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黑狮的愤怒

而在舞台另一侧，光影与掌声的反面，寒意正一点点爬上来。
当主持人声音还在尾音里回荡，当观众席的欢呼像潮水一样拍打舞台边缘时，黑狮已经转过身。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突兀。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更没有回头去看那块依旧亮着的舞台中央。
那里灯光灼目，胜利者正被掌声与音乐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那一刻而存在。
他不属于那里了。
黑色的披风在转身的一瞬间掠过光影边缘，又很快被后台的昏暗吞没。
他的步伐极重，像是踩着什么无形的东西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被压抑到极限的怒意。
那不是单纯的失败感、
而是一种被当众剥夺、被迫对比、被踩着脸展示的屈辱。
后台通道狭长而冷清，顶灯间隔很远，光线一段一段地落下，照在他那只狮首面具上，投射出夸张而狰狞的影子。
狮子的眼眶在阴影中显得空洞，仿佛连怒火都被挤压在面具之下，无处宣泄。
有工作人员试图靠近。
“德里克老师，水，”
话还没说完，对方就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种本能的退缩。
不是因为身份，而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冷、紧绷、像一根拉到极限的钢丝，稍有触碰就会断裂。
没人再说话。
他一路向前，几乎是撞开了那扇通往艺人区域的隔音门。
门板在身后重重合上，将舞台上残余的欢呼、音乐、主持人的高昂语调全部隔绝在外，只剩下走廊里空旷而回荡的脚步声。
他没有停在休息室。
那间贴着他名字、摆满矿泉水和毛巾的房间，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甚至没有摘下面具。
短暂的停顿后，他重新拉开门，无视门口经纪人欲言又止的表情，径直走向电梯。
按钮被他按得很用力，红色的指示灯亮起的一瞬间，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直到地下停车场。
深夜的城市已经褪去喧闹，霓虹依旧亮着，却显得疲惫而遥远。
黑色的车门被拉开又甩上，引擎声短促而低沉，随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
星环娱乐总部大楼，只剩零星几层还亮着灯。
其中一扇窗，是他的。
“砰！”
第一声闷响炸开时，整层楼的空气似乎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撞击声。金属、木头、玻璃，轮番落地，发出刺耳而混乱的声响。
像一场失控的风暴，被困在封闭的空间里。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被撕开，纸张散落一地。
电脑侧翻在桌角，屏幕碎裂。
价值不菲的摆件滚落在地，断裂成几块毫无意义的残骸。
墨水泼洒在地毯上，深色迅速蔓延，像是某种无法清理的痕迹。
德里克站在房间中央。
他终于扯掉了那只狮首面具，随手丢向角落。面具撞在墙角，发出一声空洞的回响。
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本该被镜头偏爱的脸，轮廓锋利，五官英俊，可此刻所有优势都被情绪吞没。
额角青筋暴起，眼眶泛红，嘴角紧绷，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随时会失控的东西。
他在喘气。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憋。
憋了太久的怒火、羞耻、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猛地转身，看见展示架上那座水晶奖杯。
“年度最佳男歌手”。
四前年的。
属于巅峰时期的德里克·斯通。
他走过去，一把将奖杯抓在手里。
水晶冰冷而沉重，握在掌心的触感清晰得刺骨。
“呵。”
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冷笑。
下一秒，他用尽全力，将奖杯砸向墙壁。
“轰！”
碎裂声炸开。
水晶四散飞溅，像一场被强行终止的庆典。
墙面留下清晰的凹痕，裂纹迅速蔓延，丑陋而真实。
门外。
开放式办公区里，几个被迫留下来的员工同时一抖。
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经纪人站在不远处，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耳边是一次比一次沉重的打砸声。
他知道德里克在失控。
也知道现在，谁都不该靠近。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时刻，高跟鞋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急不缓。
清晰而稳定。
像是踩在另一条完全不同的节奏上。
丽莎出现了。
白色西装剪裁利落，线条冷硬，与这一地狼藉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金发一丝不乱，眼神冷静，手里夹着文件夹，像是来参加一场早已排好议程的会议。
经纪人看到她，喉结动了动，却没敢出声。
丽莎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了一秒，然后直接推门。
碎裂的奖杯残片还在地上反光。
德里克正抓起另一个金属摆件，手臂高高扬起。
“德里克。”
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稳。
那一瞬间，德里克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人，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宣泄的出口。
“你还敢来？”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声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是应该在庆祝吗？节目效果不是很好吗？”
丽莎看着他，没有退后，也没有安抚。
“砸东西解决不了问题。”她语气平淡，“你现在像个输不起的孩子。”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
德里克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狠狠拉到自己面前。
西装瞬间起皱，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带着暴躁而危险的气息。
“孩子？”
他咆哮，“你告诉我这他妈叫孩子？！”
“这是你给我承诺的结果？！这就是你说的回归舞台、重塑地位？！”
“将近三百票的差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让我怎么翻？！我站在那儿，像个陪衬！像个被拿来对比的废物！”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失控而刺耳。
“我成了笑话，丽莎！”
“全网都在看我输给她！”
“那只鹿，踩着我！”
丽莎被他揪着，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没有挣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放手。”
语气不重，却带着命令。
德里克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立刻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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