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寅虎杨松

漂浮血丝、残肢的湖面水波荡漾，柳红尘身姿妖娆地朝许凡游过来。

许凡蹲在木板上，抬手摸了摸面前的大蛇头颅。

忽然瞥见对方半截身子处少了很多蛇鳞，下方豆腐般的蛇肉露了出来。

“小红，你受伤了？！”

“我没事，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身侧受伤之处是被老黑鱼妖不小心咬到的，有些疼痛。

柳红尘强行故作轻松，刻意用撒娇的语气说道：

“能帮到你就好。”

以前大好人总把她护在身后，她境界低微，帮不上忙，只能想着不添麻烦便好。

如今已是十境大妖，身负神通，绝不能让许大好人一个人承担。

“那条老黑鱼乱吃尸体，结果受了蛇毒的影响，逃跑慢了几分，我追上咬到了它的尾巴，它必死无疑。”

“这就是我的妙计，厉害吧？”

大红蛇的眼中满是得意与骄傲。

许凡俯身在柳红尘的头上轻吻一下，柔声道：“厉害，不愧是大聪明。”

虽然柳红尘自称伤势休养就可以痊愈，他还是不放心，脑子在盘算着治疗的方法。

“我就说话本真能学到东西嘛。”大红蛇嘀咕道。

一人一蛇慢慢游到之前乘坐的商船边。

生灵圣教出动的教众较多，柳红尘与邬曲在水中厮杀，绝大部分都给灭掉了。

极个别的侥幸逃脱，吓破了胆，靠着浮在水面的船体碎木往岸上游。

小鱼小虾杀不绝，正好帮忙把此战结果宣扬出去。

别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找麻烦。

两盏挂起来的暖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船的前方甲板破了一个洞，好在没漏水。

许凡先一步上了船，柳红尘紧随其后攀上船，也发现了船只损坏，担忧问道：“大好人，你有没有受伤？”

许凡看了一眼自己撞出的大洞，坦然道：

“杨松有点本事，居然实力突然暴涨，不小心吃了他一掌，无关紧要，我也不是吃素的，我的拳头比他那把老骨头还硬！”

“原来没有受伤。”

柳红尘把拖在水里的尾巴收上船，撞开船楼的房门，往里边钻进去。

“我受伤了，快进来给我穿衣裙。”

许凡无奈摇摇头，随手带上房门。

一条偌大的巨蛇盘绕在屋内，外边鳞片与血肉蠕动，在床上渐渐缩小成人形。

大蛇头部渐渐演变成披散乌黑长发的姑娘形象，修长颈脖，雪白肌肤……

美艳蛇妖不着寸缕，面色有些苍白，显然是伤员，许凡生不出半点色心，来日方长嘛。

在包袱内翻找，许凡找到了一身碧绿丝质长裙，柳红尘很是配合许凡的穿衣动作。

待到穿好裙子，柳红尘身体横陈，轻咬红唇，杏眸蕴含一潭春水，含情脉脉地看着许凡一脸认真的脸庞。

她娇笑一声：“大坏人，还以为你会不老实。”

许凡意识到大聪明蛇故意挑逗，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晰的巴掌声。

“受伤了还不老实，以后再收拾你。”

柳红尘瘪起了嘴，眼神有意委屈巴巴：

“你欺负我，我可是受伤了，嘤嘤嘤……”

许凡知道柳红尘故意如此，无奈搂住她，低声好言安抚一番。

半个时辰后，柳红尘听命令在船上好好休息，自己则下了南雁湖，打算摸一下尸。

杨松那个老东西身为凝神境，实力不俗，肯定能爆出好东西！

按照印象中杨松落水的位置，许凡找到了漂出不远的尸体，捞上了他所在的破舢板。

灯笼的昏黄光照亮，杨松尸体的眼神涣散，死不瞑目，胸膛破开的大洞触目惊心，全身血已融进了湖水，可见血肉、莹白骨骼与残缺的内脏器官。

许凡在尸体衣衫内一阵摸索，碰触到金属质感硬物。

“嗯？什么东西？”

掏出一块腰牌，他皱眉细看。

只见上边镌刻了一只下山姿态的猛虎，下方有“寅虎”两个字，边缘是花纹，背后是各式兵器。

明眼人都能发现，这块腰牌与之前得到的同出一源。

许凡又看了一眼，确定无疑。

“寅虎？杨松也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人！”

“不过，这老东西为什么要带人在南雁湖埋伏我？”

