湳”,不过想来城府中人不如他这般整日无所事事,也就没去深结,只是想着,下次再见,定要让那人陪自己玩上个三天三夜,把整座城都看遍才行。
  月正,阮裕书身着粉衣黄纱,随着箫声翩翩起舞,吹箫人不明起舞之人动作之意,起舞人也不晓吹箫之人韵点之律,为此结合,也不显突兀。
  又是一阵鸣叫,宋泺让望向远空又看向趴在腿上睡得香熟的人,不禁含情满眼,可奈天道难为,终是无法相融于一。
  “裕书……”
  宋泺让轻轻抚摸着阮裕书的思发,不舍一般嘴中不停唤着阮裕书的后名,妄着能听见一声回应,可睡熟的人,又怎会听得到呢。
  戈商在一旁看的不忍,放下吃了一半的红薯,朝着宋泺让走去。
  “交于我吧。”
  他对宋泺让伸出双臂,作势要接过他腿上熟睡的女娃,奈何宋泺让却像是听不见看不见一般,莫无声响。
  戈商心中又气又痛,对着土地狠狠啐了一口,骂道“什么鬼破天道!什么符咒本命!那些修仙之人就爱变着法子拆散各式心爱之人!”
  说完,戈商头也不回的走开了,他怕再见着宋泺让那一副丢了魂般的模样,会忍不住将那件事说于阮裕书,会引得阮裕书也心痛难为,那绝不是他希望见到的画面。
  后夜,宋泺让终还是将阮裕书抱回了木屋,戈商一夜未归,宋泺让便在床边陪伴了阮裕书一夜,直至隔日日升。
  阮裕书睁眼就看见对脸贴在身边的人,丝丝羞怯。
  “阿让哥哥……”她下意识唤着,而后抬手,指腹从宋泺让眼下一颗斋痣划过。
  宋泺让和她说,这颗痣,是从他开始讨食斋饭时出现的,便取名为斋痣,那之后,她也常常去村中的小寺庙求得斋饭,妄着有天自己的脸上也会出现一颗斋痣,就好像是她和宋泺让的一种独一无二的连脉。
  三日后,宋泺让又离开了,连一句等待的话也没有说,阮裕书不由得一阵心慌,就好像宋泺让再也不会回来了一样。
  阮裕书怏怏的坐在院子里看着脚边的几朵野花,思绪不知飘向何处,就连有人靠近也没能发现,直到那人站在了她的面前,落影遮挡。
  “阮家,”白发阿姊站在阮裕书面前,眼神微微放空“宋兄孤身一人在林子里被一群和善的村民拦堵,你可要赶快过去。”
  阮裕书心不在焉,并没有察觉到眼前这个白发阿姊和平日见着有些不同,只是听见宋泺让遇到了麻烦事,便绕开村子,从后路跑去山林。
  山头半亮,山脚灯火通明,分不清男女老幼,人人手中举着一把正在熊熊燃烧的棍火,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每走三步,众人就会嘟囔一句外人听不懂的话语,听起来像是进行某种仪式时的颂语。
  林子的尽头,阮裕书衣不蔽体,披头散发,双腿跪在满是焦石颗粒的木桶里,双手被铁链紧紧锁住,分别拉向不同的方向,看不到铁链的来处也看不到尽头。
  她被这不断靠近的呢喃声吵醒,费力的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一丝木桶外的景象,顿时眼前的场景怖的忘了呼吸。
  那哪是什么蔼蔼和善的村民,分明是一群皮肉腐烂至脱离躯体的尸人,每走一步,就会发出刺耳的咯咯声,她下意识挣扎起来,锁着双手的铁链却突然收紧,阮裕书痛的张大嘴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
  “哈……哈……”
  她尝试着发出声音,可听到的只有气声。
  一股腥臭探到灵敏的鼻尖,她舔了舔干涩破裂的嘴唇,抬眼,那群尸人站在木桶外将她围的死死,在头顶高高举起棍火,下一刻,尸人松开手,棍火便朝着木桶砸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阮裕书紧闭着双眼,试探的嗅了嗅,那股腥臭味不见了,再抬眼,入目的,便是身着绿布蓝纱的男人高大的身影。
  男人转过头,半张脸带着铜质面具,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张花色怪异的图纸,他将阮裕书左臂的衣袖撸起,一指沾染一抹木桶外,似是那些尸人的液体在她的左臂涂抹。
  被液体涂抹过的地方好似有千把刀刃划开一般,阮裕书撑着仅剩的一丝神智,死死盯着眼前人的动作,而后见他从那木头盒子中取出一张图纸,顺着那些黏腻的液体贴了上去。
  液体被图纸吸收,紧紧吸附在她的皮肤上,直到那一片皮肉被图纸扯开,鲜血流出,阮裕书最后一丝神智也随着男人消失时留下的散乱星芒落于泥土,消于苍穹。
  宋泺让擒着从岩洞发现的狮雀回到山后村,那已是深夜,怕狮雀的叫声扰醒村民,便从撕下一块衣布当做麻绳,紧紧绑住狮雀的尖嘴,一路摸黑,将狮雀带到了那个用杂草搭成的笼圈前。
  他依是舍不下阮裕书,便想着回来再看最后一眼,可奇怪的是,他这次回来,却发现戈商倒在大门前的石台子上睡着了,一时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秃毛!”
