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杜礼泉命丧白杨渡,康岱枫缘续翠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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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管家这两天装着心事,整个人坐卧不安吃睡不宁的,杜礼泉突然不告而别让他此时很被动,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其他什么法子,看看过完今天就要对房九思摊牌了,便去了上源镇找罗介绪,想把他支开,不想遇见了杜礼泉。
原来杜礼泉和付菱花分开后才返回,刚去见了付菱花,要带她离开,杜礼泉前几天遇到齐世鉴,因在宜和盛酒楼替齐世鉴解过围二人得以认识。杜礼泉和齐世鉴说起要回上源镇接一个人,齐世鉴心中一动,道:“杜兄要接的人是谁?”杜礼泉道:“她叫付菱花,是我一个故旧的朋友。齐兄久居上源镇,可认识她?”齐世鉴道:“认识,你口中的故旧是练三刀吧?”杜礼泉道:“齐兄也听说过练三刀?”齐世鉴道:“是的。”杜礼泉道:“齐兄一定以为他是一个大盗,但在我眼中他是一个英雄,一个真正的大侠。”齐世鉴道:“杜兄为什么如此推崇他?”杜礼泉道:“或许你以后会明白的。”齐世鉴道:“杜兄还是不要回上源镇了,没有你,她一样会过得很好。”杜礼泉道:“为了练大哥,我也不能丢她一个人在那里。”
杜礼泉和付菱花提起齐世鉴,只不提齐世鉴劝他别回上源镇的话,付菱花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杜礼泉道:“他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我让他投奔一对师徒,不知能不能遇到他们。”杜礼泉见过付菱花,便赶去清平镇。
正往清平镇走,却遇见杜管家,杜管家见了他喜出望外,走近后道:“这些天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爹很担心你。”杜礼泉道:“对不起让爹担心了,我只是突然有事所以走得比较匆忙,没来得及和爹说一声。”杜管家道:“是什么事啊?”杜礼泉道:“已经解决了,爹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杜管家道:“哦,没什么事,我们回去吧,你离开的这些天老爷也很担心你,你跟我一起先去见老爷。”
路上杜礼泉向杜管家说起在这住几天就走,此刻杜管家心里什么都不想,道:“先去跟我见过老爷再说。”二人一起来到房家,正赶上东门阶也在,房九思见到杜礼泉十分意外,待平复后方寒暄了一阵,然后向东门阶交代几句便让他走了,东门阶和他们打了招呼便走了。
房九思并未提婚礼的事,说了一会便散了,晚间杜管家找到房九思,道:“我来是替礼泉问老爷可还愿意将小姐许配给给礼泉?”房九思内心的首选是杜礼泉,一来自己很喜欢这个年轻人,二来罗介绪假使是杜武威的儿子也只是个私生子,因此道:“礼泉这次回来还会像上次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吗?”杜管家道:“我保证不会了,他愿意娶小姐。”房九思道:“那好,过几天我们就把日子定下来。”杜管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家,就和杜礼泉道:“刚才我已经和老爷说好了,你和小姐择日完婚。”
杜礼泉十分惊讶,道:“不行啊,我这次回来只是陪您几天,过几天我就要走了。”杜管家道:“怎么,你不想娶小姐了吗?”杜礼泉道:“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小姐只是把我当成哥哥,我对小姐也没有别的想法了。”杜管家道:“可是这次不一样。”杜礼泉道:“哪里不一样?小姐不还是那个态度吗?”杜管家道:“现在先不用理会小姐,你若想娶小姐爹会支持你的,小姐从没把我当外人待,只要我和小姐说,这件事还是有转机的。”杜礼泉道:“算了,爹,上次我之所以想娶小姐是因为在这里住那么多天,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可以安定下来,但现在我发现我不属于这里。”
杜管家道:“如果你不想住在这里,你成亲后可以带小姐一起走,老爷也不会反对。”杜礼泉道:“爹这次为何如此反常,之前爹不是不同意我娶小姐吗?”杜管家道:“我只是想通了,我不想在房家当一辈子下人,礼泉,你就当是帮帮爹,行吗?”
