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分清楚人情是理所当然

护膝一扣上，屋里便没人再敢乱动。
最开始那半个钟头还看不出太大变化。
陈尔蓉站在床边指尖发白，眼睛一刻都不敢挪开。
陆兆丰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抱着几分侥幸，觉得方才那一下不过是巧合，未必真治出什么名堂来。
硬生生煎熬了一个小时后，屋里的人脸色逐渐变了。
老太太两条腿的护膝外头慢慢渗出了一层黑黢黢的汗。
那汗颜色发乌，带着股说不出的腥寒气，刚一冒出来，连屋里的药香都压不住那股味儿。
陈尔蓉面上一惊，刚要上前，就被梨娇抬手拦住。
“别碰，这是寒毒往外走了。”
话音刚落，老太太原本绷得死紧的腿，肉眼可见的松了下来，连脚踝都不像先前那样僵硬发紫了。
连老太太的呼吸都渐渐平稳，眉心缓缓舒展开。
不多时，像是睡沉了过去。
屋里静的落针可闻。
陈尔蓉眼眶比方才更红，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她守着老太太这么多年，最清楚那双腿犯病时有多折磨人，哪回不是疼的整夜整夜熬着，别说睡，连闭眼都难。
如今不过一个时辰，人竟然能安安稳稳睡着了，这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明白。
陆兆丰站在一旁，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没了。
他死死盯着老太太腿上渗出来的黑汗，怎么都不敢相信这是一个乡下野丫头做出来的。
他想着能睡过去又怎样？不过是缓了一时，真正的病根还在骨头里，哪有那么容易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屋里没人敢出一点岔子。
梨娇始终守着火候，时不时去摸一摸护膝外层的温度，再轻轻调一调边上的卡扣。
秦烈站在梨娇身边，始终没离开半步，既不让人靠近，也不让别人扰着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护膝外头渗出来的黑汗越来越多，到后面甚至把里头垫着的布都浸透了。
那股阴冷腥气散出来，反倒衬得药香愈发清透。
等三个小时一到，梨娇抬手按住呼吸，轻声道：“可以拆了。”
秦烈立即上前帮梨娇把护膝一边一边卸下来。
随着最后一道卡扣松开，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老太太腿上。
原本肿的发亮，乌青发紫的小腿竟明显消下去一圈，肤色虽还没完全恢复，却不再像先前那样吓人了。
最要紧的是那两条腿不再死沉沉的绷着，看着像重新活过来一般。
就在这时，床上的老太太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陈尔蓉和江至臻一同上前，两人声音颤抖着：“妈……”
老太太像是刚从一场长梦里醒来，先是有些发愣，随后轻轻动了动腿。
她这一动自己都愣住了，不疼了，那种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骨头的疼，竟然真没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嘴唇轻轻哆嗦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梨娇，眼里有震惊，也有一丝压不住的热意。
“丫头……我这腿……”老太太的嗓音有些发哑。
梨娇走过去扶着老太太的手臂，语气平静：“您先别着急，先试着做起来。”
老太太借着梨娇的力慢慢坐了起来。
所有人呼吸跟着停了一瞬，从发病到现在，老太太连翻身都困难，可如今竟自己坐起来了！
陈尔蓉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老太太自己也愣着，像是不知道该先看腿，还是先看梨娇。
她咬了咬牙，试探着把脚放到地上，脚掌落地的那一刻，人还本能地缩了一下，可下一瞬，她眼里便猛地亮了。
“真的一点都不疼！”她声音发紧，脚下慢慢往前进了一步，紧接着是第2步，虽然慢，却扎扎实实。
陈尔蓉眼泪彻底掉了下来。
江至臻所有的紧绷全部裂开，他猛地转过身，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再回头时，眼圈红得吓人。
老太太更是像傻住了一样：“我还以为这辈子我都站不起来了。”
梨娇扶着老太太坐回床边，语气放轻了些：“寒毒逼出来了，以后再调养一段日子，天气再冷也不会像从前那样遭罪了。”
老太太眼里热意一层层涌上来，连连点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江至臻终于回神，压下自己所有的情绪，对着梨娇郑重其事地弯下了腰。
梨娇赶紧侧身去扶：“您别这样。”
“你就相当于是救了我们一家人，我都不知该如何感激你才好。”江至臻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可那眼中的郑重丝毫不减。
屋里没人敢接话，陆兆丰脸色灰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这一动静招惹了江至臻的注意力。
“从今天起，你不再担任保健专家。”江至臻脸色阴沉，盯着陆兆丰的眼神只余下冰冷。
陆兆丰脑子嗡的一声，连滚带爬往前蹭了半步，声音发颤：“首长，我……”
“拖出去。”江至臻话音落下，陆兆丰便知道自己再怎么求情都没有用了。
他此时心里满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看不起一个从乡下来的赤脚大夫，还是一个小姑娘？
他的前途，他的未来，他的一切都完了！
江至臻看着人把陆兆峰带走，才转过身看向梨娇，语气缓和了不少：“你救了我母亲，重谢是应该的，你要钱，要房要工作名额，只要提出来，我都可以给你解决。”
“我救人不是为了这些，本就是许佩兰姐姐邀请我来，我是为了还给姐姐人情的。”
“这个我知道，你们之间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是你救了我母亲，我想我母亲的命还是能够抵得上我欠你一个人情的。”
江至臻都这么讲了，梨娇知道自己再拒绝，那就是打别人的脸了。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那我就狮子大开口了，我现在办了一个小作坊，叫做骄阳，做的是真正能用到老百姓身上的东西，您要是真的想谢我，不如给我们这样的人一条活路，让好药堂堂正正做出来卖出去。”
“骄阳？”江至臻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对，虽然这作坊还很小，但是我会把它做到最好。”
江至臻脸上再次多了几分郑重：“行，把你那作坊的材料，还有手续都送来给我，这件事我亲自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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