  宋泺让拍着石台上男人的脸,借着大门边上烧着的火把,依稀看到男人那半侧的脸已经被拍的红肿了起来,可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若换做平时,早就和他干起来了。
  意识到事情不一般,宋泺让试探般的喊了几声“裕书妹妹”,果然如他所想一般没有回应,宋泺让撸起石台上趴着的人的衣袖,露出他布满粉色羽毛的手臂,毫不狠心的拔了两根,解开狮雀嘴上的布条,骑着狮雀飞去山林。
  村庄到山林倒是不远,只是这山林向来神秘怪异,每隔一段时日就会自行变换,而每次变换就会引得众多异兽借此时机捕食,多少来山林寻捕奇珍异兽的修仙者都因此丢了性命,但即便如此,也从未见那些异兽走出过山林,一旦离开山林,便瞬间灰飞烟灭,唯独那戈商是个特例。
  日出前,山林的上空满是迷雾,难以辨别,宋泺让一手拿着从秃毛手臂上拔下的羽毛探路,一手拽着狮雀脖颈处的绒毛控制方向,在山林上空绕了十多圈,最后被尽头一丝亮光吸引。
  绝对不是修仙者为了找路点燃的烛火亮,那颜色,他非常之熟悉。
  宋泺让把羽毛收起,生长在山林外的灵兽若是进了山林会莫名迷爆身而亡,没办法,在狮雀飞到尽头的正上空时,他轻身从狮雀背上跳了下去,果真就见到了阮裕书的身影。
  此时的阮裕书赤裸着身子,平躺在一堆碎裂木板中央,周身的泥土都被鲜血染色,可她身上却不见一毫损伤。
  宋泺让跑去将阮裕书抱到一处树下,脱下自己上衣将阮裕书包住紧紧抱在怀里,那狮雀怕是在他跳下来的那一刻就飞走了,林中迷雾重重,只能等待日升消散,到时将秃毛召来。
  正想着,宋泺让突然感受到怀中人一阵颤抖,阮裕书紧皱着眉头,似是陷入了梦魇,裸露在外的双腿不安的摆动着,宋泺让随手抓起一把落叶布在阮裕书的双腿之上,试图牵制住她的动作,强迫着醒来。
  见着那些落叶渐渐变黄枯萎,一片片滑落于下,宋泺让轻声唤道“裕书妹妹……”
  “裕书妹妹……”
  阮裕书刚从梦魇中走出,就听见宋泺让的声音,微微睁眼,却发现眼前一片灰白,只依稀看出宋泺让的身形,不过,这已经很让她心安了。
  “阿让哥哥……”阮裕书开口,气声沙哑无力,听的宋泺让心痛不已。
  “我在。”宋泺让颤着声回应
  “好冷……”
  阮裕书在宋泺让怀中不停发抖,宋泺让无措的抱紧怀中人,没有任何办法。
  他的法术在林中起不了任何作用,似乎是专门为他而设一般,除了那堆破叶子,不再有其他。
  “阿让哥哥……”阮裕书唤着“好冷……”
  “阿让哥哥……”
  宋泺让将阮裕书的身子贴向自己胸膛,嘴唇轻轻贴在阮裕书的额头“阿让哥哥抱紧裕书,抱紧裕书就不冷了。”
  宋泺让不停的重复这句话,似是在让阮裕书保持清醒。
  日半升,在石台上趴了整夜的人被几个粗布衣的毛头孩子拿石子砸醒,一气之下飞到那几个毛头孩子面前,露出一半雪白一半粉红的羽毛炸在布衣外,眉眼之上也变幻出可怕的尖角,几个孩子当场吓哭,湿着裤子跑回村子。
  戈商见着那些孩子跑远了才收起羽毛和尖角,无奈的看着身上被羽毛穿透满是破洞的衣服,这已经是第六件了,正打算回木屋换件新衣裳,却猛的发觉手感不对,撸起衣袖一看,气到浑身颤抖。
  “宋泺让!你又拔小爷羽毛!”