杜礼泉感到十分为难,道:“既然爹在那里做得不开心,就不要再待在那里了。”杜管家道:“你不会明白的,我在房家待了二十多年,一旦离开就什么都没有了。”说到这里竟放出悲音,老泪纵横道:“爹求求你了,你就答应爹娶小姐,行吗?”杜礼泉见杜管家如此心有不忍,沉默一时方道:“就算我肯娶,小姐也未必肯嫁。”杜管家忙道:“只要你同意就行了,小姐那边自有老爷调停。”
三天后房九思着人看了日子,就将婚期定在五月十八那天,一时间房家上下以及日盛兴的各个铺子还有与房家有来往的都知道了,房媛却打定了主意就在十八那天离家出走,让房九思被整个清平镇的人看笑话。
话说还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房家已经张罗开了。一日房媛约见杜礼泉,杜礼泉满是歉意,刚说了两句对不起只见房媛向他示意窗外有人,房媛笑容满面道:“礼泉哥哥不必向我道歉,我知道你不辞而别一定是有要紧的事。”一面殷勤招待,问长问短,直到窗外的人走后,杜礼泉方道:“我这次回来并没有想过这门亲事。”刚想说到是杜管家求他答应这门亲事时,转念一想这会伤了他们之间的感情,遂连忙打住,房媛道:“礼泉哥哥我不怪你,只是我已打定了主意,违背我爹希望不会伤害到你。”
杜礼泉听出房媛不相信他所说的,遂道出实情:“其实我回来是见一个在这里等我的人,原本我打算带她一起走。”房媛道:“原来你心里已经有人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杜礼泉道:“在我走之前就认识了,她住在上源镇。”房媛道:“我真替你开心,那我在这里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杜礼泉道:“现在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是越来越担心了,媛妹妹还开心得起来?”房媛道:“你只管放心,到了十八那日困局自然就解开了。”杜礼泉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有什么打算?”房媛道:“如今只有逃婚这一招了,我就在婚礼当天离家出走,让他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杜礼泉又是吃惊又是佩服,道:“你这一走倒是自由了,房老爷可怎么办?”房媛道:“他有那么大的本事,还用替他担心吗?”杜礼泉道:“我正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呢,现在好了。如果我跟她说了你的计划,只怕她还不敢相信呢!”房媛道:“正是呢,现在我们要成亲的消息在上源镇大概也传开了,你该马上和她说清楚,如果嫂子生了气,我可担当不起。”
杜礼泉听她开起玩笑,知道她一点也不担心,道:“媛妹妹,我反倒替你担心,你长这么大没有离开过房家,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在外面一个人可怎么过呢?”房媛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只是听人说,究竟不如亲身经历的感悟深刻。”
杜礼泉来到上源镇找到付菱花,原来付菱花已不再服侍陆小蝶,只在流连院后院做些浆洗衣物等繁重活计,付菱花满心等杜礼泉回来带他离开这个牢笼,好容易等来才欢喜了一阵,却听到杜礼泉要娶房家小姐的消息,而杜礼泉一直没再来见她,此刻见到他,心中只有一股幽恨,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杜礼泉道:“我之所以一直没来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向你说,现在事情有了转机,只是要等些日子。”付菱花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拿话来骗我。”杜礼泉道:“我说的是真的。”说着在她耳边小声说出了房媛的计划。
