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恳求

沈念颤抖着接过病危通知书，在手术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因为手一直发抖，她几乎写不出自己的名字。

        沈念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地祈祷。

        顾一笙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宛如寒冰。

        他就这样，默默地陪在沈念的身边。

        沈念拿着手机，打算给妈妈和韩叔叔打电话。

        医生说手术风险很大，如果……

        必须要通知妈妈他们才行。

        沈念还没拨通电话，手机就有了来电，是温若雪。

        “小念，你知道韩景在哪里么？这几天都找不到他，电话也打不通。”

        沈念心口仿佛压着块大石头，沉重地喘不过气。片刻后，她才沉重地开口：“抱歉，温姐姐。哥哥他……胸口中弹，正在医院抢救。”

        温若雪听到这话，忽然觉得心口一冷，脚底一软，整个人忽然跌倒在地。

        她手里的水杯，摔成碎片，玻璃渣扎进温若雪的掌心，鲜血糊满了她的手，她像感觉不到痛了一般。

        韩景……出事了？

        听到温若雪那边的声音，沈念心里又沉痛了几分。

        “抱歉，哥哥是为了救我……”

        “他在哪？”温若雪打断沈念，问。

        沈念报上了医院的名字。

        话音刚落，温若雪便挂了电话。

        温若雪冲了出去，开车前往机场。手心里的血，染红了方向盘，她却丝毫不自知。

        她绝不许那个男人就这么走了！

        就算要走，也要让她见他一面，把藏在心里的那句话，告诉韩景。

        她曾骂韩景胆小，她骂的又何止是韩景，还有自己。

        她和韩景，都是那样骄傲的人，可偏偏在感情里，却那样的胆小卑微，因为知道结果，甚至不敢去爱。

        神明，能否给她一个机会。

        让她，告诉韩景，她所有的妄想。

        *

        沈念将韩景受伤的事，告诉了韩叔叔和妈妈。

        最先抵达的，却是温若雪。

        她的脸上尽是风霜与憔悴，满眼血色，手上还有伤，尽管伤口已经凝血。

        她在得知消息后，立刻坐飞机赶到了广州。

        医生疲惫地走出手术室：“病人胸口的子弹已经取出，但是还没有脱离危险，转入重症室观察。”

        温若雪一听，脸色白了白，但还是强字镇定。

        “能告诉我，病人康复的几率么？”

        医生多看了温若雪一眼，道：“这个很难说，医学很难用概率来计算。还要看病人的求生意志。”

        “求生意志……？”

        温若雪喃喃自语，眸光暗淡，宛如熄灭了所有星辰的黑夜。

        她看向沈念，神色平静：“小念，能借一步说话么？”

        沈念微怔，她下意识看向顾一笙。

        顾一笙深深地看了眼温若雪，大概也知道温若雪会跟沈念说什么，点了点头。

        沈念跟着温若雪走出了医院。

        医院的院子里，天色阴雨，铅云厚重，似有风雨欲来之势，压的人喘不过气。

        温若雪淡淡地看向沈念，有着血丝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温度。

        “沈念，我求你一件事。”

        “求我？”沈念被温若雪的话吓到了，“什么事？”

        温若雪却忽然在沈念跟前跪下。

        沈念吓了一跳，惶恐地要去扶起温如雪，温若雪却淡冷地拒绝。

        “我的要求很自私，所以，也该跪下。”

        温若雪神情平静，一如既往的淡冷，但她看着沈念的眼神里，却透着哀伤和执着。

        “温姐姐，你起来说。”沈念愈发惶恐不安，扶起温若雪。

        “沈念，我希望你，能留在韩景身边。”温若雪偏执地看着沈念。

        沈念被温若雪吓到，连连后退。

        温若雪自嘲：“我的要求很自私吧，所以哪怕给你跪下，你也会觉得我是个恶毒的人。但是没所谓了，我不介意你怎样看我，只要韩景活着就好。”

        她脸上有着淡冷的笑意，凉薄寂寥，宛如秋日的晨雾。

        “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若雪慢慢起身，姿态里，是她骨子里的流淌的骄傲。但，在爱情里，她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卑微不已的乞丐。

        “我听说你被绑架，韩景去救你了。相信经过这次的事，你就是再迟钝，也应该知道韩景对你的感情了吧？”

        “医生说，韩景需要求生的意志。”

        “我知道，你喜欢顾一笙。顾一笙也喜欢你。真是令人羡慕。但，你能不能为了韩景做一点事呢？哪怕骗他也好，告诉他，你爱她。”

