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拦在门外

她知道，大乾三世而亡。


她知道，等现如今这位皇帝驾崩，三皇子继位后短短十五年，大乾便会在内忧外患中走向混乱。


她知道，外戚干政、宣王造反、北狄南下，会将这个王朝一步步推向深渊。


她知道，待到北狄在叛国将领的带领下攻破京城、屠戮皇族，宣王拥兵自立，大乾便正式宣告灭亡。


随后，便是长达七十多年的乱世。


七十多年。


那些此刻眼中还闪着光的百姓，他们的子孙，将在那漫长的黑暗里挣扎求生，最终凄惨地死去。


江晚吟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若没有成为过沈危，或许对她而言，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新奇的异世之旅。


可如今，她眼睁睁看着这些活生生的人，看着他们眼里的光，却清楚地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注定的悲剧。


而她，也无法幸免于难。


要不要……将自己知道的告诉沈危？


这个念头又一次浮现。


可若说了，他会信吗？


即便信了，他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每一次想到这些“不确定”，江晚吟便又犹豫起来。


直到马车缓缓停下，车外传来车夫轻声的提醒，她才从那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算了吧。


我不过是误入历史长河的一朵浪花，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与其想那些遥远又不切实际的东西，不如活在当下，想想如何在侯府站稳脚跟。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随苏婉清下了马车。


一抬眸，便见眼前一座气派的门面。


足有三间开阔，黑底金字的匾额上，“八方客”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门口两根朱漆柱子，挂着一副楹联：


“四海风光皆入座，八方豪客尽归心”


字迹潇洒飘逸，透着一股吞吐天地的豪迈之气。


店内已有不少女眷在柜台前流连观赏，相迎的大多也是女掌柜，倒省去了男女有别的尴尬。


江晚吟正要随苏婉清跨入店门，便见一名女掌柜眼睛一亮，快步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径直迎向三人。


“可是宁远侯府的两位夫人？”


江晚吟还在四处打量，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过去。


苏婉清倒不意外，微微颔首。


那女掌柜大喜，忙侧身引路，绕过人来人往的柜台，穿过一道有人把守的穿堂，往里头的院子走去。


“杜大掌柜早已吩咐过了，务必让奴婢们好生招待二位夫人！”

但当她看到柳清漪的时候，迟疑了一瞬，有些歉疚的道。

“这位小娘子，内院是贵宾才能进去的，原只留了两位夫人的座。”

“可否请小娘子在外堂稍等片刻？”

柳清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拒在了穿堂外，她明明是跟着苏夫人来的，凭什么只拦她一人？

她还要说什么，可堂中听到动静的，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张望。

更有甚者已经认出了苏婉清和江晚吟，自然也看到了柳清漪，一时间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

她若是此刻闹腾起来，别说八方客的东家本就神秘，还不知是哪位大人物的产业，她得罪不起，便是如今非要讨个说法，恐怕也只有先丢脸的份。

于是她索性勉强挤出一个笑，对苏婉清道：“妾身就不配您进去了，妾身约了青烟斋的掌柜看新进的香品，妾先告退。”

说罢福了福身子。

苏婉清也知道她这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遂也没为难她，微微颔首。

于是柳清漪只得灰溜溜的强撑着笑转身往八方客外走。

心中愤愤，又记挂着方才苏婉清口中的赏荷宴，思来想去，她让小桃叫了辆轿子，去了一趟娘家，寻到了亲娘林氏，二人在一间朴素的二进小院里密谋了片刻，才又带着小桃回了侯府。

她一走，女掌柜再次脸上堆满了笑，一边走一边殷勤地介绍：“二位先到后头的贵客院中歇息片刻，奴婢这便去请杜大掌柜来。”


说话间，已来到一处清静雅致的小院。


院门口早有伶俐的丫鬟候着，见人来了，匆匆行礼，挑起正屋的帘子，将二人迎了进去。


正屋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靠窗是一张偌大的黄花梨木桌，四周摆着同款的靠背椅。屋里熏着淡淡的花香，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江晚吟暗暗咋舌。


这和现代的私人会所也没什么分别了，虽谈不上极尽奢华，但处处透着精致与用心，让人一进来便觉舒适自在。


难怪这八方客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光是这份心思，便不一般了。


她正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样，四下张望打量，伺候的丫鬟已将香茗沏好，奉到两人手边。


桌上摆着新鲜果品和各色精致糕点，还有一名丫鬟已坐到角落的古琴前，纤指轻拨，琴声如泉水叮咚，悠扬动听。


江晚吟听得一怔。


琴艺，放哪个青楼楚馆，都是能撑台面的，可在这里，不过是招待贵客的陪衬。


这八方客的手笔，当真不小。


她正胡思乱想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杜明渊带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丫鬟，快步而来。


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之色，但举止依旧从容有礼。他先向苏婉清见了礼，随即将目光落在江晚吟身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碰到江晚吟那双陌生而好奇的眸子时，他愣住了。


不对啊。


昨日在侯府门前，这位少夫人那双眼睛，分明是清冷疏离、深不见底的，看他时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他脊背发寒。


可今日这双眼睛……


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就在杜明渊心中惊疑不定时，苏婉清已转头对江晚吟道：


“晚晚，上次多亏了杜掌柜站出来作证，才让你那继母的阴毒算计落了空。你该再谢谢杜掌柜才是。”


江晚吟心中猛地一凛！


什么？


他和自己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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