付菱花感到十分震惊,道:“你别哄我了,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杜礼泉道:“你不相信是因为你不了解她。这样吧,我先替你赎身,以前因为时间仓促没给你赎身,你总是说就算跟我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卖身契没拿回来心里总感觉不踏实,现在有时间,你赎了身后可以先住在柳枝巷。”付菱花听他说到赎身觉得他没有骗自己,杜礼泉临走时嘱咐付菱花千万要保密不要走漏了消息。
却说康岱枫自从知道陆小蝶为自己向朱长嵘求情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思量再三,觉得和陆小蝶情缘未断,大可以忘掉她的那段黑暗日子,遂再次来到流连院,忽看见付菱花从窗外走过,向身边的人问道:“那个是不是跟着小蝶姑娘的人?”那人向窗外看了一眼,道:“是她,不过她现在没有服侍小蝶姑娘了,去了后院做事。”康岱枫听说且不上楼,来到后面看到付菱花正在砍柴,其神态安然祥和,其状娇弱却有毅力,举斧缓慢落斧无力,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微微喘息,康岱枫不觉看得出了神,不一时那木头被劈开,康岱枫被声音惊醒,再看时付菱花脸上绽出笑容,那浅笑在她脸上显得格外炫目。
康岱枫连忙抽身回来,敲开陆小蝶的门,出来的是茵儿,茵儿见是康岱枫,因陆小蝶吩咐过,遂道:“姑娘午睡未醒,请康公子先回去吧。”康岱枫道:“无妨,我在里面等她。”说着推门而入,茵儿拦不住,康岱枫进来看见陆小蝶坐在那里,陆小蝶让茵儿倒茶,茵儿端上茶便出去了。
康岱枫道:“你打算躲我到几时才肯见我?”陆小蝶道:“我也不知道。”康岱枫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来没有秘密,虽然分开了五年,但我看得出来你仍和以前一样,没有变。”陆小蝶听在心里觉得十分恳切,道:“不错,我是没有变,但是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一个人变了,另一个人无论多么坚持也没有意义了。”康岱枫道:“你没有变,我也没有变。我承认有一段时间我曾摇摆不定,但正是那段时间让我看得更加清楚,我也更加笃信你仍是五年前我所喜欢的铃铛。”
陆小蝶听他真情流露,心中十分欢喜,但听他提起自己已经弃用的名字——因怕人听见笑话她,所以不喜欢这个名字——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陆小蝶不禁喊道:“岱枫哥哥。”康岱枫道:“我会尽快为你赎身离开这里,再找房舍安置你。”陆小蝶听到这里,虽然早就盼着这一天,但此刻还是不禁担忧起来,康岱枫见陆小蝶不说话,道:“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陆小蝶道:“你不会后悔吗?”康岱枫道:“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想娶你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我的生活应该有你,你陪在我身边我感到踏实。”陆小蝶感动地落下泪来,不过这几年的阅历让她冷静下来,没让她哭着点头答应。
康岱枫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接受,道:“我想我们都需要时间好好考虑一下,我过几天再来。”正准备走,忽又想起砍柴的那个人,道:“服侍你的人叫什么名字?”陆小蝶道:“茵儿啊!你不是知道吗?”康岱枫道:“我说的是另一个人。”陆小蝶道:“付菱花,怎么问起她了?”康岱枫道:“我听说她没跟你了,被分到后院做杂活,你还是把她要回来,多一个人服侍你岂不好?”陆小蝶道:“你忘了,让她服侍我是因为练三刀,现在那件事早过去了,我就让茵儿对妈妈说把她退掉。”
