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回馈

梁月笙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她就已经要落泪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一段剪进去。这太私密了，太脆弱了。我怕我把它放出来，是对那个老先生的不尊重。”
梁月笙想了很久，觉得这是一段很珍贵的素材。
“哥，你拍的时候，老先生知道吗？”
何成杰也照实了说，自己确实没有偷拍的意思。
“知道。我第一天就跟他说了我在拍什么，他同意了。但是今天这个……他可能以为我没在拍。”
能拍到这样的素材，确实很难得，但若是这个老爷爷不点头，他也不想放出来。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同意让你拍？”
何成杰沉默了一会儿，也将老爷爷那天说的话告诉了她。
“他说……他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和他老伴的故事。”
听到这句话，梁月笙心里也有底了。
“那你觉得，他在走廊里哭的那一段，是不是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了。”
不过在准备采用这段素材之前，他还是决定先去和老爷爷沟通一下。
老爷爷听了何成杰的请求，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头。
“我当初同意让你拍，就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我们的故事。”
对于这些事，老爷爷完全不介意。
得到了老爷爷的允许后，何成杰也将这个素材放到了正片里。
新的一集很快就制作完成了，标题叫《老陈和老伴》。
前面的十分钟，是老先生给老伴梳头、擦脸、喂饭的画面，穿插着老先生对着镜头说的话。他说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结婚的，怎么一起熬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他说他老伴年轻的时候很漂亮，是厂里的一枝花。
他说她做的红烧肉特别好吃，但是后来生病了，就不能做了。
最后两分钟，是老先生一个人在走廊里哭的画面。
镜头很远，很安静。
老先生的肩膀微微颤抖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又擦了一下。
背景里能听到病房里传出的广播声和脚步声，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他。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着，他用毛巾把脸擦干，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整了整衣领。
他走进病房，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老太婆，今天想吃什么？”
镜头停留在病房门口，没有跟进去。
画面渐渐暗下来，黑屏上出现了一行字，是老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她不认得我了，但我认得她。这就够了。”
梁月笙第一次看到这个结尾的时候，坐在剪辑室里哭了整整五分钟。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像是被人轻轻地碰了一下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那种触碰太轻了，轻到你几乎感觉不到。
但它就是在那儿，让你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老陈和老伴》这一集在三天之内播放量突破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哭。
“我从来没有因为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哭得这么厉害。”
“老先生在走廊里哭的那一段，我暂停了三次才看完。”
“我妈也是阿尔茨海默症，她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是每次我去看她，她都会笑着问我吃饭了没有。她不记得我，但她还记得要关心我。”
看到这些普通人的回应以后，梁月笙也提出要让何成杰接受采访的事。
“我不行吧。”
以前他也确实接受过采访，但都是自己擅长的事。
这也是自己第一次做短片，就让自己去接受采访，也让他有点没底。
“有什么不行的？这不都是你的作品吗？”
在经历过之前的大风大浪之后，何成杰现在确实也没什么自信了。
“确实是我的作品，但就怕我说不好。”
听了这话，梁月笙也笑了起来。
“你不用担心这些，你只需要说你自己想说的这就够了。”
在梁月笙的不断劝说下，何成杰也点头答应了。
何成杰在接受一个采访的时候被问到为什么要拍这一段。
他的回答也让所有人都觉得很感动。
“因为我觉得，爱不是只有甜蜜和温馨。爱也包括一个人在走廊里偷偷哭完，然后擦干眼泪笑着走进病房的那种力量。这种力量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表白都要动人。”
梁月笙看到这个采访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给两个孩子热牛奶。
她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听着何成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手里握着奶锅的柄，忽然有些出神。
“妈咪，牛奶溢出来了！”
周予宁的尖叫声把她拉回了现实。
梁月笙低头一看，奶锅里的牛奶已经沸腾了，白色的泡沫正沿着锅边往外涌。
她赶紧关火，手忙脚乱地把奶锅端下来。
“老妈，你走神了。”
周予宁双手叉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有吗？”
梁月笙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些事。
“有！上次你给我讲故事，讲到一半就发呆了。还有上上次，你陪我们画画，画着画着就停了。”
梁月笙蹲下来，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对不起，妈咪最近在想一些事情。”
这么想起来，自己最近确实为了何成杰的事，分了不少心。
“什么事情？”
她也在想应该怎么去跟自己的儿子解释这些事，说太太多，估计他也明白不了。
“在想……怎么让更多的人看到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周予宁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那你是不是应该拍一个电影？”
梁月笙笑了，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一口。
“你说得对。也许，是应该再拍一个。”
那天晚上，等两个孩子都睡着了，梁月笙坐在书房里，打开了一个空白的文档。
光标在白色的页面上闪烁着，像是一个等待被填满的空白。
她想了很久，然后敲下了几个字：
《寻常》——电影版。
周聿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最近不是不忙吗？怎么这个点还在书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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