  毫不费力探到自己羽毛的位置,猫头鹰身的戈商一口气飞到林子的尽头,见着树底下瘫坐的俩人,心里想要叨回两口的想法只好作罢。
  “宋泺让!给爷起来!”戈商幻回人身,对着半睡半醒的宋泺让踢了两脚。
  宋泺让睁眼,瞧见戈商一身的破洞,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本来想着等戈商,扒掉他的衣服给阮裕书穿,但现在看来,还是让裕书妹妹裹着自己的吧。
  看着宋泺让抱着阮裕书站了起来,戈商这才开口“阮姐姐这是怎么了?”
  “别废话,赶紧带路!”
  戈商憋着一肚子气,认命的在前头带路,心想,要不是碍于阮姐姐在宋泺让怀里不能动手,不然早和这人当场打个你死我活了。
  对于这片山林,戈商十分熟悉,无论怎么变幻,他总能找到最近的路离开,阮裕书曾经好奇的问过为什么,他也是迷迷糊糊说不出个所以然。
  待阮裕书安整后,戈商才开口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已经决定跟随那什么文绉之人修行天下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我若未归,裕书此刻生死都不知。”
  宋泺让轻吐出一句话,顿时压的戈商无言,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宋泺让,随意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再绕的阮姐姐,我劝你,在她醒来前离开,不要让她知晓你回来过便罢。”
  宋泺让看了床上气息已经如平常一般平稳的阮裕书,眼中的情脉一点点消散,闭眼,再睁开,宋泺让似是变了个人,周身气脉震得戈商一颤,回头时,屋内已不见人影。
  “戈商……”阮裕书舔了舔干涩的唇瓣,艰难的从床上坐起,身上已经换好了干净的新衣服“我好像梦到阿让哥哥了,他还从山下带来一包花种,我们一起在院中种下,就要开花时,他不见了。”
  说到这里,阮裕书顿了顿,把头扭到另一边,不敢去看戈商的脸。
  “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阮裕书自小便发觉与常人不同,但凡是在睡梦中出现的人或物,醒来后都会相得半分,可唯独她自己从不曾单独梦见。
  亦或是心虚,亦或是被说中,戈商久久不知如何开口。
  “阮姐姐不要这么想,他……每次都会回来的不是吗?这次,只是离得久了点罢。”
  戈商着实苦恼,说出那话,他自己都不会信得,阮裕书那样聪敏,又怎会被骗呢?