康岱枫这才想起前事,道:“既是这样就更不该了,虽然我最后没抓到练三刀,但不能否认她的功劳。”陆小蝶只得答应。待康岱枫走后,就让茵儿把付菱花叫来房中,道:“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背后做了什么小动作使得康公子替你说话?”付菱花尚不明所以,道:“究竟康公子替我说什么话我都不知道,我并没有瞒着姑娘和康公子有什么。”陆小蝶道:“康公子让我叫你上来仍服侍我,对你充满了爱怜之意。”付菱花道:“姑娘明察,我和康公子只见过几次,也不曾说过什么话。康公子替我说话许是因为公子见我服侍姑娘一场,故而相较他人高看我一眼,不想姑娘的人受这种苦,这完全是因为姑娘。”陆小蝶听这几句话心里十分受用,道:“以后康公子来不准你在跟前,下去吧。”
却说房家绸缎庄的大掌柜袁绪突然卷款逃走,只剩下几个伙计,房九思一面遣人向官府报案,因袁绪是外地的,亲眷亦不在本地,所以又派人去上源镇知会了那里的衙门,一面紧急调任鲍掌柜过来打理,又让杜礼泉也去了绸缎庄,让鲍掌柜带着他熟悉铺子的运作以及经营情况。
鲍掌柜和杜礼泉一起看过账本,前一段时间生意很好只是赚的不多,问过伙计方知是袁掌柜以存放时间太长为由低价贱卖了许多,其中有一批货买入价格高出许多,而那家供货的商家也不是常与日盛兴有来往的,伙计说是袁掌柜自己出面商谈的,鲍掌柜只好重新部署,又与顾客解释存货处理完,以后按原价售卖。过了些时绸缎庄方运作如常。
杜礼泉抽空也曾去过流连院,得知赎身要15两银子,便从绸缎庄挪用30两,鲍掌柜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杜礼泉将银子交与付菱花,余下的供她在柳枝巷的开销使用。杜礼泉以为自己行事低调无人认识他,却忘了他今时不同往日,早已被人认出,便有人去了房家邀功领赏,房九思着杜管家领他去账房给了他几两银子并嘱咐他不要对外声张。房九思已从鲍掌柜处得知杜礼泉支用30两银子,还在想是自己忽略了,现在他正是用钱的地方,所以并未在意,谁知他却用来金屋藏娇,真是岂有此理,但房九思还是忍住未发作,一切等他二人结婚之后再作理论。
杜管家知道此事后猜测那个女人可能是杜礼泉不愿娶房媛的原因,便去了上源镇让那个女人有多远走多远。却在流连院附近撞见娄义,连忙闪过一边,觉得机不可失便把找付菱花的事丢在脑后,知道此刻街上必有捕快,张望了一下抓着一个人许他一两银子,悄声道:“你快去通知捕快从拾阊镇逃出来的犯人在流连院后巷附近出现过,速去。”说完便向流连院走去。
娄义警惕地看着周围来往的人,忽一眼认出杜管家,原来娄义因为近来金震山等人查的很紧,在那个地方待不下去了欲另作他图,现在正是慌不择路之时,看到杜管家也可算是意外之喜了,杜管家道:“原来你还在上源镇。”娄义道:“前辈在找我吗?”杜管家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忙道:“没有,只是有时候想起你就为你担心,不知道你去了何处容身。”娄义道:“蒙前辈记挂,娄义十分感激。现在官府为房家的事正在严查,连累我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不知前辈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杜管家道:“你但说无妨。”娄义道:“我已经好久没见过家中老母并妻儿,也不知家中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想烦请前辈带几两银子给他们。”杜管家欣然应允,又问了娄家地址,娄义从怀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递与杜管家,感谢再三后匆匆走了。
杜管家此时无心理会其他的事,抽身返回清平镇,只见金震山带着人从身边跑过,心想:你犯下的是人命案子,原该一命偿一命,须怪不得我。
