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5章 玩火烧身

最后，他们动用了电动骨骼锯。

锯片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噪音。火花四溅。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把胸腔打开。

打开之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德里格斯的胸腔内部，是一片晶莹剔透的世界。

心脏、肺叶、气管、食道——所有内脏器官，都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在手术灯的照射下，散发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像一件精美的玻璃工艺品。

“美极了。”一个年轻的病理医生喃喃道。

然后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打了个寒颤，转身冲出了解剖室。

罗德里格斯的死，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参与“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人心上。

恐慌开始蔓延。

先是五十一区内部。那些还没有出现症状的人，开始疯狂地申请调离。有人写了长达十页的报告，列举了各种理由——父母生病、孩子上学、老婆要离婚——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什么借口都行。

有人甚至直接递了辞职信。

“我不干了。”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把辞职信拍在主管桌上，“工资不要了，福利不要了，退休金也不要了。让我走。”

“你签了保密协议的。”

“那你把我送上军事法庭好了！”工程师吼道，“我宁愿坐牢，也不想变成一块玻璃！”

主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走吧。”

“什么？”

“我说你走吧。”主管低下头，看着桌面，“反正留下来，也是死。”

消息传到了五角大楼。

一个头发花白的将军，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绝密报告，脸色白得像纸。

“四十三个人？”他问。

“确诊四十三人。”凯勒坐在他对面，“实际可能更多。有些人可能还没出现症状。”

“能治吗？”

“不能。”

“一个都不能？”

“一个都不能。”凯勒说，“我们甚至不知道病因是什么。只知道它跟‘奇点’材料有关。长期接触，会导致细胞结构发生不可逆的改变。就像把一块肉放进福尔马林里，它会变硬、变透明、变成标本。但这个过程，是发生在活人身上的。”

将军沉默了很久。

“那怎么办？”

“停止项目。”凯勒说，“把所有‘奇点’材料重新封存。撤离所有人员。对整个五十一区进行彻底消毒。”

“消毒有用吗？”

“不知道。”凯勒老实说，“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将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凯勒博士，”他说，“你知道这个项目，投入了多少吗？”

“知道。”

“你知道如果现在停下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还要停？”

“不停，会死更多人。”凯勒说，“将军，我们已经死了三个了。罗德里格斯，还有另外两个。他们的尸体现在还躺在太平间里，冻都冻不住——因为他们的身体根本不怕冻。零下二十度的冰柜，放了一晚上，拿出来还是常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将军没有说话。

“意味着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律了。”凯勒说，“我们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要怎么治。我们唯一知道的，就是它正在杀死我们的人。”

“那国会那边……”

“让他们来看看尸体。”凯勒打断他，“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变成玻璃的人。”

将军没有再说话。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总统。”

两天后，白宫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参加会议的人不多，但都是重量级的——总统、副总统、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还有几个国会领袖。

凯勒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遥控器，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先生们，”他开口了，“我今天要向大家汇报一件事。这件事，可能会改变我们对‘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看法。”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投影幕上出现了罗德里格斯尸体的照片。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什么？”一个国会议员问。

“一个死人。”凯勒说，“一个参与‘普罗米修斯之火’项目的科学家。他死于一种我们称之为‘水晶病’的怪病。”

“水晶病？”

“对。因为患者的尸体会变成半透明的晶体，像水晶一样。”凯勒切换到下一张照片——那是一张CT影像，显示一个人的肺部变成了半透明的块状物，“这是另一个患者的肺部。你们可以看到，正常的肺组织应该是海绵状的，但这个人的肺，已经变成了固体。”

“能治吗？”国防部长问。

“不能。”凯勒说，“我们甚至不知道病因。只知道它跟‘奇点’材料有关。长期接触，会导致人体细胞发生不可逆的转变。”

“有多少人感染了？”

“确诊四十三人。死亡三人。剩下的四十人，病情在持续恶化。”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总统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凝重。

“凯勒博士，”他开口了，“你有什么建议？”

“停止项目。”凯勒说，“把所有‘奇点’材料重新封存。撤离所有人员。对整个五十一区进行彻底消毒。”

“消毒有用吗？”

“不知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总统沉默了。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犹豫和不安。

“给我一周时间。”总统说，“我需要跟国会领袖们谈谈。”

“我们没有一周时间了。”凯勒说，“病情的发展速度比我们想象的要快。罗德里格斯从确诊到死亡，只用了十八天。下一个，可能更快。”

“那你让我怎么办？”总统的声音突然提高了，“让我现在就去跟国会说，我们花了几百亿美元的项目，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病，要全部停下来？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那就让他们来看看尸体。”凯勒说，“让他们亲眼看看，那些变成玻璃的人。”

总统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凯勒博士，”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凯勒说，“我在说，我们正在玩火。而且火烧到自己身上了。”

会议不欢而散。

凯勒走出白宫，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华盛顿的春天来得晚，四月的风还带着寒意。他裹紧了大衣，走下台阶，钻进车里。

“回五十一区。”他对司机说。

车子发动，驶出白宫大门。

凯勒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罗德里格斯。想起那个在病床上拼命呼吸的老人。想起他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他想起帕克。想起那个在病房里消失的男人。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们在模仿他们失败的道路。”

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确实在模仿。

模仿一种他们根本不理解的东西。

就像一群猴子，捡到了一个手榴弹，拔掉了保险销，然后好奇地看着它冒烟。

现在，手榴弹要炸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消息传回五十一区的时候，整个基地已经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没有人还能安心工作。实验室里空空荡荡，设备上落了一层灰。食堂里吃饭的人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都低着头，匆匆扒几口饭就走。

有人开始酗酒。有人开始吸毒。有人开始疯狂地祈祷，尽管他们以前从不信教。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半夜跑到基地的教堂里，跪在十字架前，嚎啕大哭。

“我不想死！”他哭喊着，“我不想变成玻璃！”

神父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也不知道，上帝能不能治好这种病。

第五天，第二例死亡出现了。

死者是个女人，三十四岁，生物学家，叫艾琳。她的症状最早出现在腿上——小腿上出现了一块亮斑，然后迅速向上蔓延。确诊后的第十五天，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晶体化，从大腿根部往下，硬邦邦的，像两根玻璃柱子。

她无法走路，只能坐在轮椅上。

第十六天，晶体化蔓延到了腰部。

第十七天，蔓延到了胸部。

第十八天，她开始呼吸困难。

第十九天凌晨，她死了。

死的时候，她的上半身还是软的，下半身已经硬得像石头。护士试图给她翻身，结果她的腿“咔嚓”一声断了——不是骨折那种断，是像玻璃一样，干脆利落地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没有流血。

只有一些淡蓝色的、发光的液体，缓缓渗出。

护士当场就吐了。

艾琳的尸体被送到太平间，和罗德里格斯并排放在一起。

两个半透明的晶体人，躺在冰冷的铁床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像两件艺术品。

又像两个警告。

第六天，第三例死亡。

第七天，第四例。

第八天，第五例。

死亡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确诊到死亡的时间，从十八天缩短到了十四天，又从十四天缩短到了十天。好像那东西在进化，变得越来越致命。

凯勒每天都会收到一份死亡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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