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妆造

何旭没想到，自己最先体验到的不是舞台灯光，而是被一群女人围在化妆间里的窒息感。

距离决赛还有两天。

他刚练完舞，浑身是汗，正拿着毛巾擦后颈的水珠，手机就响了。

金娴发来一条语音，何旭点开，那头的语气干脆利落：“三十分钟后，到四楼化妆间，决赛妆造提前试。”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是汗，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T恤领口还歪着。

他对着手机回了一句：“我还没洗澡。”

金娴秒回：“那就现在洗。别迟到。”

何旭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排练室的汗味还黏在皮肤上，他匆匆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白T，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上了四楼。

化妆间的门开着，推门进去的一瞬间，他差点被那阵阵香气顶出来。

那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阵仗。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两面墙都镶了镜子，环形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毫无死角。

正中央是一把宽大的化妆椅，靠背调成了略微后仰的角度，椅面上铺着一层深灰色的绒布。

旁边立着两排可移动的服装架，上面挂满了各种颜色的布料和亮片。

金娴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翘着腿，手边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即将开演的戏。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女人——短发，耳骨上钉着两三枚极细的银色耳钉，穿着一件黑色宽肩背心，露出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但有一种很难被忽视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酷。

她正低头翻着手机里的图片，表情专注而挑剔。

旁边还有两个助理模样的女孩，抱着平板和色板站在角落，头都不敢抬太高。

何旭站在门口，扫了一圈这间被占领了的房间，然后看向金娴：“……你在搞什么？”

金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从容：“给你准备了一个顶级妆造师。这位是庄雯敏，你叫她阿敏就行。”她朝那个短发女人偏了偏头，“国内顶尖的舞台妆造师和妆造总监，我觉得值得你见一见。”

何旭的目光转向庄雯敏。

庄雯敏也在这时候抬起头来，和他四目相对。

她的目光落在何旭脸上，从眉骨滑到鼻梁，再到下颌线，最后停在那双上挑的眼睛上。她没说话，但何旭清楚地看见她原本挑剔的眼神亮了一下。

“……脸型不错。”庄雯敏开口，带着一点烟嗓的沙哑，“骨相很撑妆，不用靠阴影硬拉轮廓，省了我很多事。”

她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何旭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到不到半臂。

庄雯敏比他矮半个头，但仰头看他的时候，那种目光里的审视和满意让他有一种被当成橱窗模特评头论足的错觉。

她伸出手，掐住何旭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

力道不重，但那种不容拒绝的、习惯性的掌控感让何旭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的脑袋被她的手指带着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室内环形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颧骨下方落下一道极浅的阴影。

庄雯敏偏着头，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退后半步，语气里带着一种极其难得的满意：“行了，坐。”

何旭的下巴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站在原地，表情介于“你他妈谁”和“我是不是该听她的”之间。

最后那一点犹豫被金娴端着茶杯的笑容彻底击碎：“坐吧何旭，阿敏的品位，我信得过。”

何旭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那张化妆椅上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何旭有一种丢了钱的不爽感。

庄雯敏做事的风格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不像那些小心翼翼的化妆师，每一步都要问“这样可以吗”“您觉得舒服吗”——她根本不问。

她拿着刷子，蘸了粉，往何旭脸上扫的时候，手法利落得像在做微雕。

何旭稍微动一下，她就用刷柄轻轻敲他的颧骨：“别动。”

何旭咬了一下后槽牙，没再动。

他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张脸，正以一种他完全陌生的方式被重新塑造。

平日里被他自己忽略的眉骨被加深了轮廓，眼尾被拉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线，整个人的五官比平时锋利了一整圈。

庄雯敏的手很快，补妆和晕染几乎同时完成，没有多余的动作。

然后是头发。

庄雯敏站在他身后，手指插进他那头半干的短发里，比划了一下，然后对旁边助理说：“发胶。”

“我的要求是，”庄雯敏一边喷定型喷雾一边说，“不压他的轮廓，不遮他的眼神。”

金娴坐在沙发上，全程没有插嘴，但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收过。

“这样……”庄雯敏把最后一点发丝归位，直起身退到一步之外，双手插进背心口袋里，偏着头审视自己的作品，“可以了。”

她打了一个响指，助理立刻递过来一面手持镜。

庄雯敏接过镜子，调了调角度，送到何旭面前：“你自己看。”

何旭接过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的五官，他看了二十四年，此刻却有一种几乎认不出来的错觉。

眉骨被加深了弧度，颧骨被拉出了更锋利的线条，眼尾那一笔极细的黑色眼线，不是他平时会有的样子，但又不让人觉得过度。

整张脸像是被一层非常薄的、几乎察觉不到的东西覆盖过，像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的，却又恰到好处地改变了他的气质。

何旭盯着镜子看了好几秒。

“……怎么样？”庄雯敏问。

何旭沉默了一下，然后把镜子还给助理：“……还行。”

庄雯敏哼了一声，从他手里把镜子拿回来：“还行？你这张脸，配上我这一手，叫‘还不错’？”

她指着镜子里的倒影，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得意：“这叫顶级。你懂吗？你以后要是去走红毯，我还能给你化得更好看。”

何旭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镜子里那张被精心雕琢过的脸——他发现自己确实说不出什么“不好看”这种违心的话来。

“……衣服呢？”他转移了话题。

庄雯敏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服装架，走过去，手指在那排布料上划过。

她的手指在一件黑色衬衣前停了一下，捏着衣料边缘扯出来，丢到何旭腿上：“换上。”

何旭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衬衣——黑色，微微透光的面料，领口开了极大的V字，一直延伸到腹部附近，边缘镶着极细的银色暗线。

腰侧两侧留着不规则的开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两边撕开过。

何旭看着那件衣服，沉默了好几秒：“……你这是让我上台，还是让我去酒吧？”

庄雯敏理直气壮：“舞台就是我的酒吧——你要是不换我换一件更露的。”

何旭看了她三秒，然后拿起那件衣服走进了更衣室。

再出来的时候，何旭觉得自己的上半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同时暴露了。

黑色衬衣的面料比看起来要厚一些，但那种“厚”并没有挡住什么。

V字领口从锁骨一路开到胸骨下方，腰侧的开口刚好卡在他髋骨的上沿，露出两侧一小截腰线。

庄雯敏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目光从领口扫到袖口，再落到腰侧的开衩上。

眼神像是在验收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何老师，”她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得意，“你猜，决赛这舞台上，有谁能在你面前站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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