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只拼科技

也先出现的时间，决定了一个问题，即他是否一开始就站在那里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阿刺浑拿着刀指着马兴的脖子时，他在看，陈老三用黑金煤吹嘘时，他也在看。
不出去的原因，是想看看马兴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要是马兴被吓跑了的话，那么他就又会以另外一种态度来对待这件事了。
也先没有否认，笑着说，“才来不久。”
马兴点了一下头说，“那我们就进去坐会儿吧。”
马兴走在了也先的前面。
脱欢因此而感到意外，按照草原上的习俗，客人应当跟随主人之后行走，但是马兴却反其道而行之。
也先没有纠正他，只是跟在后面走。
三百怯薛人让出了一条道路，马兴从中穿过时，没有人再举起刀来。
渡船过河时，张平阳坐在船尾处，并没有算盘可以用来计算，于是他就用手在自己的膝盖上敲打。
“大人，也先杀了陈老三，是给咱们赔罪。”
马兴靠在船边闭上眼睛，“并不是来道歉的，而是要杀人灭口。”
张平阳的手指没有再动。
陈老三知道蜂窝煤的基本配方，尽管做成的是有毒的煤，但是再试几次，在里面加入一些生石灰来脱硫的话，就不会有毒了。
马兴睁开眼睛，向对面的大王营走去，“也先并不是要杀死大王，而是害怕大王把半成品卖给别人。”
寇封嚼着草根说：“因此也先也想得到配方。”
“阿刺浑比马兴聪明一百倍。”马兴又闭上眼，“阿刺浑用刀威胁我，但是对人头表示尊敬的人，是也先。”
“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想要抢走我东西的人。”
王庭大帐比马兴想象中的要大很多，圆形的顶面直径有二十多米。
外面用三重毛毡包裹着，顶部有一个铜制的烟筒，用来排放废气，里面燃烧的是牛粪。
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寒冷。
三月份的和林，白天气温只有零下十几度，虽然有火盆可以取暖，但是热量全部散失到了上面。
也先把马兴安排在右边的第一把椅子上，自己坐在中间的位置上，脱欢以及其他的瓦剌贵族则坐在两边。
酒是马奶酒。
马兴没接，张平阳站在旁边，拿着一个空账本、一根木炭。
也先举起酒杯敬酒之后，自己也喝了口酒，放下杯子说了一些话，声音比河边时小了很多。
“马大人从嘉峪关走到和林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问题，都是因为也先管教不好造成的。”
马兴把杯子推到了一旁，并且说，“我并不是来喝酒的。”
也先的手停在了桌子上。
“太师要问关于暖气的事情，那我就说有关暖气的问题。”
马兴向张平阳点了点头之后，张平阳走过来，在桌子上铺开了一张用羊皮做成的地图。
铸铁管、锅炉、散热片、循环水管等，都比较粗大，但是结构十分清楚。
也先低头看了三秒钟，遇到看不懂的地方也没有问，因为他要等马兴来解释。
马兴指着图纸上锅炉的位置说：“一个锅炉烧煤，热水用铁管输送到帐篷里去，不用明火也不冒烟，而且比烧了三堆牛粪还要热。”
“一台锅炉可以供四十几顶帐篷一起用。”
张平阳补充说：“和林有二十万顶帐篷，要用到五千台锅炉。”
也先抬起头来，对马兴说。
“不问价钱，只问来源，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我是自己做的。”
也先把杯子往前推一点，然后把身子靠过去。
他用刀尖把盘子里的奶酪挑起来，吃了一口，嚼了两下之后说，“马大人，草原上的一切都是大汗的。”
马兴没有说话，在他讲完之后再做回应。
也先从袖子里面拿出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把它摊开之后放在地图旁边，上面画着大明王朝北部边疆的驻军分布图。
大同、宣府、蓟镇这三处重镇的兵力部署十分明了，甚至包括了守将的名字。
“马大人看，这是三个月前我派去大同购买的东西。”也先把匕首插在地图上的大同城处。
“马大人，你那点煤炭再多一些，也挡不住我十万人马的进攻吧？”
帐篷里面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脱欢低头不语，旁边的几个瓦剌贵族互相看了看之后，又把眼光投向了马兴。
张平阳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炭笔几乎要掉下来了。
寇封的手刚碰到刀柄的时候，就被马兴看到了，于是就又松开了。
也先把匕首从地图上取下来，刀尖上有羊皮碎片。
“可以在草原上做生意，但是蜂窝煤利润八成给王庭，暖气全归王庭，你自己只管干活就行了。”
他把匕首横放于桌上，刀口朝向马兴。
“如果不答应的话，我就现在杀掉你，在春天的时候带兵南下，明朝的房子、棉衣，都是瓦剌的。”
马兴看到匕首后，又去看了一眼也先。
“太师今天说的两件事情，就是抢我这里的煤炭，和攻打大明。”
“我已经听见了。”
也先在等待着下一次机会的到来。
马兴不再说了，转而对张平阳说：“把这个东西搬进来。”
张平阳愣了下之后，就马上离开了大帐。
也先皱着眉头，并没有阻止，他想看看马兴还会有什么新的招数。
三分钟后，帐篷外面就传来了金属相撞、流水的声音。
寇封、马英两人推着一个铁制的小型锅炉进来，后面有四个人，每人拿着一根铸铁管、两块散热片。
也先站了起来。
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锅炉上冒出热气，蒸汽从上面的阀门口散发出来，在零下十几摄氏度的帐篷里，就形成了一个白色的雾气。
工人用扳手把铁管拧在一起，散热片放在大帐北面，回水管绕了一圈后，又接到锅炉上。
整个过程只有一分钟不到。
寇封把两块蜂窝煤放进锅炉里，火苗从下面的炉膛口冒出来，又缩回去，水也开始流动了。
铁管里有水流过的声音，“咕噜咕噜”不绝于耳，散热片上的温度也在慢慢上升，在表面形成的霜，很快又变成了水珠，并顺着铸铁的纹理流了下来。
也先仍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下想过去看看情况，也被他挥手制止了。
五分钟后，大帐北边与南边的温差很大。
北边有几个瓦剌贵族，把外衣的一个纽扣解开了，有的还把帽子也拿下来了。
十分钟后，大帐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脱欢第一个就将身上的裘皮大衣脱了下来，只穿了一件薄毛衣，但是额头上的汗珠已经出来了。
一到和林，瓦剌人就一直裹着三层皮衣发抖。
“现在可以换衣服了。”
也先伸手去摸散热片，“烫。”
把手指伸出来一看，过了五秒之后，他一言不发，才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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