“难道在常山郡杀那个丑牛的事情暴露了？”

思忖片刻，许凡没想通，随即又在尸体身上翻找。

直到找出了巳蛇腰牌，他才有几分头绪。

“这就又回来了。”

“原来这块腰牌到了杨松手里，怪不得，也许他是担心组织暴露了，所以亲自带人来杀我。”

对于铜腰牌背后的组织，许凡细思极恐。

凝神境的杨松搞生灵圣教没安好心，他从常山过来，陆续发现了好几块腰牌。

恐怕还有别的生肖在大魏各地，不知道暗戳戳搞什么阴谋诡计。

许凡暂时放下，又在尸体上找到一叠泡水后的银票，不弄破这种特殊纸张，晾干还能用。

另外还找了一个小瓷瓶，里边装了两颗澄黄丹丸，指头大小，不知价值几何，除此别无他物。

许凡一脚把尸体扑通踢回湖里，骂骂咧咧：“老穷鬼，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东西。”

旋即，许凡想到杨松身旁的两个纳气境的护卫。

忙活一阵，许凡在姜云与胡明的残缺尸体上找了一些财物，以及两块生肖腰牌。

“我说呢，原来三个人知根知底，子鼠和卯兔就是你们俩。”

除了这三人，剩下水中的尸体都是普通武夫，最多爆出钱财，没有下水打捞的价值。

许凡用布料将四枚腰牌与其他东西包裹起来，划着舢板回船上与柳红尘汇合。

“大好人回来了。”

柳红尘掀起许凡盖在身上的薄被，坐起身来。

她所受的本是外伤，化为人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实际侧腹皮肉之下依旧疼痛，脸比平时苍白几分。

许凡早已运行真气烘干衣衫，推门而入，连忙到床边扶住柳红尘。

“又不老实，好好躺着。”

“你找到什么东西？”柳红尘倔强靠在床头。

许凡无可奈何，把桌子挪到床边，把碎布片包裹打开。

“诶，怎么有四块？”柳红尘一眼看到生肖腰牌，惊讶道。

许凡一边取另外两块，一边解释：

“那个杨松是寅虎，他的两名护卫分别是子鼠与卯兔，全是那个组织的人。”

“那块丢失的巳蛇腰牌不知道怎么到了杨松手里，估计我们刚到南雁湖被杨松带人截杀，就是这个缘故。”

丑牛与未羊摆上桌，一共六块生肖腰牌。

柳红尘忽然想起许凡在她出关后说起过杨松。

“你不是给这个圣教的长老杨松算过吗？他以后会死在供奉东方……东方懿手下啊。”

许凡摊了摊手，无奈道：“世事难料，他非要杀我，改了自己的命。”

“你分明是没算准。”柳红尘捏着寅虎腰牌反驳道。

“放心，他已经死了。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许凡挑了挑眉毛，自信道：

“可以说铁口神断的口碑还在。”

空气沉凝片刻，船上传出一阵男女的嬉笑声。

不一会儿，许凡把从杨松尸体上搜出的密封瓷瓶打开，递给柳红尘。

“你看这两粒药丸有没有用？”

找到不知是何物的药丸，白瓷瓶上什么都没有，许凡辨认不出。

柳红尘在瓶口闻了一下，两粒澄黄的药丸散发淡淡清香，并不能辨别效用。

“我也不知。”

许凡沉吟片刻，“不知有没有毒，稳妥起见，先收着，我再想别的办法给你治伤。”

水嫩小手握住许凡宽厚手掌，柳红尘摇头：“不用，我慢慢恢复就好。”

许凡把佳人揽入怀中，无言相拥，直到窗外天明。

昨夜，南雁湖的动静很大。

建安城城楼的兵卒们纷纷隔着黑暗远眺平时看厌了的南雁湖。

那喊杀与爆响，不时有白、紫光芒闪烁，水浪滔天的声音犹在耳畔。

有消息灵通之人透露是如日中天的生灵圣教准备在南雁湖办事。

这几日，平日在湖上讨生活的闲杂人等已被清空。。

生灵圣教可了不得，建安郡的官府、守军、斩妖司都要礼让三分。

只是昨夜有十来个圣教的教众拖泥带水，狼狈在厚重的城门下疯狂喊开门，城墙守军接到上头的命令，不予理会。

一大早守城兵卒刚开城门，等了一夜的狼狈教众蜂拥而入。

那些兵卒面面相觑，看样子圣教没讨到好。

不到一个时辰，城内的大人物都在逃回的教众口中打探到了重要消息。

斩妖使元笠、建安守将朱成方、郡守徐照各带一队人马出城。

建安三大人物在城门口骑着马，尴尬碰了个面，一时相视无言。

元笠为一位四旬中年，浓眉大眼，寻常人看来正气十足，身为斩妖使先开了口，平静道：

“方才我手下的斩妖人来报，昨夜城外南雁湖疑似有大妖兴波作浪，元某身为建安郡的斩妖使，有必要亲自来探查一番。”

