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林如海曾给过贾母黛玉扶养费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烛火在她眼底跳了跳，那一小簇光晃了晃，像是她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晃了一下：

“可后来哥哥来了，我才慢慢看明白——那些疼爱里头，竟藏着那么深的算计。

那算计从我踏入荣国府那一刻便已开始了。

府里的丫鬟下人都说我只是来打秋风的孤女，可父亲明明每年都给外祖母寄一万两的银钱入府，作为我在府中的花销。

可不知怎的，落到我身上的，却连那些体面人家的庶女都不如。”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经年不散的凉意：

“若不是当初无意间问过哥哥此事，我真就以为自己是靠外祖母的施舍活着的。

我从前一直想不通，明明父亲给了那么多银钱，为何我在府里还要遭受那样的议论。

后来才明白——那些银子，怕是入府后便不知去向。

我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个名头罢了。

用我的名头留住父亲的银钱，再将那些钱收入自己的口袋便不再吐出来。”

她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透彻：

“嫂嫂可知道？裹着砒霜的糖果，才是最致命的。

明明外表看起来那样光鲜可口，你满心欢喜地吞下去，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像是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可纪明岚看着她的眼睛，看见那双眸子里映着烛火的微光，底下却沉着许多年攒下来的、洗不干净的暗影。

纪明岚心里猛地一酸，伸手将黛玉的手握住了。

黛玉的手很凉，指尖细瘦，握在掌心里像一把脆弱的竹骨。

她将那只手拢在掌心暖着，声音有些哑却尽力放得平稳：“妹妹，都过去了。”

黛玉被她握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潮意逼回去，然后弯起嘴角，轻声应了一句：

“嗯，都过去了。自哥哥入了荣国府在我外祖母院里朝我挑眉时我就不怕了。

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有他在以后嫂嫂以后日子一定越来越好。

嫂嫂也别为纪夫人今日的行为而难过——女子的眼泪是珍珠，落下的每一滴，或苦或甜，都该是为珍惜自己的人而流。

若是为不相干的人糟蹋了，那才是真真不值得。”

纪明岚没有松手，反而把黛玉的手又拢紧了些，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瘦的指节，像是要把自己身上的热气一点点渡过去。

“妹妹这话说得通透，可通透的人，往往是最让人心疼的。”

纪明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鼻音，

“你如今把这些看得这样清楚，不知是吃了多少苦才换来的明白。”

黛玉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只笑了一笑：

“嫂嫂这话，倒像是说我该糊涂些才好。”

“我哪是这般意思，我是心疼你与我一般小小年纪便要开始看人脸色过日子。”

纪明岚叹了口气，抬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不过幸好妹妹还有父亲和夫君在，日后的日子呀，都会是甜的。”

黛玉怔了一怔，忽然觉得鼻尖又有些发酸。

她垂下眼，将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了一压，再抬起眼时，面上已是浅浅的笑意。

“不说这些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窗外那轮明月，像是被那清辉晃了一下，才想起时辰来，便转头朝纪明岚道，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嫂嫂也早些歇下吧，哥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呢，你别等他了。”

纪明岚送她到院门口，廊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光影在两人脸上来回晃着。

黛玉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肩上，薄薄一层，像是披了一件银色的纱衣。

她朝纪明岚笑了笑，提着裙摆下了台阶，同雪雁跟紫娟沿着回廊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纪明岚挥了挥手，声音透过夜色传来，清清亮亮的：

“嫂嫂快进去吧，夜里风凉。”

纪明岚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身影转过回廊拐角，直到那一角月白色的裙裾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屋。

她没有叫人进来伺候，自己将桌上的茶盏收了，又拨了拨烛芯，让火光亮了些。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那些被黛玉勾起来的前尘旧事便又浮了上来，像水底的淤泥被搅动了一下，虽然已经沉了许久，却还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涩涩的苦味。

她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茶盏的杯沿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落在烛台上那朵小小的火焰上，看着它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

她想起姑母今日在祠堂里那张面孔——

起初的慈和、后来的冷淡、再后来那些隐在话语底下的要挟与算计，一层一层剥开来，竟像是一颗已经坏到了芯子里的果子，外头看着还光鲜，内里早已腐烂透了。

她心里翻涌着从前那些旧事，像潮水一般退了又来、来了又退，始终不得安宁。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自己的眼睫上，指尖触到微微的湿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然后将手放下，重新睁开眼。

烛火依旧稳稳地亮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黛玉方才说的那句话——女子的眼泪是珍珠，落下的每一滴，都该为珍惜自己的人而流。

她弯起嘴角，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重复了一遍：“为珍惜自己的人而流……”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将眼角那一点湿意拭去，站起身来叫人进来替她梳洗。

梳洗完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珩玉站在门口，衣襟上沾着夜露，带着一身从外面带进来的凉风。

他见纪明岚还没睡，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眉头便轻轻蹙起来：

“怎么还没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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