  阮裕书听了,将头抬起,直勾勾的看着戈商,戈商一阵心慌,他想着若是被发现了,该用个什么借口才合适。
  半晌,阮裕书弯着眼睛,轻笑道“戈商说的是,阿让哥哥这次只是离得久了些,还是会回来的。”
  见着阮裕书真被自己骗了过去,戈商还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应和。
  “阮姐姐,你这次刚醒,身子定未恢复,快躺下歇息,我去把果子洗了给你拿来先垫垫肚子。”
  阮裕书应了一声躺回床上,戈商忙的从屋子里跑到院子里,借着洗果子的泉水,平息自己的慌张。
  俩人都很统一的避开了她出现在山林的那件事,戈商是不敢问,阮裕书则是不想说。
  似是一切又如往日,只是阮裕书不在日日抱着木盆去溪边,而是整日的在村子里和一些姊妹待在一起,戈商有时见着,想凑近参与,却总是被那些姊妹推出去,说的女人家事事,他一个男人不得听之,他辩道自己常常和村中女家混在一起,没什么是他不所知的,可那些姊妹依旧是把他拒之门外,戈商只好作罢。
  赤云染色,阮裕书抱着鼓鼓囊囊的一包袱回了木屋,见戈商不在,顿时松了口气,连忙将包袱藏在屋子后墙,隔了半个时辰,才见着戈商气鼓鼓的回来。
  他双手叉着腰,双颊含气,大着眼睛看着阮裕书“阮姐姐!你可知,我白日带着城府来的花糕想同你分尝,却被你那些姊妹堵在门外不让进!我真的好生气!阮姐姐怎么可以让她们将我堵在门外呢!”
  阮裕书看着戈商气的涨红着脸,忍不住笑了出来,戈商见着更是委屈。
  “你还笑我!阮姐姐你何时变得这样了!”
  “我不笑,我不笑了,”阮裕书拍了拍嘴,道“改日,改日定叫你一同,如何?”
  “改日是何日?阮姐姐不要想着骗我。”
  阮裕书静坐思索,微微开口“那就……明日吧,明日申时,你同我一起去村子,她们便不会堵你了。”
  “可讲真?”
  “讲真!”阮裕书轻笑,水灵灵的眼睛转了转“那……花糕?”
  “我去拿!”
  戈商转身跑到院子里,抬起一块发红的石头,双手拂去泥土,藏在下面抱着紫金色的油纸就露了出来,他将方糕小心拿在手中,确认了油纸上没有泥土后才拿给阮裕书。
  “阮姐姐快尝尝!”
  戈商挑了一块最好看的花糕给了阮裕书,自己则随便拿起一块大口吃了起来,阮裕书看得出这花糕很是金贵,单单抱在外面的那层油纸就是不如平同,又看戈商吃的如此随意,想来,他在城府中认识的那女子,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罢。
  一口清茶,阮裕书低头,随口问道“你今夜还与那城府小姐见面?”
  戈商摇了摇头,道“那家老爷子最近看得严,不便入内。”
  阮裕书“哦”了一声,便不再有下话,只是心中松快些许。
  吃过花糕,戈商被村子里的一位阿翁叫去帮忙,阮裕书想来一人在屋子里待的无趣,就也跟着去了村子,半路,白发阿姊将她拦了下来。
  待到村后小亭,白发阿姊才纠结着开口。
  “我近日,可有找过你?”怕是这么说奇怪,她又补充道“进来忙的多,和不少姊妹见游,实在是想不起太多。”
  “奴家近来不曾与白家相见,白家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无事。”
  白发阿姊听着阮裕书的不曾相见,心中迷迷不惑,她可以肯定自己那日绝对与一小女娃见过,可村中年龄相仿的都问过了,阮裕书也说不曾相见,她终是不明那女娃是谁,又不解为何要骗她,只是……
  白发阿姊早觉阮裕书脸色不如平常,认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便大可能那女娃就是她,可阮裕书不愿说明,她也不能强问,胸腔总是跳的厉害。
  “奴家,”白发阿姊从腰间取下一件挂绳放与阮裕书手心“我见奴家脸色见差,许是有些难事,这挂绳你便戴在身上,必要之时,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白家挂绳有着神奇之用一事,整个村子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许多村民自以为和白家关系好,妄求得一挂绳为未果,此刻阮裕书看着手中的挂绳,欲口欲还,可还未开口就被白发阿姊挡下。
  “阮家就收着吧,白家世世代代护着几件挂绳,也从不见赠与何人,你我相识一场也是有缘,白家将挂绳赠与于你,也算是件好事。”
  阮裕书看着手中那被硬塞下的挂绳,心底安了些许,她想,白家怕是知道她接下来的打算,可又人各有命,无法影碍。
  她笑着道谢,白发阿姊看了阮裕书许久,最后告了句保重便离开了。
  阮裕书从村中讨来一些纸张墨笔,因为村子不大,也都是熟悉之人,所用到笔纸的并不多,识字的也没几个,单单三张纸就花了她好大力气,不过好在也是拿到了手。
  今夜朦雾无月,阮裕书借着烛火光亮,在纸张上写写停停,时而看向窗外,时而看向身后熟睡的戈商,还有那已经空了且不会再温热的床,她将写好的信轻轻放在戈商枕边,将自己早已收拾好的东西从后院拿出,斜挎上肩,悄悄离开。
  下山的路上,阮裕书总是想起和宋泺让遇见的那天。
  她被人从山崖上推下,本以为会掉入湍流的河水中了无今生,可却没想到意外挂在了一根不明显的树杈上躲过一劫,等她醒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她还记得第一眼时的感觉。
  宋泺让长得与她所见过的那些村民猎手都不一样,并无粗鲁气感,反之眼中好似有光一般,见她醒来后显得有些慌乱,不择道:
  “你长得惹人心欢,认作我妹妹可好?”
