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权臣

第399章  权臣

    既坐于席，恐无事做？

    未免有几分可笑。

    岂不知在座众人，一举一动，皆是千秋功过。

    当局者迷的霍光受到东方朔提点，猛然惊醒，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长到了这种地步。

    坐在那里，重新梳理了中、外事宜，心态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不再执念某事某物，逐渐能从更高层次思考问题。

    和恩师公孙弘的差距，似乎在慢慢地减小。

    刘据、卫青、徐乐、严安也注意到了霍光的变化，不由得望了过去，看到沉思中的霍光和看似无辜的东方朔。

    数月接触，君臣们都对这个「太上党羽」有了更多的了解，诙谐风趣是真，义理精辟也是真，独树一帜也是真，卓然一家。

    就连上呈的奏疏，也是全天下独一份，一个故事接著一个故事，一个道理接著一个道理，刘据批阅时，就仿佛在看寓言故事，看似有诸多不合理之处，但里面的道理却是对的。

    在那沉重且繁的政务中，有这么道章疏，刘据总能轻松一二，除却机密部分，东方朔所编纂的寓言，都让史馆给收录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书。

    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比之那些枯燥乏味的道理更能让人接受。

    君臣几人知道，东方朔绝对是为霍光讲了新的寓言故事，不过，两人不说，这天底下也没人知道。

    见陛下和同僚们没有多问，东方朔松了口气，「狮诫狐醒」的故事，充满了霸道的意味，不登席，便列膳，无疑是两个极端，而更多的人，是和光同尘的。

    儒家所讲的「中庸」，不论是本意，或是表意，才是人世间的多数，以霍光的智慧，完全可以继续保持谦恭谨慎，效周公之事，参政议政。

    据他观察，陛下、老丞相、卫阁老，包括冠军侯，貌似都是这样想的，让这位年纪轻轻，便登高位的臣、徒、甥、弟可以对这方人世有更多的敬畏之心。

    但他却能感受到，霍光的心中，藏著「诡异」，所有的谦卑，不过是在压抑本性，只为了迎合君上、恩师、舅舅、大兄，这样的人，内心是狂妄的，是敢于冒天下之大不的。  

    是以，他放出了诡异。

    君臣们没有再在席间交谈，默默地吃著山兔肉、野羊肉、野菜之食，夏日昼长夜短，但也耐不住人寿，简单的餐饭后，便是夕阳渐落。

    霍光神识回归，再看这方天地时，心头远比寻常时候轻松，眼神掠过桌案，神采奕奕望向上座，开口道：「陛下，臣有奏。」

    闻声，绛伯连忙命人撤去残羹剩炙，提前点亮了鼎湖宫里的四盏纱灯，奉上浓茶。

    「说吧。」刘据望著他，颔首道。

    对于霍光，刘据没有任何误会，这是天生的权臣，如果没有天家父子之争，一切正常发展，霍光毫无疑问会成为大汉历史上，乃至华夏历史上最具代表性的权臣之一。

    不仅掌握了实际统治权力，甚至能够废立皇帝，其权势之大在华夏政治史上都极为罕见。

    辅佐幼帝，担任大司马大将军，使得「政事壹决于光「，成为实际上的最大汉高决策者。

    通过「领尚书事「的职务，将个人权力嵌入国家机器，使专权具有了制度化的「合法性「。

    掌控禁军，将张安世、田延年等亲信安插在关键职位，确保了对朝廷的绝对控制。

    以致于其能皇位更迭时，先是迎立一王为帝，但仅二十七天后就以「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为由将其废黜，然后另立新帝，完全掌控了皇位继承过程。

    这种「行伊霍之事「的行为，成为后世权臣摄政废立皇帝的代名词。

    同时，将家族成员遍布朝堂，儿子与侄子任中郎将，弟弟任奉车都尉、侍中，两个女婿任东西宫卫尉，其他亲戚也担任要职。

    「党亲连体，根于朝廷「，一氏一族势力盘根错节，几乎控制了整个大汉政权，作为「权臣政治「的巅峰代表，霍光大权独揽却未僭越称帝，却始终以「忠臣「自居。

    可这样的人，又是个能侍奉皇帝二十余年「未曾有过」，赢得太上皇那般人物绝对信任的人。

    君臣二人，刘据甚至比霍光还要小几岁，但人寿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刘据不止一次考虑过，如果自己有一天真的要走在前面，要不要把霍光带走。

    毕竟「洛水之敌」的权谋，在霍光面前都算不了什么，为此，刘据特意留了「遗诏」

    。

    没错，刘据立有遗诏，在他受禅即位后，工部就上疏要为他这个新君择地建造「吉壤」，获准之后，墨家老巨子甚至暂时搁置了造物院事，要踏遍汉家山河为他找到一块最好的「永恒之地」。

    受到氛围感染，也是为大汉负责，刘据便秘密立下遗诏，霍光的名字，在殉葬的名单五进五出。

    即便是太上皇，刘据都没有那么犹豫。

    之所以如此犹豫，是与其他权臣相比，霍光的权力直接来源于皇权的授予，依托「汉家威信「而非建立「霍氏威信「，因此其权势难以世袭罔替，霍光当权，亡家而不亡国。

    而霍光非凡的政治智慧，却可以以最快速度稳住大汉政权，让万民免受动荡之苦。

    当然，他能活得长久，而霍光能死在他之前，是最好的结果，也就没有这些纠结了。

    「陛下说过，上天在大鲜卑山和燕山山脉之间开了个口子，放了条西拉木伦河，滋养出一块科尔沁草原，紧紧贴著燕山，使得匈奴族随时可以通过燕山古道，威胁汉地核心————那么，来自辽河的敌人，或者来自辽河之东北的敌人，有没有可能通过科尔沁草原进入漠北，不论是攻占漠北，或是与漠北的草原人达成联盟，在我汉家虚弱的时候，联合摧毁我族在草原走廊上的军事据点，入主中原？」

    霍光眼睛在放光，「乌桓、鲜卑、扶余、肃慎，以及————」

    东方朔震撼了，自己好像放出了了不得的诡异，子孟，这是要灭几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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