生灵圣教的长老公然说人妖共存，相当于跳脸他们隶属皇帝的斩妖司。

不过人家是凝神境强者，背后在京城有人撑腰。

连司主都传信说此事是皇帝的家事，他一个斩妖使身为臣子，敢怒不敢言。

“大妖？！”

年近六旬的徐照白眉一挑，干瘦又红润的脸颊顿时凝重严肃：

“不知我郡守府的水运司此时如何？”

他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捕快，本人虽是一介文官，却是一位纳气境武夫。

两人装傻充愣，朱成方心中冷笑。

最近几日谁还不知道圣教要在湖上搞大动作？

“二位大人，朱某身为建安都督，城外南雁湖夜里爆发大规模厮杀，岂能不管？”

“朱将军所言极是，不若我们与徐大人一同前往，如此也不负朝廷与陛下的重托。”元笠爽朗一笑。

徐照一直与生灵圣教走得很近，而他与朱成方则保持一定距离，权当没看见。

“如此甚好，大家有个照应。”徐照微微颔首。

三队人马沿着无人官道往南雁湖赶去。

生灵圣教霸道封锁南雁湖附近，一路上没见到百姓。

等到一群人骑马到了湖畔码头附近，全都愣住了。

一轮朝阳现东方，金光染透白云。

晨风徐徐，南雁湖畔万千垂柳的柔嫩枝条迎风起舞，婀娜多姿。

一具湖水浸泡发白的尸体缓缓漂在浅水区域，大煞风景。

而前方湖面如同战争废墟一般，碎木残骸漂浮散乱。

侥幸逃过大劫的鱼群一大早吃了个饱，不时欢喜跃出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建安郡三大要员与带来的手下不禁头皮发麻。

昨夜到底死了多少人！

徐照眼皮直跳，全是生灵圣教的人，死伤惨重，杨松长老是否还活着？

众人的视线移向湖心附近，唯有两艘船漂浮，一大一小。

三人不约而同想到逃回来的教众的描述，生灵圣教如此兴师动众，意图杀的人物乃是乘船到南雁湖的人。

疑似其中有一只巨蛇大妖，不过圣教这边也有鱼类大妖。

两妖大战，殃及池鱼。

那些逃进城的武夫教众可以说是捡了一条命。

圣教长老杨松与另一艘船上之人交战，有人听见疑似老者的惨叫声。

只怕是向来高高在上的杨长老已经凶多吉少！

徐照的黑官帽边缘冷汗滑落，喉咙发紧，声音嘶哑了几分：“那个不长眼的圣教招惹了何等存在？”

此时他主动忘却了杨长老，言语里直接跟圣教撇清了往日干系。

朱成方与元笠心中暗骂徐照年纪不小，却是虚伪无耻。

这个时候想着划清界限？！

元笠看了一眼东边的朝阳，故意调侃道：“这才仲春时节，天刚亮不久，也没多热，徐大人怎么满头大汗？”

徐照老脸尴尬一笑，用官袍衣袖擦了擦额头：

“有吗？”

“兴许是昨晚吃了不少辛辣之物，早上有些燥热，汗多。”

“徐大人该多吃些清淡之物。”

元笠随口回了一句。

徐照在京城有大靠山，没必要得罪太狠，口头调侃两句就算了。

朱成方目不转睛看着湖面，提议道：“我们去南雁码头找几艘船一起过去看看。”

另外两人无异议。

码头停泊船只颇多，此时空无一人。

隶属不同衙门的三队人选了八条船，一起驾船向湖心驶去。

行驶不到一炷香时间，元笠等人武道境界较高，目力远超寻常人，已远眺到通往漩水的水道附近有一抹白线。

船只又行了十多丈距离，三人皆是心头一震。

水面上渔舟大小的白色区域赫然是一条翻肚皮的鱼类大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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