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292：所谓活著

第483章  292：所谓活著

    池田锐比池田锐更了解棕榈之家的孩子，也更了解艾莎。

    听起来有点拗口，意思能明白就行。

    一直以来，他并非真正想要与主人格同归于尽。从始至终，他的目的都是在配合与放任前妻那些行为，推波助澜，终极目标是将自己送进监狱。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理应被囚禁，在牢狱中了却残生，这才是应有的结局。

    你怎能忘记？又怎敢忘记那些记忆，然后心安理得地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于是，在主人格选择性地用遗忘来保护自己时，他这个承载著所有罪孽感与痛苦的意识，便在池田锐的体内应运而生。

    或者说，他是永远停留在了某个年龄阶段，自我囚禁于过往的池田锐。

    这个阶段的他，对痛苦更敏感，对孩子更能感同身受，也因此，对保护孩子近乎偏执。

    或许正是这种特质，让他在成为玩家后，获得的能力也与此紧密相关。

    获得能力之后，他就暂时搁置了送自己进监狱的计划。

    因为有了力量，他发现自己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比如，留在棕榈之家，用他的方式去看护那些同样带著伤痕的孩子。

    与艾莎相处的这段时间，虽然女孩自觉隐藏得很好，总是一副安静乖巧的模样，但池田能察觉到她内心深处那种对安全的渴望。

    那不是寻求一个安全的环境，棕榈之家已经相对安全了。

    而是更具体的安全感，一种能把力量实实在在握在手里，带在身边的感觉。

    再加上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的莱斯的大逃杀游戏新闻，以及艾莎看似天真或随口闲聊时问过的一些问题。

    将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池田几乎可以断定，贺卡上「想去加拿大」的说辞，只是一个烟雾弹，目的是混淆视线，争取更多的逃跑和准备时间。

    她真正的目的地，是墨西哥，是华雷斯城。

    不过似乎没有人想到这一点。也是，在他们的认知里，这种血腥残酷的死亡游戏，默认参与者应该是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走投无路的赌徒，或者是对力量有著疯狂执念的成年人。  

    世界上的奇迹没有那么多，客观的差距不是靠爆种或信念就能轻易抹平的。

    但艾莎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早熟，心思缜密，拥有谋定而后动的性格。

    对她而言，抵达墨西哥参赛现场，这件事本身是存在可能性的。

    大人们总会下意识地轻视孩子，尤其是安静的女孩。但他不会。

    他将自己代入艾莎的处境，模拟她的思维。她会选择什么交通方式？

    扒货运火车？风险太高，无法确认目的地和停靠点，中途被发现或发生意外的概率极大。

    搭陌生人的便车？需要与陌生人长时间独处在一个密闭空间，难以判断对方是善是恶，对一个小女孩而言太过危险。

    那么，最有可能的选择是乘坐像灰狗巴士这类运营线路固定，时刻表公开，连接各小镇的长途巴士。

    可以在网上提前查好路线和时刻，途中会在固定的便利店和快餐店停靠，便于获取食物和水。

    缺点是速度慢，耗时久，但对她来说，只要能赶上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就足够了。

    她既然选择了行动，身上必然准备了车票钱。棕榈之家的孩子会有一些零用钱，艾莎很节俭，可能攒了很久，或者用了一些别的方法。

    而棕榈之家作为救助机构，是可以为年满一定年龄的孩子出具允许单独短途旅行的证明。

    艾莎经常跟在玛莎身边帮忙，俨然一个小助手，她对流程很熟悉，玛莎对她也不会设防。因此她偷偷搞到这么一份证明也是可行的。

    至于检查？这种长途巴士，尤其是非主干线路的，身份检查往往并不严格，很多时候司机看一眼票就放行了。

    估计连离开的时间都可能是计算好的，离开棕榈之家后，立刻乘坐公共运输或计程车前往车站，卡在巴士发车前半小时左右抵达、购票、上车。

    这样一来，即便玛莎很快发现她失踪，想要追赶也为时已晚。

    思路逐渐清晰，池田眼中闪过了然，摸清了艾莎的想法和可能采取的行动路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简单了，虽然执行起来需要速度和一点非常规手段。

    他首先需要确认从迈阿密出发，前往墨西哥方向的最有路线，沿途会经过哪些灰狗巴士站点，以及大致的时刻表。

    这些信息不难获取。然后，计算时间差，赶在艾莎乘坐的那班巴士之前，抵达前方的某个换乘点或停靠站，在她下车活动或换乘时找到她。

    看了一眼驾驶座上这辆老旧的皮卡，速度不够，他需要更快的交通工具。

    他将车停在一处僻静的街区，然后走向附近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独栋住宅借了一辆道奇。

    他开始在公路上疾驰，化身八星大佬，完全超常发挥车子的性能。

    后方，有巡逻警车注意到了这辆狂飙的道奇，警灯闪烁，试图跟上并示意靠边停车。

    但池田看都没看一眼，速度丝毫不减，在一个弯道巧妙地利用前车的遮挡，瞬间甩开了追踪。更多的巡警加入追击，鸣笛声在响起。

    少数车技精湛的七星警官勉强跟了一段，但在池田毫无迟疑的极限操作下，最终也只能眼睁睁看著对方消失在道路尽头，没能支撑到直升机支援赶到。

    他就这样，从深夜一路疾驰到凌晨，穿越州界，提前数小时赶到了预定的拦截点，亚特兰大一处灰狗巴士换乘站。

    将车子停在巴士站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池田下车。

    他的面容和身材在车内已经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正是他曾经使用过的史密斯先生的形象。