第二天杜管家去了拾阊镇娄家,家中三口人,老的太老,小的太小,只有一个年纪不到三十的妇人年轻些,但也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杜管家先介绍了自己然后道明来意,奉上二十两银子给老妇人,老妇人得知是儿子托人送来的,不禁泪流满面,杜管家道:“老夫人不必伤感,娄义虽归不得家,但他时时记挂着你们,待风声过去了他就回来了。”老妇人道:“先生有所不知,我儿娄义已经被抓了,现被关押在大牢里。”杜管家道:“我听说他只是失手将人打死,这是过失杀人,我想官府会酌情轻判的。”老妇人哭道:“可是那家人一定要他偿命,他们那么有钱,官府一定会听他们的。”
杜管家十分劝慰了一番,便去了牢里探监,娄义是重犯,轻易不能见,杜管家用银子打通关卡,见到了娄义,娄义并没有怀疑到杜管家身上,杜管家道:“我今天过来把银子送到你家才知道你被抓了。”说完跌足叹息,娄义道:“生死有命,前辈不必介怀。”杜管家道:“几时过审?”娄义道:“只怕就在这三两天。”
杜管家回到清平镇后仍记挂着娄义的案子进展,隔了几天又去了拾阊镇,来到牢里见到娄义方知已经判了择日处斩,娄义说到对不起老母亲,对不起家人,杜管家道:“我和你相识一场,如果你信得过我,我愿意替你给老夫人养老送终,帮你把孩子抚养成人。”娄义听说,立即拜倒,磕头不跌,口呼恩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杜管家道:“我最近遇到一件棘手的事需要你帮忙,不知你肯不肯?”娄义道:“前辈请说,娄义愿效犬马之劳报答前辈的大恩大德。”杜管家道:“我在拾阊镇有一个外甥,他的奶娘缠上了我,她要我娶她,我知道她为人不检点,所以不肯娶她,但她扬言要毁掉我的家庭,逼走我的妻子和儿子,所以我希望你能让她安分守己不再打扰我的生活。”娄义道:“我现在人在牢里,什么都做不了,怎么帮你呢?”杜管家道:“你听我说,这妇人和我外甥的父亲有私情,你只要在公堂上说出这个秘密她就会自动从拾阊镇消失了。”
娄义道:“老先生把我说糊涂了,第一我的案子已完结我不会再上堂,第二她的秘密我又如何得知呢?”杜管家道:“你还记得本镇三个月个月前发生的罗氏夫妇命案吗?”娄义凝神想了一想,道:“有点印象,当时这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杜管家道:“那对夫妇便是我外甥的父母,被一个入室盗窃的小贼杀害,那个凶手一直没抓到,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结案。你对县老爷说你就是那个贼,县老爷便会重新审理,到那时你在公堂上说你听到罗氏夫妇在争吵,得知那个男的和他们家孩子的奶娘有私情就行了。”
娄义此时还没觉察到哪里不对劲,道:“反正我已经被判了死刑,认下这个案子也无妨,但我毕竟不是真凶,让县老爷多盘问几句就会露出破绽。”杜管家道:“这个案子的凶手谁都可以做,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和县老爷说,准保天衣无缝。”娄义道:“我该如何说?”杜管家凑近一步低声教了一遍,娄义不停地点头。
杜管家临走时交代道:“我希望你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你告诉你的家人,对他们没有一点好处。”待杜管家走后,娄义重头到尾梳理整件事,才发现杜武威一定知道那件案子的来龙去脉,需要一个死刑犯,只有死刑犯才敢无所畏惧地担下罗氏夫妇的命案,而自己被抓可能就与他有关。想到这里,又是愤恨又是无奈,愤恨的是被人算计抓进牢里等待杀头,无奈的是因为家人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因娄义是金震山抓到的,今天金震山到了这里,娄义忽然得了一个主意,叫了一个狱卒说有事要见金震山,金震山听说娄义要见他,想听听他有什么说的,便走了过来,娄义道:“你听说过三个月前本镇发生的罗氏夫妇命案吗?”金震山原是做捕快的,对这样的大案当然有所耳闻,道:“听说过,那又如何?”娄义道:“你过来,我告诉你一句话。”金震山走进几步,娄义在金震山耳边悄声道:“杜武威说那件案子的凶手谁都可以做。”金震山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娄义道:“别的我就不知道了。”金震山带着疑问离开了拾阊镇。
