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白霁最后的顶梁柱

魔傀大军如同一场席卷万物的巨大风暴，而司空苍就立于风暴的中心。
周围密密麻麻全是那些摇晃的身影，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永无止境。
前面倒下一片，后面又涌来十片，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这些魔傀没有血肉。
它们的躯体完全由太一魔气构筑而成，被刀锋斩断时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漆黑的魔气从断口处蒸腾而起。
断肢落地，化作黑烟消散。
躯干倒地，同样化作黑烟。它们本就是死物，死了也只是回归虚无。
可它们太多了。
司空苍此刻已然伤痕累累。
但他感受不到疼痛，不是不痛，是痛到麻木。
但他右手的刀还在动。
一刀横扫，刀锋掠过三具魔傀脖颈。
三颗头颅同时飞起，三具躯体同时化作黑烟。
刀锋未收，反手又是一刀，劈开身后扑来的两具魔傀。
脚下一转，侧身躲过一具魔傀的抓挠，顺势一刀捅穿它的胸膛，刀尖从后背透出。
拔刀，转身，再斩。
周而复始。
他全身肌肉贲张，如同刀劈斧凿般每一块都棱角分明。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浸透衣袍，又滴落在地。
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铁塔，任凭无数人影冲上来，他自岿然不动。
可这座铁塔，正在一点一点被腐蚀。
周围魔傀身上的不断涌出的太一魔气实在过于磅礴浩瀚。
而且现如今身处这片魔气风暴中心的司空苍早已无法动用自身的任何力量，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这些可怕的魔气不断侵蚀。
在太一魔气的浸染之下，他的皮肤先是发黑，然后干枯，最后剥落，露出下面同样被侵蚀的肌肉。
那些肌肉正在失去血色，正在失去生机。
司空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出片刻，这些猩红纹路就会蔓延到胸口。
到那时，他的心脏会被太一魔气侵蚀，届时必死无疑。
他抬头。
前方，视线所及，全是那些摇晃的身影。
黑压压一片，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它们还在涌来，此刻整片荒原的魔傀都汇聚到了这里。
身后，是他杀出来的那条通道。
那条通道从包围圈的最外层一直延伸到他现在站立的位置。
通道两侧，堆满了正在化作黑烟的魔傀残躯。
那是他硬生生杀出来的，一刀一刀，一具一具，杀出一条血路。
可那条血路，已经被新的魔傀填满了。
他杀出来的通道，消失了，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司空苍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双苍老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两道决绝的光芒。
既然退路已断，那就不退了。
他猛地转身，不再面向包围圈外围，而是面向更深处。
面向那具站在魔傀大军最前方的身影。
同白策。
那张苍白的脸，那布满猩红纹路的皮肤，那双空洞的眼睛，正隔着层层魔傀，望着他。
司空苍暴喝一声，抬刀冲杀而去！
刀锋所向，一往无前！
最前方那具魔傀还未反应过来，刀锋已经扫过它的腰腹，将它拦腰斩断。
魔气蒸腾间，司空苍已经冲过它的位置，刀锋再转，劈开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
他如同一柄尖刀，狠狠刺入魔傀大军深处！
每一刀斩出，便有魔傀倒下。
每一刀落下，便有黑烟腾起，他浑身上下全是魔气侵蚀留下的焦黑痕迹，可他的刀从未停下，他的脚步从未停下。
“杀！”
他的眼中只有那道身影，只有那张脸。
那张如今已经沦为行尸走肉的脸。
“同白策！”
司空苍怒吼着，一刀斩开挡在身前的最后一具魔傀。
前方再无阻碍，那道身影，就在十丈之外。
可就在这时。
头顶之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司空苍猛地抬头。
天穹之上，那座巨大的法阵正在疯狂运转。
阵中积蓄的太一魔气翻涌如潮，无数猩红光芒朝阵心汇聚，如同百川归海。
阵心之处，一柄魔气长矛正在成形。
那长矛长逾百丈，通体漆黑，表面缭绕着猩红光芒。
它从法阵中缓缓探出，矛尖对准了下方的司空苍。
矛尖锁定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天而降。
那压迫感之强，压得地面龟裂，压得司空苍浑身一震，差点踉跄扑倒。
他想躲，可他还没来得及抬脚。
“轰！”
长矛贯穿而下！
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只能看见一道黑光从天而降，狠狠钉入地面！
“噗！”
司空苍整个人被那长矛贯穿！
长矛从他的左肩刺入，从后背透出，将他整个人死死钉在地面之上！
碎石崩飞，烟尘四起。
司空苍猛地一口鲜血喷出，那血溅在地上，溅在碎石上，触目惊心。
他低头望去，左肩之下，空空如也。
那一击直接将他的左臂整个湮灭，连同肩膀的一部分都消失不见。
断口处血肉模糊，焦黑一片，猩红的魔气正在疯狂侵蚀，顺着断口向胸口蔓延。
他想动，动不了，那长矛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长矛之上缭绕的魔气，压得他浑身无力。
只能等死。
等那些猩红纹路蔓延到胸口。
等它们侵蚀他的心脏，等死。
司空苍抬起头。
十丈之外，同白策依旧站在那里。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空洞的眼中，只有两团猩红的光。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司空苍被钉在地上，看着司空苍一点一点走向死亡。
司空苍死死盯着那张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苍凉，却决绝。
他握紧右手的刀，猛地用力，青筋暴起。
那柄跟随他七十年的战刀，缓缓抬起。
既然要死，那就死之前，多杀几个。
他暴喝一声，猛地从地上弹起！
那贯穿他左肩的长矛被他生生从地上拔起，可他的左臂已经没了，那长矛依旧钉在他身上，甩不掉，挣不脱。
他不管。
他右手握刀，转身朝最近的那群魔傀冲去！
一刀斩出，三具魔傀倒下！
两刀斩出，又是五具魔傀倒下！
他化身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魔傀群中疯狂冲杀！
他的脚步踉跄，身影摇晃，呼吸越来越急促，刀越来越慢。
可他没停。
停下来，就是死。
可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左肩断口处的猩红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
那些纹路所过之处，皮肤失去知觉，肌肉失去力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能感觉到，那些魔气正在向他的心脏靠近，正在一步一步，逼近最后的防线。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刀越来越沉，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周围的魔傀，越来越多。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将他围困在中间。
他挥刀砍倒一具，马上有十具补上，砍倒十具，马上有百具涌来。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司空苍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他用刀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
抬起头，视线模糊中，隐约看到那些魔傀正在朝他涌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近的那一具，距离他已不足一丈。
他想站起来双脚却早已支撑不住身体。
他想挥刀，可双臂也早已失去了力气。
周围全是那些摇晃的身影，无数双空洞的眼眶和一道道布满猩红纹路的躯体。
它们将他团团围住，密不透风。
司空苍闭上眼。
耳边，全是那些魔傀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意识，开始模糊。
他知道，那是魔气侵蚀到了心脏的边缘。
快了，他快死了。
就在此时。
头顶之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司空苍猛地睁眼。
天穹之上，那座法阵再次运转。
阵心之处，又一柄太一魔气凝聚的长矛正在成形。
那长矛比刚才那柄更大，更长，缭绕的魔气更加浓郁。
矛尖对准了他。
对准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地，同白策即将处决他这个将死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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