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结扎申请书

第三天清晨。
重症监护室里的空气依然凝重得让人窒息。
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嘀——嘀——”声。
陆进坐在床边的地上，胡子已经长满了半张脸，原本合身的作训服此时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他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像，只有眼珠偶尔转动一下，死死盯着床上的人。
突然。
那只一直被他捧在掌心，冰凉柔软的小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指尖。
陆进浑身一震，以为是幻觉。
紧接着，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开始有了细微的波动。
温宁那如同蝶翼般长长的睫毛，在清晨的微光中，艰难地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陆……进？”
声音微弱得像是空气中的尘埃，但在陆进听来，却无异于九天惊雷。
“我在！媳妇我在！”
陆进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忘了腿上的伤，“哐当”一下撞在床沿上，但他浑然不觉。
他扑到枕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住温宁的脸，生怕眨眼她就不见了。
温宁的视线慢慢聚焦，她看清了眼前这个男人。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血迹。
那双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眼睛，此刻却红肿得像核桃，里面盛满了破碎的光。
“你怎么……变成野人了……”温宁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陆进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粗糙的脸颊上。
他把脸埋进那洁白的床单里，肩膀剧烈耸动。
没有哭声。
只有温热滚烫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瞬间打湿了温宁的手背，洇湿了一大片床单。
温宁心疼得要命，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别哭啊……我这不是活过来了吗……”
过了许久，陆进才抬起头。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那副狼狈的模样，看得温宁又想笑又想哭。
“孩子呢？”
温宁虚弱地问，眼神往四周看：“我听见他们哭了……是两个吗？男孩女孩？”
“在隔壁，好着呢。”
陆进回答得有些敷衍，甚至带着一丝怨气。
在他心里，那两个差点害死他媳妇的小崽子，现在一点都不可爱。
“那就好……”
温宁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母性的温柔。
她看着陆进这副惨样，想要活跃一下气氛，于是勉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开玩笑道：
“老公，你看……虽然这次有点险，但咱们一下就儿女双全了。我还想……”
她本想说“还想快点好起来看看他们”，或者是“以后还想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
然而。
“还想什么？！”
陆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猛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还想生？！”
温宁被他吼懵了：“我没……”
“不生了！”
陆进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嚼碎了吐出来的血沫子：
“这辈子，都不生了！”
他死死盯着温宁，眼底的恐惧直到现在还没有散去：
“你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陆进不怕死，但我怕你死！”
陆进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那股子兵王的狠劲儿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指着隔壁的医生办公室，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
“陈军医就在隔壁。”
“我现在马上就去找他！”
“我要写结扎申请书！我要做手术！”
温宁彻底傻了，苍白的嘴唇微张：“陆进，你疯了？你……”
“我没疯！我很清醒！”
陆进俯下身，双手撑在温宁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的眼神偏执、霸道，却又深情得让人心颤：
“温宁，你给我听好了。”
“这种在手术室外等着判决的滋味，老子这辈子绝不尝第二次！”
“谁以后要是再敢让你遭这种罪，再让你去鬼门关走一遭……”
陆进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光：
“老子毙了他！”
他指了指自己，语气狠绝：
“连我自己，也不行！”
说完，他根本不给温宁反驳的机会，拖着那条打着石膏的伤腿，转身就要往外走。
温宁躺在病床上，看着那个一瘸一拐，背影却无比决绝的男人。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回来……”
温宁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甜蜜的无奈：
“傻子……你腿还没好呢……结什么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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