杜管家从拾阊镇直接来到上源镇,去了流连院才知道付菱花已经赎身离开流连院,问她住在哪里,不得而知,只得回了清平镇。过了两天听说娄义在牢房里跟狱卒们说起罗氏夫妇是他杀的,狱卒连忙上报县老爷,再次将他唤上公堂,娄义当堂陈述案发经过及听到罗家男人与孩子的奶娘有私情一事,后来就听罗介绪说奶娘自尽,便要去拾阊镇帮着料理。
房九思也听说了这件事,心想:“果然不是正经人,当时差点折在她手里,毁了这半世英明。”道:“你原该去的,想必她女儿已得到消息了,不过有一个这样的母亲,不知会作何感想?”杜管家道:“谁女儿?”房九思道:“奶娘的女儿啊!”杜管家道:“从没听说她有一个女儿,老爷是怎么知道的?”房九思被他如此一问心下懵了,道:“怎么,你不知道她有女儿吗?”杜管家道:“她和她死去的相公只有一个儿子,也夭折了,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老爷是从哪里知道她有一个女儿的?”房九思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那日我去找她打听罗介绪的身世,她一时说漏了嘴说她有一个女儿。”
杜管家已猜着了大半,这样的秘密奶娘一定是吃醉了酒说的,她那样的人见了房九思岂有不献殷勤之理。问道:“她女儿是谁,现住哪里?”房九思道:“我哪里知道你们都不知道她有一个女儿,只当是一件平常小事,就没问那么多。”杜管家心下有点着慌:她一定会将这件事告诉她女儿,她女儿是谁,又会怎么报复?房九思道:“现在奶娘死了,这样的大事她女儿一定会出现,只要留心访查就一定能查到的。只是你与奶娘关系不深,打听她女儿做什么?”杜管家镇静下来道:“没什么,只是乍一听说有点震惊。我先过去了。”
却说付菱花收到杜礼泉送来的银子便拿到卖身契搬到柳枝巷。陆小蝶给母亲写信说过几天就搬到拾阊镇和她一起住,一面满心欢喜地等康岱枫来,且喜付菱花已经走了,付菱花和她提起打算赎身时暗合她意,康岱枫对她流露出怜惜之意,可见付菱花的手段,不能把她留在身边,道:“我出面替你和吴妈妈说,如果她狮子大开口我就帮你说说。”后来对付菱花说妈妈要二十两银子才肯放人,经自己说说少要十两。茵儿知道一点康岱枫的底细,为陆小蝶感到不忿,道:“康公子说要为姑娘赎身,大概还是要姑娘自己出钱。”陆小蝶道:“这也没什么,以后有他照顾我。这钱原是在这里赚的,仍留在这里也好。”
流连院的其他姑娘们知道陆小蝶要赎身了,相约着来和她道喜,众人说着话,自然而然说到房家的喜事,有为房媛惋惜的,说那个男的拾到宝,并且房老爷会给他一个铺子让他打理,也有说有人欢喜有人愁的,日盛兴玉器庄的大掌柜东门阶一直想娶房家小姐,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众人议论纷纷,直到康岱枫来了方散。
康岱枫道:“今天心情很好嘛!”陆小蝶道:“刚和姐妹们道别,以后再也没机会像今天这样说说笑笑了。”康岱枫道:“吴妈妈要多少银子才肯放你走?”陆小蝶道:“300两。”康岱枫道:“你也清楚我的事,现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去和吴妈妈商量一下写一张欠契。”陆小蝶停止接客后收入减少很多,近来更是只有出的没有进的,吃起老本来,现在只剩下不到200两银子在身边,道:“我这里还有将近200两银子,先拿去给她。”康岱枫道:“这怎么行呢,我既然要赎你,又怎么能用你的钱?”陆小蝶道:“什么你的我的,我们还要分得那么清楚么?如果你一定要写,不如写给我,我不要你欠别人的。”
康岱枫听她如此说便依了她,道:“我只带了150两银子,剩下的先凑合着用吧。你的东西都打点完毕没有?”陆小蝶道:“没什么要收拾的,我不想从这里带走一样东西。”康岱枫听说心下也十分高兴,道:“服侍你的丫头呢,你要带走哪一个?”陆小蝶道:“茵儿还留在这里,已经去服侍别人了。”康岱枫忙道:“那就把付菱花带走吧,省的出去了又要费力去找。”
