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指导

“停。”

音乐戛然而止。

四个人齐刷刷地停下来，转过头看着他。

何旭走过去，站在杨胜面前：“你们这段副歌的齐舞，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没人看旁边的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另外三个组员：“你们跳的是齐舞，不是各自跳各自的。”

“三拍那个转体，你们四个转的角度都不一样，自己没感觉吗？”

三个人面面相觑，表情带着一丝茫然。

杨胜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何旭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你说。”

杨胜顿了一下：“……我知道问题在哪。但我练了很久，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讲清楚。”

何旭看着他，目光里的东西从“审视”变成了“了然”。

“你知道怎么跳，但你不知道怎么教他们。”何旭说，“可是现在你是队长，你得让所有人都站到同一个节拍上。”

杨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何旭没有再多说。

他走到练习室中央，面对着四个人：“都看着我。”

四双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第三拍那个转体，眼睛应该看哪里？——看你们旁边的队友的肩膀，看到那个肩线，你的身体自然会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做了一遍示范，动作幅度不大，但那个转体的角度和节奏精准得像被程序设定过一样。

“看清楚了吗？”

四人一起点头。

“来，从第三拍开始，重来。”

音乐重新响起来的时候，何旭退到了墙边，但没有靠上去。

他就站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追着每一个人的动作。

“杨胜，你转早了半拍。”

“陈易，你的眼睛别看地板。”

“第三拍落地那一下，所有人脚步轻一点——你们不是来砸地板的。”

声音不重，但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需要纠正的位置上。

一遍，两遍，三遍。

到第四遍的时候，四个人的转体角度终于齐了。

杨胜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一眼墙边的何旭。

何旭正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写着什么，感觉到那道目光，头也没抬：“看什么看？继续。”

杨胜把目光收回去，嘴角却弯了一下。

——

何旭离开杨胜那间练习室的时候，已经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走到走廊拐角，迎面撞上李不凡。

李不凡正端着一杯水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脏橘色的头发比之前又长了一些，发根那截黑色已经很明显了。

他看见何旭，脚步猛地一顿，水杯里的水晃出来半口：“何旭哥？！你终于出山了？！”

何旭看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不是死了。”

“你都快一周没来练习楼了！”李不凡的声音拔高了，“我们都以为你在哪间练习室里练到晕过去了！”

“你咒我？”

“我关心你！”

“那你关心人的方式还挺别致的。”何旭从他旁边走过去，“你们组练得怎么样了？”

李不凡立刻跟上来，步伐快得像只被放出来的二哈：“挺好的！许老师昨天来帮我们顺了一遍走位，基本上都差不多了——就是副歌那段双人配合的转体，我跟赵天宇还是有点磕巴。”

“磕巴就去练。”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这个，是希望我教你怎么不磕巴？”

李不凡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不可以。”

李不凡的表情瞬间垮了：“何旭哥——”

“等我先看完所有组再说。”何旭打断他，“你排在后面，别急。”

李不凡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何旭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

他走进第二间、第三间练习室，每一间都待了二十分钟到一小时不等。

有的组进度快，他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点两句就能继续推进。

有的组进度慢，他干脆把整段走位重新拆了一遍，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带着他们重来。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骂人，但那种“我说了你就照做”的气场一点没减。

选手们在他面前依然绷着神经，但那种紧绷里多了一层以前没有的东西。

至少他们开始主动问问题了。

“何老师，副歌这个动作我发力总是不对，你能帮我看一下吗？”

“何老师，走位的时候我跟旁边的人间距总是偏大，是不是我落脚的位置有问题？”

“何老师，我跳到最后总是喘不过气，有没有什么技巧？”

何旭听着那些问题，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每一个问题，但该讲的都讲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整个练习楼里都响起了一种比以前更扎实的音乐声。

鼓点更密、动作更稳、走位更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何旭回来之后被重新拧紧了。

何旭站在走廊里，听着左右两侧练习室里传出来的音乐和节拍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往下一间练习室走去。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何老师。”

何旭偏过头。

祁绪楠站在走廊拐角处，身上穿着练习服，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和以前不太一样的东西。

像是放下了什么负担之后的舒展。

何旭看着他，等他开口。

祁绪楠走到他面前站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爸妈同意我出道了。”

何旭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金娴老师跟他们聊过之后，他们就松口了。”祁绪楠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具体怎么说的我不知道，但结果是——他们不会再拦我了。”

何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嗯。”祁绪楠说，“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声谢谢。”

何旭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谢我干嘛？是金娴老师出的手，跟我没关系。”

“是你让她知道的。”祁绪楠说，“如果不是你，她不会知道那件事。”

何旭没接话。

他抬手在祁绪楠的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行了，别矫情。决赛加油。”

祁绪楠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很轻，但比他在舞台上露出的任何一个表情都更真实。

“嗯。”他说，“会的。”

何旭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把整条走廊都照得亮堂堂的。

他想，好像所有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是不知道金娴怎么做到的，但有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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