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他欠花生一条命

　　
顾珏看着那太医，一时一愣，却听得王海道：“公子，进去吧。”
之前萧彧说过吃药施针必须有人盯着，这盯着，是指他自己盯着？顾珏觉得有点儿不敢置信，但人已经在眼前，这会儿自然是跟着就进了乾元殿。
萧彧依然在批阅奏折，见顾珏进来，他面无表情，只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去。
顾珏与太医到了一旁。
太医似乎有点儿拘束，但是给顾珏把脉却不含糊，这一把脉，太医却是一愣，有些难言的看着顾珏：“顾公子这多思多虑是病中大忌，还是要放宽心思，公子夜晚可曾失眠多梦？”
顾珏自从花生死后，晚上鲜少能安然入睡的，而不久前又知道了萧彧让他进宫的真相，他不曾多思多虑，只是看这宫中的一草一木都觉得心头万念俱灰罢了。
他缓缓低头：“偶尔。”
太医哪儿不知道顾珏在说谎，只怕当着帝王的面不好说在这宫中过的多不舒坦罢了，倒也没有多问，只道：“先前的汤药中本就有安神的汤药，只是吃的久了怕是药效没有这么好，下臣给公子换几味新药，若是公子能日常吃些药膳食补，倒也是极好的……”说到这里，太医自己噎了一下，顾珏这处境，能有口饱饭吃就不错了，哪儿有这功夫去吃什么药膳？
最终便写了方子：“还是换几味新药吧。”
顾珏把脉结束了，那边王海又让人送来了汤药，他喝下了，这一回，并没有蜜饯，顾珏反而松了口气，吃完之后，顾珏便留在乾元殿。
萧彧正在批阅奏折，显然他也并不是这么闲的，只是安静的站着，顾珏并不觉得有什么，直过了许久，他听到萧彧道：“你是死的不成，在此伺候朕，便没瞧见朕的茶水没了？”
顾珏猛然醒过神来，果然见萧彧的茶杯空了，先前因为茶水一事还被说他有意行刺，这次顾珏上茶的时候便留了个心眼儿，确定这茶水不冷不热，送到萧彧唇边，他那手臂酸胀没有好，端着茶杯便有些抖，好在萧彧很快喝了一口，顾珏便将那茶杯放下了。
这茶杯才一放下，萧彧便淡淡一句：“娇贵劲儿，举个茶杯便将手举废了不成？”
顾珏抿了抿嘴唇：“奴才入宫之后许久不碰武艺，因此身法多有生疏，又得了病，身子便有些虚。”
他半点儿没提方才萧彧才罚过他，又让人那般折腾他的事情。
萧彧眼下都能记得顾珏当年意气风发射箭的模样，如今的顾珏，还是当年的顾珏？
他当时倒是真抱了羞辱他的想法让他进宫的，此后虽然也有处罚，可他看顾珏乐在其中的很，要说他性子变化的开端——还是那个叫花生的奴才。
顾珏第一次冲着他下跪，便是在那个花生死了之后。
禁足前顾珏尚且生龙活虎，禁足半年多，人就半死不活了，突然想到花生，萧彧倒是一皱眉，他对顾珏最多的记忆还是停留在他禁足之前，那之前，他对他还是痴迷的模样，但是这番禁足之后，他记忆中的顾珏便仿佛大不一样了。
所以他这一番变化，莫非与那死了的叫花生的奴才有关？
“你莫非因为那奴才，记恨了朕不成？”
萧彧想到这里，突然开了口。
没头没尾的，突然这么一句，顾珏却心头一紧，他一顿，却是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萧彧本是想到了随口一问，但没有听到回答，手上的笔停了一下，他幽幽回头看着顾珏冷笑一声：“朕猜对了，你如今这对朕的种种，竟是因为个死了的奴才，顾珏，你尚且说对朕一片真心，为了个奴才，便与朕闹，你倒真是十分真心呐。”
顾珏心头原本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断开，他心头压抑已久的情绪，从他求他出宫不许之后强迫他之后经历的种种，他压在心头。
他不止一次的对自己说认了，认了这命。
后来又知道萧彧对他从头到尾只有玩弄，而如今他与他的关系只是他为鱼肉而萧彧为刀俎，因此他能忍都要忍下来，他什么都要忍下来。
但是他提到真心，提到花生，再加上先前他便提过‘你爱与不爱，在朕眼中，没有任何价值，也一点儿都不重要’顾珏忍的太久的情绪却终于爆发了。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疯狂：“你既然不在乎我爱与不爱，又计较我的真心与否做什么？是我当初瞎了眼爱上你，我爱上你，所以眼下活该在这儿受你的羞辱，活该在这儿被你践踏，但是花生不同，是，他是不过是个奴才，在陛下眼中，他只是个奴才，但是对于我来说，他是我在宫中仅剩的亲人，朋友，他因我而死，是陛下下旨赐死他的！我没有为他报仇，心头已经对不起他万分，陛下说我是害死顾怜月之人，你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害死花生的仇人！”
他说到心头痛处，牵动胸口疼痛，剧烈咳嗽起来，又猛然觉得有点儿喘不上气，胸膛剧烈起伏，但大概是话说出口了，顾珏仿佛想在萧彧面前维护自己最后的一点儿尊严似得。
“是，你对我而言不过是仇人，只是仇人，我不爱你了，萧彧！我已经不爱你了！”
萧彧不过提了一句，却听得顾珏歇斯底里的说了这许多，他当初说顾珏爱与不爱一点儿都不重要，可他当着他的面说他不爱他了，这笃定的语气，一时间，竟然让他感觉到了窒息。
顾珏话说出来，心里有后悔，又有快意，他猛然在萧彧面前跪下来，背脊挺得笔直，又倔强，又谦卑，矛盾的厉害：“是我顶撞陛下，罪该万死，还望陛下责罚。”
萧彧看着面前的人，一时耳边有些嗡鸣，心头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狠狠捏着，分明是顾珏有痨症，但是此刻，却是萧彧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他脑中回荡着顾珏方才说的话——萧彧！我已经不爱你了！
萧彧的视线有一瞬模糊，他甚至没有听清楚顾珏说什么，但在次落在顾珏面上时，他只有一句：“顾珏！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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