陆小蝶道:“付菱花已经赎身出去了。”康岱枫道:“什么时候的事?是她家人给她赎的身吗?”陆小蝶道:“哪里是她的家人,她的家人若肯给她赎身,就不会把她卖到这里来了。听她说是一个男的。”康岱枫听说只得罢了,二人从流连院出来,康岱枫已在清平镇找好了房子,陆小蝶却道:“我不想住在这边。”康岱枫道:“不住这里,难道你想会回瓦沼村吗?”陆小蝶道:“当然不是,我在拾阊镇租了一所房子,那房子只住着一位妇人。”康岱枫道:“你一个人住那么远我怎么放心呢?你还是跟我去清平镇吧。”陆小蝶道:“你也不用担心,那房子是茵儿的姑妈帮我找的。这两个镇子的人有一多半是认识我或听说过我的,你现在才进山庄不久,我不想你为难。况且我也需要时间忘记这里,就当我出去散散心了。”
康岱枫原来也顾虑到那一点,但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了,今听她这么说,便不十分留她了,陆小蝶想的却是先和母亲住着,日后认作干娘,就可以把母亲带到清平镇一处住着了。二人心中各自打着一个算盘,康岱枫依了陆小蝶要送她去拾阊镇,也让陆小蝶婉拒了,道:“房家的事委托了山庄,你这几天一定到处奔波,不必送我了。”康岱枫道:“袁绪的下落你帮我打听了没有?”陆小蝶道:“我给忘了,现在不便再进去,明天我再来问问。”康岱枫道:“也罢,你不必过来了,来回奔波。”陆小蝶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再去流连院,就罢了。康岱枫自回山庄不提。
却说陆小蝶一径坐车来到青石巷,下车敲门,无人应答门却被敲开了,陆小蝶有种不好的预感,车夫提着包袱随陆小蝶一起进去,陆小蝶推开门,看见梁上吊着一个人,披头散发,面目狰狞,陆小蝶见此情景瘫坐在地,哇得一声哭出来喊道:“娘!”车夫道:“姑娘节哀啊,夫人的身后事还需要姑娘料理呢!”陆小蝶忙止住悲伤,以手抚胸道:“吓死我了!我娘也是上吊自尽的,我看到这个场景想起了我娘,才失声错喊了,我是从上源镇搬到这里原打算租这里的房子住,谁知会遇到这样的事。你快去报案吧。”
车夫将包袱放下便去了,陆小蝶挣扎起来,一面哭一面在屋子里转着看看,猜想这其中定有内情,便连忙来到卧室移开梳妆台,拿出一块砖,果见里面有一个匣子,便将匣子取出,将一切恢复原状,走到外面将匣子放进包袱里,没有半盏茶的功夫就有差人来了,为首的问道:“谁是魏茹英?”陆小蝶道:“梁上的人便是。”差人看了一眼也吓了一跳,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是谁?”陆小蝶强忍悲伤道:“我是这里的租客,今天过来看房子,进门却发现她已经上吊死了。”那人着人把奶娘放下来,回衙门复命:魏茹英已经上吊死了。县老爷道:“一定是私事被揭发,羞愤自尽的。”又唤了仵作去验尸。
消息霎时在拾阊镇散播开,罗介绪已得到了消息。原来罗介绪因为杜礼泉和房媛的婚事就一直住在拾阊镇,心想:“舅舅还是偏向自己的儿子。”因此不肯回清平镇,闲时便来找奶娘,昨天还见奶娘打扫屋子说有人要租这里的房子住,怎么今天就上吊走了,打听下才知道原来奶娘和父亲有私情,想起那段日子爹娘每天都是无尽的争吵,原来都是因为奶娘,此刻奶娘死了却对奶娘怨恨不起来,连忙赶到青石巷,房子里外都是得到消息前来慰问的街坊四邻,众人都让罗介绪节哀顺变,罗介绪看奶娘躺在地上,却哭不出来,这时看到人群中一个拿着包袱的人,看着有几分面熟,心想可能是来租房子的。
过后杜管家也来了,彼时仵作已经来了,验尸无误后自去了,才有人相帮着装裹收殓,罗介绪请人在这里做饭,又各处奔忙购买一应物事,杜管家在家接待吊唁人宾,管待茶饭,暗中留心往来人等,并无可疑之人,待人渐渐地散了,晚间才有机会同罗介绪说几句话,看他神情寡淡,以为是针对自己,只得开口问道:“我来之前可有什么陌生人来?”罗介绪道:“来这里的有很多人我都不认识,为什么这么问?”杜管家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过了一会,罗介绪道:“今天下午那个租房子的姑娘来了,是她最先发现奶娘上吊的。”杜管家听到这话疑心辄起,道:“奶娘把这房子租出去了吗?”罗介绪道:“是的,前几日她跟我说过,是她的一个好姐妹帮她联系的。”杜管家道:“今天也没见她有什么好姐妹来啊。”罗介绪道:“你们又不认识,或许来了烧纸上香完就走了。”杜管家道:“纵使不认识也可以和我攀谈几句,聊些奶娘的事。”罗介绪闻言变色道:“她可以聊的事倒是很多,只怕别人难以启齿。”杜管家听他如此说,知道他已经听说了,便不再多言。
