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汉东局势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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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亦可没有接话。她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不算笑意,更像是对某件尚未发生的事情提前做好的标记:“好,那我就看看你这骆驼,到底有多少能耐。”
她侧过头,朝门口方向微微点了一下。
门开了,高小凤被带进来。她没有穿看守所的统一服装,仍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整洁,头发束在脑后,面色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经过的湖。
她被带到玻璃隔板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没有看赵瑞龙,也没有看陆亦可,只是那样坐着,像一尊已经被搬到了一间不会再有人路过的房间里、不再需要调整姿态的旧雕像。
……
赵瑞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把被磨损了太多次的刀,刀刃已经不再锋利,却依然带着某种执拗的、不肯收回的惯性。
他没有铺垫,没有过渡,也没有多余的修辞,就那样带着问句从喉咙里抛出来:“你是什么时候成了陈今朝的暗棋的?”
高小凤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道细小的划痕上,没有抬起,也没有移开,像是那道划痕本身已经足够她看完一整段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的叙述。
赵瑞龙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末端截断了。
“从高育良下手,挖到你身世,再从你姐身上打洞——你们两姐妹,真有能耐。一个靠身体,一个靠嘴皮,上下配合,在汉东这锅汤里搅了这么多年,搅得连我都得为你们竖起大拇指。”
他看了她一眼,语调依然平稳,“高小凤,你们两个贱坯子,真有能耐。一个假装靠近祁同伟,其实是在给他递刀子;一个假装替我办事,其实是在替我挖坟。你们俩一个打掩护,一个拆台,配合得比我这辈子见过的任何双人组都默契。我赵瑞龙,认栽。”
他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段已经被打好了腹稿的结语。
……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被稳稳地抛进来,落在那片已经绷了太久的空气里:“有能耐的,还得是你赵瑞龙一家子。”
祁同伟站在门口,身形把门框填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走进来,也没有靠得更近,只是站在那里,隔着一整间审讯室的距离,目光平稳地落在那道坐在铁椅上的背影上,
“赵小惠,我也给你抓来了。”
“你现在的仰仗,就是她了吧?”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
赵瑞龙的手指停住了。那根在桌面上轻轻叩动的手指,像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截断了动作的轨迹,悬在半空中。
……
赵小惠被带进来时没有挣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外套,姿态依然挺直,可手腕上那副银色的手铐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像一道横亘在她与整个汉东之间的一道标记线。
她的目光从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低垂着,没有与任何人交汇。
赵瑞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脸、她的肩、她手上那道金属反光上依次扫过,目光在半途中停住了,像一台机器撞上了一堵突然出现的墙。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收缩的幅度不大,却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极轻的东西从内部拨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在等某个词从喉间滑到合适的位置。
“二姐?”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是嗓子在被什么东西卡住,“你怎么会被抓了?”
……
赵小惠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站在那里,保持着一种像在等待某扇门被确认的安静姿态。
祁同伟站在门口,侧着身,并没有进到室内,像是已经在这间审讯室里走完了该走的所有路线,现在只差最后一道离场的手续。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够穿透那层被压得极低的气氛:“叙旧的机会还很多。带人过来只是给你看一眼,别急,以后你们能在监狱里见上一面。”
他侧过头,朝走廊方向示意了一下,像在确认某个已经排好的顺序。
两个警员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赵小惠的胳膊。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任由自己被带着转身,走出了那扇门。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均匀而短促,像一段已经被写好的节拍,正在被执行。
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赵瑞龙还坐在铁椅上,那副手铐在桌面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颗被按住了很久的棋子终于在棋盘上弹了一下。
他的声音在门关上的同时猛地拔高,嘶哑,带着一种像是被反复撕扯过的东西:“你们凭什么抓她!她犯了什么法!你们有什么证据!放开她!”
