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跟纪明岚挑明林贾两家关系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笑。

宝玉见林珩玉来了，又凑过去拉他的袖子，兴致勃勃地道：

“林表哥，方才表嫂一个人把我们都赢了个遍，只剩林妹妹还没分出胜负。你要不要也来一局？咱们俩下一盘，替我们几个找找场子。”

林珩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石桌上还没来得及收的棋盘，淡淡笑道：

“你这是自己输了不甘心，想拉我下水替你们出气？”

宝玉嘿嘿笑着不否认。

林珩玉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份从容的笃定：

“我不下。我夫人的棋路我清楚，我若跟她下，输赢不论，回头晚上回去怕是要睡书房了。这亏本的买卖我不做。”

众人愣了一瞬，随即笑得前仰后合。

王熙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林珩玉道：

“好你个林表弟，这话传出去，旁人还以为你是个怕你夫人的呢。”

林珩玉面不改色，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我怕我夫人怎么了？这说明我夫人疼我。”

这一句话出来，连王熙凤身边的大丫鬟平儿都忍不住别过脸去偷笑。

纪明岚脸上的红晕从耳根一路蔓延到了脖颈，她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瞪了林珩玉一眼，可那眼神里半分恼意都没有，满满的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轻咳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看向黛玉道：“妹妹，这局还下不下？”

黛玉笑着将手里的棋子放回棋罐里：

“今日就到这里吧。嫂嫂以一敌五，已经够累了。下回咱们再找个清静日子，好好下一整日。”

纪明岚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好，那就下回。”宝玉还在旁边嚷嚷着“林妹妹你怎么不下了”“我还没看够呢”，被探春一把拽到旁边去：“二哥哥，你想下等下教林表哥陪你。”

宝玉可是领教过林珩玉的棋艺的，跟他下自己半点讨不着好只能悻悻住了嘴。

日头渐渐偏西，后院里的笑声一阵一阵的，混着树上蝉鸣和远处廊下丫鬟们走动时衣裙窸窣的声响，织成了一整个春日最热闹也最安妥的下午。

林珩玉站在纪明岚身侧，微风将她的鬓发吹起来一缕，拂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耳根那抹红还没有完全褪下去，在夕阳里像染了一层极淡的胭脂。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她的肩。

纪明岚感觉到了，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两人视线在暮色里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三人在荣国府用了晚膳才回的府。

马车刚在侯府门口停稳，黛玉便被早早在门房里候着的晴雯拦住了——手里捧着一摞账本，急急地迎上来：

“姑娘可算回来了！闻香榭那边有几笔账对不上，掌柜的派人来问了三回了。”

黛玉无奈地叹了口气，回头朝林珩玉和纪明岚摆了摆手，便被晴雯拉着匆匆往账房去了。

林珩玉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陪着纪明岚往院子里走。

两人洗漱过后，纪明岚靠在床头的引枕上，把玩着林珩玉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半晌才轻声开口：

“夫君，今日去荣国府，我觉着众人对黛玉似乎也没有传闻中那般冷淡……外祖母对她很是疼爱，府中的姑娘们也与她亲近。”

林珩玉由着她摆弄自己的手指，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外祖母对黛玉，疼爱也是真的，但从前那些算计也是真的。”

他说着侧过头看向她，“今日在我走后在府里，你可见过大舅母跟二舅母？”

纪明岚想了想，摇摇头：“未曾。只在最初到荣禧堂时见过一面，闲话了几句，后来便再没见她们露过面。”

她说着忽然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林珩玉，

“难不成……是大舅母跟二舅母……”

林珩玉没有直接答她，只是将话接了下去：

“也不全是。大舅母那个人，向来是看风向行事，没有二舅母在背后撺掇，她未必会主动做什么。

主要是二舅母——从前母亲还未出阁时，与她便不大对付。

后来有了黛玉，外祖母见黛玉与宝玉年纪相仿，便想撮合两家亲事，老太太也有这个意思。

但黛玉那时身子骨弱，大舅母心里本就有些不情愿，只不过碍于外祖母压着，不好明说。”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帐顶的流苏上，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件与他无关的旧事：

“后来母亲过世，两人不知怎么合计了一番，外祖母去了好几回信父亲才同意她将黛玉送到荣国府将养。

而黛玉一入府就搬到荣禧堂暖阁，与宝玉同住一屋，一住就是好些年。

你可知父亲当年在扬州连任三届巡盐御史，他在扬州得罪了多少人，怕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那些想要他命的人更是数不胜数，他的仇家遍布官场，明枪暗箭从未断过。”

纪明岚的手指停住了，不再把玩他的指节，只是安静地握着他，像是在等他说完。

“你觉得，”

林珩玉偏过头来看她，烛火在他眼底映出两个小小的光点，“

若父亲当真不小心遭了人算计，那林家几代人攒下来的家产，最终会落入谁手里？”

纪明岚没有立刻回答，但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一圈——

林如海若是出了事，黛玉年幼无依，又是孤身寄居外祖家，那些家产天经地义地便会由荣国府以“替黛玉掌管嫁妆”的名义接手。

她想到这里，心头猛地一沉，指尖不由得收紧了：

“所以她们让黛玉与宝玉同住，只是为了日后好拿捏？她们……这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

林珩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淡淡道：

“说算计也好，说筹谋也罢，人心这东西，弯弯绕绕太多，有时候连她们自己都未必分得清几分真情几分假意。

但结果摆在那里——黛玉在荣国府住了那么多年，若不是我回来后入京将事情挑明，她怕是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真是靠外祖母施舍过活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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