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地狱牛棚

解决完村口的拦路虎，吉普车直接开到了村后的那片荒地。
车还没停稳，温宁就推开门跳了下去。
风雪中，那个牛棚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与其说是棚，不如说就是个用烂泥和秸秆糊起来的土窝子。
墙体塌了一半，用几块破塑料布勉强挡着风，在那凄厉的北风中摇摇欲坠。
“老师！”
温宁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一把扯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
那是发霉的稻草味、常年不洗澡的酸臭味、以及……腐烂的血肉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昏暗的光线下，温宁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地上铺着潮湿发黑的干草，唯一的取暖设施，就是一个缺了口的破瓦盆，里面烧着几根冒着黑烟的湿树枝。
三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人，正蜷缩在那点微弱的火光旁，互相挤在一起取暖。
他们身上的棉衣早已看不出颜色，补丁摞补丁，露出的手脚全是青紫色的冻疮。
“水……水……”
最中间那个老人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他是温宁敬重的物理泰斗，李昌明教授。
曾经在讲台上意气风发，甚至被美国人称为“顶得上五个师”的他，此刻却像是一具干枯的骷髅。
他双眼紧闭，面色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显然正在发着高烧。
而他那条用破布条缠着的右腿，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臭味。
“李老师！”
温宁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泞的地上，颤抖着手去解那块布条。
布条揭开，里面的景象让随后进来的警卫员小赵直接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
那条腿已经肿得像水桶，冻疮溃烂化脓，和小腿的裤管粘连在一起，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就要截肢，甚至……败血症致死。
“谁……谁啊？”
旁边稍微清醒一点的化工专家张教授，艰难地睁开混浊的老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干净大衣，哭成泪人的姑娘，有些恍惚地伸出枯枝般的手，在空中抓了抓：
“是……是宁宁吗？”
“还是……黑白无常来接我们了？”
在他们心里，自己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埋在这黄土垄里了。
看到温宁，他们第一反应不是获救，而是以为自己终于冻死，出现了幻觉。
“张老师，是我！我是宁宁！”
温宁一把抓住那只枯瘦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上：
“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慌乱地拧开随身带的保温壶，倒出一杯温热的红糖水，小心翼翼地喂到李教授干裂的嘴边：
“老师，喝水……这是热的……”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
李教授艰难地吞咽了几口，那股暖意似乎唤醒了他一丝生机。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温宁：
“宁宁……快跑……”
老人神智不清，却还在本能地保护他的学生：
“别管我们……别让他们抓到你……快跑……”
这一句话，让刚走进门的陆进，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这就是国家的脊梁啊。
哪怕被踩进泥里，哪怕只剩一口气，想的依然是保护后辈，保护希望。
“妈的……”
陆进咬着牙，骂了一句。
他大步走上前，那一身凛冽的寒气在靠近老人的瞬间，被他刻意收敛。
没有任何犹豫。
陆进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保暖的羊剪绒军大衣。
他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将大衣严严实实地盖在了三位老人的身上。
滚烫的体温，混合着军人特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这三个在寒冬中瑟瑟发抖的灵魂。
“谁……这又是谁？”张教授惊恐地看着这个高大的军人。
陆进单膝跪地。
他摘下军帽，露出那张刚毅正直的脸庞。
他看着这几位衣衫褴褛，却值得全中国敬重的老人，声音沙哑，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老师们，别怕。”
他握住李教授那只冰凉的手，想要把自己所有的热量都传递过去：
“我是温宁的丈夫，我是陆进。”
“我是中国人民解放军。”
陆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心头的酸涩，一字一顿地说道：
“国家没有忘记你们。”
“车在外面。我们……接你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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