  阮裕书扯起嘴角勉强笑出模样,无法动弹,可宋泺让就好像看得到她心中所想一般,也跟着笑了起来,那之后,她便整日“阿让哥哥”的唤着,也总有个人会“裕书妹妹”的回应她。
  树林黑不见影,阮裕书试探般喊道“阿让哥哥”,可那回应她人早已离开了……
  仔细想来,宋泺让似乎从来没有问过阮裕书的身世和她为何会受那么重的伤,就好像,早就知道不会一直留下一般。
  天半亮,阮裕书在山半腰停下歇息,她想,戈商应该已经看见自己留下的那封信了,只不过,他认识的字不多,应该是看不懂什么了。
  想到这里,阮裕书露出一模苦笑,是啊,戈商和宋泺让甚至于整个村人都和那些人不同,她在这里藏了好些日子,如今下了山,也许要不了多少时日,她又要像从前一样到处躲藏了吧。
  熟睡中,阮裕书被震震寒气惊醒,抬眼,是一个身骨瘦弱,脸色灰白之人,身后还跟了两个长相极其可怕之人,就好像白家画过的符咒图一般,吓得阮裕书久久未能还神。
  那个半身披着虎皮的人看了阮裕书片刻,大笑“你个小娃子还不拜见阁主?”
  阮裕书不知为何,却也立马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开口道“拜见阁主。”
  “近一些。”欲清笑着对阮裕书勾了勾手指。
  欲清本就瘦的不成样子的脸,这么一笑,变得十分扭曲,阮裕书吞咽着口水,软腿站起。
  “到我面前来。”欲清的语气淡淡的,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阮裕书抿抿嘴,走到欲清的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着面前人的脸,眼窝深陷,唇色发白,好似棺材里躺了三天的死人。
  “你现在是闻兰阁的弟子,要叫我师父,知道吗。”欲清看着眼前的女娃淡淡地说道。
  阮裕书唇齿相压,发出的只有咯吱咯吱的咬牙声。
  “叫一声听听。”
  欲清冰凉的指尖触碰上阮裕书的脸颊,寒意透入血骨,阮裕书浑身发颤,双眼一黑晕了过去,跟在欲清身后的那俩人见状笑到直不起腰。
  “小师妹,小师妹?”棠丰轻轻唤着床上正在熟睡的女娃。
  阮裕书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无神的看着眼前人。
  “我叫棠丰,是你的师姐,比你长有五年。”棠丰笑着,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师姐?阮裕书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
  棠丰的脸圆圆的,那一双杏仁眼瞳还是墨蓝色的,她从未见过这种瞳色的人,那眼睛里,似乎满是星辰……就像她的阿让哥哥一般。
  棠丰把一摞素白色的衣服放到阮裕书身旁轻轻说道“这是阁内统一的衣服,你先把她换上,等下我带你去见师父。”
  说完,棠丰便关好门,走出了房间。
  阮裕书摸着那摞厚厚的衣服呆愣着。
  她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她明明记得刚刚还在走山路啊。
  “小师妹,你好了没?”片刻后,棠丰在门外问道。
  “这就!”