……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短促的声响,像是他想站起来,又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来回碰撞,像一颗找不到出口的回声,在墙壁与墙壁之间反复碰壁,再弹回来,再碰壁,再弹回来。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推门进来。远处,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正在逐渐远去。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那间审讯室像是被隔在了某层看不见的边界之外,灯光依旧均匀地亮着,不偏不倚地照着那把空下来的铁椅,和它旁边那杯始终没有被碰过一口的水。
赵瑞龙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嘶吼着,冲着那扇已经合拢的门,冲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道细长的光,声音逐渐变得沙哑,像一只被关在绝壁上的困兽,终于意识到四周并没有出路,只剩自己和自己对峙的回响,一遍又一遍地在空荡的四壁之间反复撞击。
……
下午的时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拨快了指针,从陈今朝追悼会散场的那一刻起,汉东官场内部的消息就像一条被拉紧的丝线,在看不见的暗处飞速传递着。虽然官方尚未正式发布讣告,但那些参加过追悼会的人、那些通过不同渠道得到确认的人,已经无声地形成了一道共识——陈今朝,真的走了。
……
(补)
最先有所动作的是那些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中层干部。
他们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关上门,放下电话,把那些压了很久的想法从文件柜底层翻出来,重新擦亮,搁在桌面上最顺手的位置。
有人打电话给老同学、老同事,有人推掉了原本的应酬,有人翻出通讯录里钟正国秘书的联系方式又放下,像在做一件还不确定该如何开头的事。
而到了傍晚时分,省直机关大院里那些亮着灯的窗户数量,明显比平时要多出不少。
有人在准备明天早上的汇报材料,有人在反复推敲措辞,有人在翻看钟正国上任以来的讲话稿,像在对着答案重新梳理即将到来的考题。
……
夜色降临时,京州那几家私人会所和茶楼的包厢也比往常预订得更早、更满。
几桌饭局悄无声息地开席,都是平时不太走动的人,今晚却不约而同地坐在了同一张桌子旁。
有人举杯时说“汉东的天总算晴了”,
有人摇头笑着不接话,有人低头夹菜,像是在用筷子的动作代替那些不便出口的附和。
结账时没有人争抢,各自安静地起身离开,像刚完成一次不需要记录的交接。
……
而那些真正的狂欢,发生在更隐蔽的角落里。
几家长期被压着迟迟批不下来的超前项目,几个在陈今朝任内被叫停的招标流程,几条因为触及红线而被斩断的利益通道——此刻,
像被重新拧紧了发条的旧机器,在许多人的脑海里重新转动起来。
有人连夜召集下属开会,有人把已经锁进档案柜的方案重新抽出来,有人拨打那些在陈今朝在位期间几乎不敢拨出的电话号码。
……
消息传到绿藤时,高明远正在一处不起眼的茶室里与两个外地商人谈事,
收到消息后没有立即表示什么,只是在挂断电话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淡淡地补了一句:“那就按原计划准备吧。”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那句话的分量,在场的人都清楚。
与此同时,赵瑞龙被秘密抓捕的消息仍被严密封锁,在汉东官场的绝大多数角落里,陈今朝“已死”是唯一被确认的共识。
……
……
高育良站在窗前,背对着满屋的人。
窗外是京州傍晚的天色,灰蓝的光线从玻璃外面漫进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深沉的暗影。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没有动,也没有转身。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压住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自觉地放轻了。
高育良现在的压迫感十足,就算是没有开口,却也让身后一众人都感觉到了压抑。
祁同伟站在靠门的位置,目光落在高育良的背影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点的沉静。
……
省委副书记,高育良。
原本就能参与权力斗争。
只不过是陈今朝在位时,老老实实的。
可别当他真是个软柿子。
饶是现在的钟正国,高育良都有把握硬刚!
……
祁同伟实在是被这气氛搞得有些喘不过气。
现在陈今朝已死,他只能赌!高育良不会在陈今朝死后,有什么心理上的变动。
……
同样的。
陈今朝假死的消息,只有高育良一个人知道——
而他背后的这些人,现在都只有一个想法,让陈今朝原本要做的事,继续做下去。
……
可高育良也得考虑清楚,陈今朝现在假死,一股脑事情可全都推到自己身上了,
必须得考虑清楚——这群人,除了祁同伟之外,到底还有没有人想去乘钟正国这颗大树的凉。
……
依旧沉默。
祁同伟等了一会儿,见高育良依然没有开口,终于先迈出半步。
……
声音不高,却足够传遍整间办公室:“育良书记,有什么要叮嘱的,我照办。”
他的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实。
……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应。他依然背对着众人,像是在等某件事在脑海里彻底冷却,或者等某个念头自行落定。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像一道被拉直的丝线,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展开:“钟书记那边,已经开始有人靠过去了。省直机关也好,地市也好,风向已经开始变了。”
他没有转头,依然望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像是在对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说话,
“我们这边,也得有个态度。”
……
也得有个态度!
陈今朝死了,我们这边要态度?
……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孙连成站在他旁边,像是被那句话轻轻刺了一下,站直了身体。
易学习站在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地面上。
……
高育良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从祁同伟脸上移到孙连成脸上,再移到易学习脸上。
他没有看赵东来。像是要把这间屋子里每一个人的反应都先看一遍,才决定自己下一句话的落点:“我想的是,继续支持钟书记的工作。陈今朝同志已经不在了,我们这些人,总要有个方向。”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经改过很多遍的稿子,
“汉东不能乱。这盘棋,总要有人接着下。”
“李达康死了,秘书帮没了。”
“汉大帮……也应该全力支持钟书记。”
……
轰隆!
轰隆!
……
祁同伟楞在原地,双眼瞪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支持钟正国?
高育良,就这么……着急的开始站队了?
陈今朝……可是才刚死啊!
连四十八个小时都没有……
甚至是!下午才办完追悼会。
祁同伟目光里充满了不可置信,更是满满的失望。
他侧过脑袋,盯着高育良,盯着许久。
……
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片刻。
孙连成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坚硬的东西撑住的力度:“育良书记,您是说——我们要往钟正国那边靠?”
他没有等回答,反而是胖乎乎的脸上的肉,气得发抖。
孙连成直接伸出手指头:“我看你是想权想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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