    因为能力的提升，他现在已经可以很长时间维持这种复制粘贴般的外貌存续。

    他看了看时间，走进车站，找了个能观察大部分巴士停靠位的位置，安静地等待。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辆风尘仆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型巴士缓缓驶入站台。

    池田锐挂断跟玛莎的电话。

    他前面在被巡警跟玛莎说的是自己发现了艾莎可能搭了便车，现在正在和警方一起寻找，并没有跟她说实话。

    因为那时候有警笛声，玛莎还真没有多想，只是叮嘱他注意安全，配合警方，要是遇到什么身份难题就找她跟警方交流。

    巴士停稳，车门打开，稀稀拉拉下来几个乘客，多是面带倦容的旅人，乘坐这种巴士的人大多不富裕。

    池田的目光快速扫过。很快，他锁定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穿著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起，背著一个不大的双肩包，正低著头，快步但不太引人注目地朝著车站便利店的方向走去。

    是艾莎。

    而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跟著一个穿著邋遢夹克的老头，正喋喋不休地对她说著什么，脸上挂著不太自然的笑容，试图靠近。

    艾莎没有搭理，加快了脚步，但老头依旧跟著，旁边路过的行人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上前干涉的意思。

    池田没有犹豫，大步走了过去，眨眼间就挡在了艾莎和那个老头之间。

    老头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池田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那明显比自己强壮得多的高大身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滚。」池田的声音不高，但带著很强的压迫感。

    他没有做出任何威胁性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但散发出的气息让老头本能地感到危险。

    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讪笑了一下，嘴里嘟囔著「多管闲事」之类的词，赶紧转身快步走开了，消失在车站的人群里。

    艾莎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平静的小脸。

    她看著眼前这个熟悉的史密斯叔叔，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带著孩子气的语气问道：「我该叫你史密斯叔叔，还是池田叔叔？」

    池田知道，艾莎很敏锐。她很可能很早就察觉出他跟之前伪装的史密斯是同一个人。

    他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回答：「叫史密斯吧。」

    艾莎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了那么多的计划，考虑了那么多可能，甚至连如果被追上该怎么应对都想了几种......结果还是失败了。史密斯叔叔，你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池田看著她，沉默了片刻，说：「我可以带你去墨西哥。让你去亲眼看看那个所谓「大逃杀游戏」的现场。」

    艾莎的眼睛微微睁大，微微发亮：「真的吗？」但随即她又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不会说......那里太血腥、太恐怖，小孩子不应该看那些吗？」

    「你害怕血腥吗？」池田语气平淡地反问。

    艾莎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怕。血我见过很多。」

    池田点了点头，继续问：「我知道你很在意玛莎的感受，为什么还要不惜让她担心，也要跑出来，去参加那种必死的比赛？」

    艾莎迟疑了一下，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著背包带子：「我一直很努力地学习，学习怎么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说话做事，满足所有人期待的那样，为将来离开棕榈之家、融入社会做准备。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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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种迷茫和抗拒：「我越学习，就发现自己不想融入这样的社会。我见过很多从棕榈之家出去的大孩子的资料，他们很多最后不是被毒品毁了，就是沦为妓女。我不想变成那样。但我不知道除了这样，我还能怎么办。成年之后，就不会再有棕榈之家这样的地方保护我了，社会会推著我向前，不能停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个比赛，他们说赢了就能获得力量，能改变命运。我想试试。至少，那是一个选择。」

    「参加那个比赛，你会死。」池田陈述事实，「以你现在的年龄和身体，生存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我知道的。」艾莎竟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与她年龄极不相称的平静，「但我很多时候感觉不到自己真的活著。如果一定要选，我想试试看。也许......也许我能活下来呢？或者，至少能在死前，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对著池田露出一个笑容：「不过我也想到了，如果中途就被追上，那可能就是命运不让我去吧。现在史密斯叔叔你愿意带我去看一眼比赛现场，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我能知道其他那些参赛者会有什么下场。」

    池田沉默了几秒钟。他看著她，最终，点了点头。

    「我会带你去看。但只是看，不能参加。」他强调，「另外，玛莎那边，你需要配合我。我会告诉她，是在别的地方找到你，已经安全了，只是遇到了点小麻烦暂时无法回去。你需要承认错误，让她安心。可以吗？」

    艾莎认真地看著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的。谢谢你，史密斯叔叔。」

    她知道，这或许不是她最初想要的那个机会，但却是自前她能得到的最好选择。

    而且，池田没有把她当成不懂事胡闹的小孩敷衍，也没有用居高临下的态度说教，而是给了她一个选择，一个折中的方案。

    这让她感到一种被平等对待的尊重。

    根据玩家协会的内部会议，池田锐本身就是需要调查莱斯男爵的更多信息。

    至于带上艾莎，是他自己的选择。

    艾莎需要他，他同样需要对方，艾莎能提供给他的思维稳定性很强，如果能解开她的心结，对他的力量提升也有帮助。

    更重要是，艾莎并不心甘情愿回去棕榈之家，他尊重她的意愿，满足她的部分心愿。

    如果只是保护她一个的话，池田是能做到的。

    而且..

    池田锐拿出一张船票。

    这船票造型很简单，连目的地始发站这些都没有，通体泛黄，只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金色背景纹路，中间画了一个陆地上的码头。

    不说这是船票还以为会是某种艺术品。

    「当我要求你使用这张船票的时候，你必须立即使用。」池田盯著她。

    艾莎好奇地接过船票，宝贝地收起，应了下来：「我明白！」

    船票不限制使用者，只是需要注意不要让普通人知道桃源村的存在，否则他们进入会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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