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本质

林薇是被手机持续震动吵醒的。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  “陆沉舟”，通话界面显示对方已经拨打了三次。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起，听筒里立刻传来陆沉舟压抑着狂喜的声音。
“风野！你听到了吗？我父亲  ——  他睡了整整六个小时！没有吃任何安眠药！”
陆沉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你的《蝉眠》……  它不是音乐，是神谕！”
林薇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窗外刚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陆主编，现在是六点。”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心里满是无语。
虽然从对方口中的“安眠药”不难判断出，对方父亲应该是个失眠症患者。
“恭喜陆老先生休息好了，但我更关心另一件事  ——  你听完整首歌时，有没有出现意识模糊或肢体无力？”
电话那头的兴奋骤然停顿。
“……  没有，我全程保持清醒，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
“那你有没有在听的时候尝试做些需要专注的事？”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困惑：“没有，但这重要吗？它的效果已经足够惊人了。”
“很重要。”
林薇掀开被子起身，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
“我需要知道《蝉眠》在不同状态下的影响。如果只是助眠，那它是良药；但如果会干扰正常活动中的注意力，那它就是隐患。”
她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清晰的字迹：“陆主编，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找两类人做测试  ——  一组是长期失眠者，另一组是精力充沛的健康人，最好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职业，比如飞行员、外科医生。”
“测试内容包括：闭眼静听时的入睡速度、深度睡眠时长；睁眼活动时的专注力变化、反应速度波动；以及不同音量、不同场景下的效果差异。”
林薇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必须确保这首歌不会引发任何危险。如果在不合适的场合被听到，后果不堪设想。”
陆沉舟：“你考虑得太周全了……  像在做药物临床试验。”
林薇打了个哈欠。
“那你觉得这首歌比安眠药效果差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陆沉舟无法反驳：“你考虑得没错，我会安排最专业的医疗团队协助，所有测试都在可控环境下进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风野，既然《蝉眠》有如此颠覆性的效果，我们或许可以调整一下计划。”
“等它正式发布，你的声望和地位将彻底不同。到那时再处理版权纠纷，道歉会更有分量，甚至……”
“甚至别人不会把这当一回事。”林薇直接打断他。
“陆主编，道歉必须在《蝉眠》发布前完成。”
“你和我都知道《蝉眠》会改变一切，它将为音乐开辟一条新的赛道——功能性音乐。”
“会让现有音乐体系重新洗牌，而我也将借由《蝉眠》封神！”
“如果靠《蝉眠》封神后再道歉，所有人都会将这一个错误当作伟大作品上微不足道的的一抹尘埃。”
林薇的声音平静却坚定。
“我翻唱时疏忽了授权，这是事实。错了就要认，而且必须在所有人都没有把我视为传奇的时候认  ——  这样才能让大家知道，哪怕是开创了新领域的歌手，也得遵守最基本的规则。”
“而且陆主编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这个决定不光是对别人也是对我自己的一个交代。”
“你就不怕影响《蝉眠》的热度？”  他忍不住问。
“怕，但更怕失了本心。”
林薇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再说，真金不怕火炼。《蝉眠》的价值不会因为我提前道歉就消失，反而会因为这份坦诚，赢得更多信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低笑，陆沉舟的声音里带着妥协，还有难以掩饰的欣赏：“好吧，听你的。我会让法务团队准备好道歉声明和赔偿方案，确保在测试结束后第一时间发布。”
“不过有个条件，”  他补充道，“《蝉眠》的首发必须和《视界》的专访同步。。”
林薇点头同意，对方不是做慈善的，借由着《蝉眠》的发布，对方的《VISION·视界》也将迎来属于自己的辉煌。
“可以，我说过的，陆主编，我会让这笔投资变成你最明智的选择。”
她知道这首歌意味着什么  ——  它不仅是助眠，更是对音乐的另一种运用。
未来或许会有功能性的音乐，比如提升专注力的音乐，甚至影响情绪的音乐……
而她，仅仅只是开始。
陆沉舟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
窗外是破晓时分的城市轮廓，而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风野挂电话前那句  “真金不怕火炼”。
这个年轻人总能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抛出足以颠覆他认知的东西。
明明手握《蝉眠》这样堪称  “神迹”  的作品，却固执地要在发布前先低头道歉。
换做任何一个浸淫名利场的人，都会趁着功能性音乐的东风将版权纠纷压下去，可风野偏不。
她像个手握绝世宝剑却坚持先擦拭剑鞘的匠人，在意的从来不是剑有多锋利，而是持剑者的姿态。
他想起初见时，风野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高马尾在脑后绷得笔直，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美貌，眼神却清澈得像山涧初融的雪水。
谈及版权时，她没有丝毫辩解，只坦然承认  “是我的错”，那种坦诚里没有卑微，反倒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骄傲  ——  仿佛在说  “我能创造奇迹，也能承担过失”。
方才通话里，她认真询问《蝉眠》对专注力的影响，语气像在调试精密仪器，丝毫不见对  “神作”  的自满。
这种矛盾感最是致命：她拥有足以搅动风云的才华，却怀揣着最朴素的敬畏；能写出让失眠者安睡的旋律，自己却清醒得像永动机。
陆沉舟忽然低笑出声。他见过太多被天赋宠坏的天才，也看惯了被规则磨平的庸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  ——  像未经雕琢的钻石，棱面锐利得能划破世俗，内里却通透得能映照出人心最深处的褶皱。
“真是……  让人着魔啊。”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低语，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调出风野那张侧颜照。照片里的青年眉尾微挑，唇角噙着半分漫不经心的笑，仿佛对自己掀起的惊涛骇浪毫不在意。
他忽然理解了傅云溪的痴迷。这样的人，本就该被放在神坛上供人仰望，却偏要走下云端，赤脚踩在泥土里告诉你：“规则面前，神也需低头。”
这种不可思议的纯粹，比任何精心设计的人设都要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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