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山坡滚血

宁玉荣死死拽住她，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被一棵树挡住。

宁玉荣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才爬起来。

宋巧云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荣儿，娘、娘没事吧？”

宁玉荣检查了一遍，胳膊腿都好好的，就是蹭破点皮。

她扶着宋巧云站起来，继续往上爬。

爬到坡顶，队伍已经走远了。

宁玉荣四处看了看，前头是林子，后头是来路，左边是山，右边是悬崖。

她拉着宋巧云，顺着地上的车辙印追。

追了没多远，前头又传来喊声。

宁玉荣心里一紧。

不是土匪吧？

她拉着宋巧云躲到路边一棵大树后头，探出脑袋往前看。

前头路上，几个兵卒围成一圈，中间躺着个人。

那人趴在地上，屁股上血糊糊的，正在那儿嚎。

宁玉荣认出来了，是宁玉明。

他那个伤没好利索，又从山坡上滚下去，伤口崩开了，血流了一地。

宁赵氏跪在旁边，哭的撕心裂肺。

“儿啊！我的儿啊！”

几个兵卒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手。

过了会儿，一个头目走过来，看了一眼，说:“抬车上，别让他死了。”

两个兵卒把宁玉明抬起来，往一辆大车那边走。

宁赵氏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哭。

宁玉荣拉着宋巧云从树后头出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跟前，她往大车那边看了一眼。

宁玉明趴在大车上，脸埋在被子里头，一动不动。

血从车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土路上。

宋巧云拽了拽她的袖子。

“荣儿，别看了。”

宁玉荣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队伍又走了一个时辰，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歇脚。

兵卒们生起火堆，犯人们围成一圈坐着，啃干粮，喝水。

宁玉荣和宋巧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宁玉荣靠着石头，闭着眼睛晒太阳。

忽然，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睁开眼，扭头看。

是那个大房的年轻男人。

他手里拿着个东西，递过来。

“给。”

宁玉荣接过来一看，是个烤过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她愣了一下。

年轻男人说:“刚才路上捡的，不知道谁掉的。你那个饼给了小妹，这个你吃。”

宁玉荣看着他。

他说:“我叫宁玉柏，大房的。”

宁玉荣点点头。

“谢了。”

她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给宋巧云，一半自己吃。

红薯甜，软，热乎，比麦饼好吃一百倍。

宁玉荣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扭头看宁玉柏。

“你那天让你妹妹来报信，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宁玉柏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二房那边，宁玉明跟几个兵卒喝过酒。我听见他跟张有才说，到了地方，先把你们娘俩卖了。”

宁玉荣没说话。

宁玉柏说:“我想告诉你们来着，没找到机会。后来让我妹妹去的。”

宁玉荣说:“多谢。”

宁玉柏摇摇头，站起来，回去了。

宋巧云在旁边听着，眼眶又红了。

宁玉荣拍拍她的手。

“没事了，都过去了。”

太阳渐渐偏西，队伍又开始赶路。

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有个祠堂，祠堂前头有块空地。

兵卒们把犯人赶到空地上，让就地歇着。

宁玉荣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和宋巧云靠着墙坐下。

村里人出来看热闹，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有个老婆婆端着一盆热水过来，放到地上。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兵卒摆摆手，让她走。

老婆婆退到一边，看着那些犯人，叹了口气。

宁玉荣站起来，走过去，朝老婆婆鞠了个躬。

“多谢婆婆。”

老婆婆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是……”

宁玉荣说:“犯人。”

老婆婆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去了。

宁玉荣端着那盆热水，回到宋巧云身边。

两个人就着盆沿，一人喝了几口。

热水烫嘴，但喝下去，身上确实暖和多了。

夜越来越深。

风刮起来，呼呼的，从四面八方往空地上灌。

宁玉荣把外衣脱了，盖在宋巧云身上。

宋巧云不要。

“你穿，娘不冷。”

宁玉荣按着她。

“盖着。”

宋巧云拗不过她，只好盖上。

宁玉荣缩着身子，靠着墙，闭上眼睛。

睡不着。

冷。

饿。

脚疼。

脑子清醒的很。

她想着今天的事。

周敖把蘑菇粉还给她了。

宁玉柏给她送红薯了。

宁玉明伤口崩了，血流了一地。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

睁开眼，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周敖。

周敖站在那儿，低头看她。

宁玉荣坐起来，仰着脸看他。

月光底下，他那张脸比白天看着还冷，下巴上的胡茬冒出来一层，青嘘嘘的。

他说:“跟我来。”

宁玉荣没动。

“干嘛？”

周敖说:“有地方睡。”

宁玉荣愣了一下，回头看宋巧云。

宋巧云缩在墙根底下，已经醒了，正瞪着眼睛看她。

宁玉荣说:“我娘呢？”

周敖说:“一起。”

宁玉荣扶着墙站起来，把宋巧云也拽起来。

三个人穿过空地，往村子里面走。

村里黑咕隆咚的，就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点昏黄的光。狗在远处叫，一声一声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周敖推开门。

里头是个小院子，院子东边有间柴房，门开着。

周敖说:“今晚睡这儿。”

宁玉荣探头往里看。

柴房不大，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干草上头扔着两床破被子。

比外头空地强多了。

宁玉荣拉着宋巧云进去，在干草上坐下。

周敖站在门口，没进来。

宁玉荣说:“你呢？”

周敖说:“外头有人守着。”

他转身要走。

宁玉荣说:“等等。”

周敖停下。

宁玉荣说:“你那伤，换药了没有？”

周敖没回头。

“换了。”

说完，他走出院子，门从外面带上。

宋巧云拉着宁玉荣的手，小声说:“荣儿，周大人他……”

宁玉荣说:“别多想，睡吧。”

她躺在干草上，把破被子盖在身上。

被子有股霉味，但比没有强。

柴房外头，确实有脚步声走来走去，是守夜的人。

宁玉荣闭上眼睛，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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