        “沈念，如果这世上有人能让韩景想要活下去，那一定是你了。”

        每一个字，每一个句话，都像乞丐一般，在向沈念乞讨。

        只要韩景能活下去，她愿意做一个爱情的乞丐，愿意装作骄傲，卑微地留在身边。

        只有韩景活着，她才能继续妄想啊……

        沈念被温若雪这一番话惊呆了，随即，她很坚定地摇头。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我不想骗韩景。”沈念用笃定却坚韧的语气道。

        虚假的谎言，只会带来更大的伤害。

        她不爱韩景，无法违心地告诉韩景，她爱他。她也不相信，谎言能让哥哥醒来。

        哥哥是那样聪明的人，自己的谎言，只会让他更难过！

        更何况，此生，她不能负自己，更不能负顾一笙！

        温若雪见沈念拒绝的那样果断、坚决、无情，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薄怒。

        韩景一直默默爱着的女人，就是这样的冷漠无情么？难怪这么多年，韩景都不敢告诉沈念，他的心思。

        因为这个女人，不会拖泥带水，只要不爱，便会痛痛快快地拒绝，断的一干二净。

        那样骄傲的韩景，竟然也如她一般，像乞丐一般，讨要着别人吝啬着、根本不可施舍的感情！

        “沈念！”温若雪震怒了，她可以任由自己的骄傲被践踏，却不能容许韩景的骄傲被那样糟蹋，“韩景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只是让你为了他，撒一个小谎而已。难道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么？”

        “……对不起。”沈念摇头，“哥不会希望听到我撒谎的。”

        “沈念！他是你哥！他救了你的命！”

        温若雪拔高了声音，冷若冰霜，步步紧逼着沈念！

        沈念看着温若雪，眸光明亮、清澈：“比起听到我虚假的谎言，我想，哥哥更愿意听到你内心真实的声音。”

        温若雪顿住。

        “你说这世上，只有我能让韩景想活下去，我却不这么认为。这世上，真正能让哥哥想活下去的，一定是你。”

        “因为，你爱他。”

        “我相信，就算是为了亲耳听你说一句，你爱他，哥哥也会醒来的。”

        看着沈念渐渐离去的身影，温若雪脸上，满是清泪，嘴里喃喃低语：“对不起……”

        *

        温若雪进了韩景的病房。

        韩景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医疗仪器。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眉心凝蹙，双眼紧闭着。

        温若雪捂住自己的嘴唇，泪水溢满指缝。

        她靠着墙壁，身子无力地滑落，墙壁的冰冷，穿透背脊，冻的她四肢冰冷。

        “对不起……”

        她没能说动沈念。

        没能让韩景听到沈念说一句，爱他。

        “对不起，对不起……”

        她真的尽力了，可这世上，偏偏有太多没有办法乞求得来的东西。她求不动沈念，只能默默地看着韩景，渐渐地远离她。

        她走到韩景身边，手颤巍巍地抚上韩景冷硬的眉心。

        “你知道么？我第一次见你时，便在想，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嚣张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喜欢上你呢。我仰慕你的骄傲，你的臭脾气，还有你不可一世的嚣张。”

        “我知道，你不爱我，也永远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女人。”

        一滴滴泪，滚落在韩景的脸上，温若雪扬起头，逼迫自己咽下这些年所有的泪和卑微的苦。

        “但，你能不能，为了我醒过来。韩景，我求你了。活下来吧，哪怕为了我的妄想，让我有机会每天对你说喜欢你。”

        “求你了，韩景……”温若雪红着眼睛，微笑着，一遍一遍地说，“我喜欢你啊！”

        她知道，即便她说一万次喜欢韩景，也抵不过沈念的一句谎言。

        她求不来沈念，只能来求韩景。

        哪怕这个男人，只是可怜可怜她，施舍她一份同情，只要他可以醒来，他可以活下去。她愿意，抛下自己的骄傲，活得像一个乞丐。

        温若雪并没有注意到，韩景的手，微微一动。

        *

        病房外。

        顾一笙看着沈念，淡淡问：“你不后悔？”

        聪明如他，早就知道温若雪会恳求她什么了。

        沈念摇头：“谎言，救不了哥哥。能让哥哥想要活下去的，只有温姐姐。”

        只有真心，才能传达给韩景。就算韩景不爱温若雪，他也能感觉到，温若雪对他的真心。

        虚假的谎言，反而会让韩景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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