  不再多想,阮裕书快速的换好衣服走了出去,这一开门,可把她惊呆了。
  明明是初夏,可这里却在飘雪,而且从地上的积雪处看来,这雪似乎下了很久,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闻兰阁的衣服里会有一件十分厚重的披风了。
  棠丰若有所思的看着阮裕书,突然挥了一下衣袖,把女娃的头发盘了起来,只留下两撮鬓发在风中飘逸。
  “好了,走吧!”
  阮裕书无措的,跟在棠丰的身旁走着。
  这里的房屋不像许多宗门一样豪华大气,反而和花灵山的房屋有些类似,她突然对那面如死人的阁主有些敬佩。
  阁殿外,棠丰深吸一口气,然后将双手叠交于腹前,挺直腰板走了进去,阮裕书也学着她的样子跟在后面。
  “师父,小师妹带来了。”棠丰说着,手肘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女娃。
  每靠近一步,她就觉得四周的温度降低了一半,在距离欲清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她就停下了。
  “此后你便是我闻兰阁的弟子了,可懂?”欲清眯着双眼,弯着唇角,似在等着什么。
  阮裕书作势要起身,被棠丰从背后按下,小声在耳边提道“快应他。”
  阮裕书从棠丰语气中感受到欲清的可怕,至少在此刻。
  她忙的点头,糯声道“弟子懂。”
  欲清一副享受的样子点点头,闭上眼睛有力无气地开口“回去吧。”
  棠丰听到后大步走上前,把那个吓愣了的女孩带了出去。
  走出阁殿的那一瞬,棠丰就瘫坐在地上止不住的颤抖,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你可如何?”她看着地上大口喘气的人下意识皱眉。
  “无事……”
  棠丰双手支地,想要起身,却双脚发软站不起来,阮裕书见状赶紧扶她起来,无论如何,先回去再说。
  “哟,这是怎么了啊!”一个看起来有些帅气的男人,拿着扫帚一脸讥讽的走向俩人。
  阮裕书没有理会那人,扶着棠丰接着往前走,赵明加快步伐,挡在俩人面前。
  “诶?你就是那小师妹啊!”他低头打量着面前的女娃“长得还不错嘛!”
  “滚开。”阮裕书道。
  自从遇见宋泺让,她已经很久没有说出过这种粗俗话语了。
  那人不但没有让路,反而更向前走去,阮裕书明白这里不好出入,不可惹得人,只能站在那里恶狠狠地盯着他。
  “别这么看我,我会多想的~”赵明弯腰把头抵在阮裕书的额头,一脸阴险笑道。
  棠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住那人胸前的衣服,将人拽开。
  “这么粗暴可不好啊!”赵明突然满是笑意逼近棠丰“你就不怕……阁主惩罚你吗!”
  赵明说着,伸手摸向棠丰放在自己胸前的那只手,一步一步把人逼到栏柱上。
  “棠丰妹妹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啊。”他用力地揉捏着棠丰的手背,将整个人都压在棠丰的身上“你说,其他人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想呢?”
  棠丰本身在阁殿就被吓得浑身发软,如今又被赵明这么威胁,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话语中带着恳求,声音小到不能再小。
  赵明见她这个样子,更加有了兴趣,伸出另一只手,在棠丰身上胡乱的按摸。
  “不要什么?”他把嘴唇贴在棠丰的耳边,阮裕书对着这样的画面毫无反应,只是呆呆的站在一边看着,紧接着,她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正说笑着靠近。
  棠丰也是听到了声音,更加慌乱,赵明趁机直接伸手解开了她腰间的带绳,外衣直接掉到了地上,声音越来越近,赵明却没有收手的意思,紧接着就要去解她中衣的带子。
  突然来了一股莫名的沙石风,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睛,阮裕书趁机拉着衣不蔽体的棠丰离开,紧接着就听见赵明一声大叫,不远处还在聊天的弟子被吸引过来,只见赵明从里到外的衣服都落在地上,而他则靠在阁柱上双手慌乱地捂着自己。
  这一幕,女弟子们见了纷纷红着脸把身子转开,男弟子们则一脸兴奋地上前观赏。
  赵明抬眼不见棠丰和那小师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
  好你个娘们,等老子下次再看见你的,定要把你玩的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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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情人设修改了很多次,因为一直觉得不满意,也是第一次写古言并没有其他来的顺手,但毕竟是签约的第一本,还是希望能顺利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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