话说陆小蝶另找了客栈暂住,关上门,打开匣子,有一封信和一些首饰银两,陆小蝶连忙打开信看:小蝶,娘要走了,还没跟你见上一面,娘真的舍不得你。听到你要赎身娘真替你高兴,你长这么大娘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所以娘也不敢要求你为娘做什么,但是小蝶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做男人的附属品,娘就是因为太过于依赖男人才落得今天的下场。至于你的生父,他已经死了,你不用知道他是谁,从此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你要照顾好你自己,不要让杜武威知道你是我女儿,杜武威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罗介绪的母亲本是杜武威的表妹,罗介绪是他们两个的私生子,不过你不要因为杜武威记恨罗介绪,他对我也很好。娘走了,你要保重。陆小蝶读罢信,十分悲痛,半晌方渐渐平复下来,心下暗暗筹谋为奶娘报仇。
第二天便带了些礼品糕点去了上源镇流连院,与姐妹们相会,众人见她来了都很意外,陆小蝶处之如常,只说自己一个人怪闷的出来逛逛,顺便来看看姐妹们,众人便相陪着说话,陆小蝶有心,故意说到房家,道:“哪里都能像房小姐那样有福气,有个好父亲替她筹划。”便有人接着道:“那男的现在已帮着打理一间铺子了。以后肯定交给他了。”说到这里便有一个穿红色衣裳的人问:“你说的是不是绸缎庄?”那人说是的,红衣女子道:“我听人说逃走的袁掌柜明天就要从白杨渡走了。”有人问听谁说的,红衣女子道:“袁掌柜的一个手下,前一阵子来这里找乐子是我招呼的,昨天吃醉了酒说以后就不能来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要和袁掌柜离开这里了。”
陆小蝶暗暗将这些话记在心中,又说笑了一会便走了,原打算借付菱花之口告诉杜礼泉,但转念一想他知道后或许会通知房家的人,便计算着时间,使他无暇通知他人独身前往才好。便等到第二天天再来,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来到柳枝巷,屋里只有付菱花一人。
付菱花正算着日子明天就是十八了,越临近这一天自己心里就越是没底,陆小蝶和她说了些闲话后,不便打听杜礼泉,只说袁绪的事,道:“我听说房家绸缎庄逃走的袁掌柜今天要走了。”付菱花道:“姑娘既然打听到袁掌柜的下落,通知康公子没有?”陆小蝶道:“我也是刚听说的,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付菱花道:“什么时候从哪里走?”陆小蝶道:“听说在今天午时从白杨渡坐船走,不知这会子走了没有。”付菱花道:“姑娘还是快去通知康公子吧,抓到他也算是替山庄出力了。”
陆小蝶便离开了这里,付菱花待她走后,也出门了,陆小蝶却躲在屋后看着她急匆匆走了。去了清平镇来到玉器庄附近,在路边拉了一个小孩给了他一点钱让他把纸条送给玉器庄的大掌柜东门阶。陆小蝶远远地看见小孩把纸条交到东门阶手上才离开,东门阶问是谁给他的,小孩指向门外并没看见那个人,便自去了,东门阶打开纸条见上面写到:今日午时袁绪从白杨渡走,杜礼泉已经一个人去了,速去,迟一步功劳便属他人了。
二掌柜的问东门阶什么事,东门阶道:“有人发现了袁绪的行踪,现在正在白杨渡,你赶紧派人去房府通知杜管家,我现在就过去。”东门阶赶到白杨渡时看见袁绪手里拿着一把剑正被杜礼泉追,原来付菱花在路上遇见杜礼泉,便将陆小蝶说的告诉了他,杜礼泉便立刻赶了过去,付菱花拉住他道:“你还是先去房家多带些人再去。”杜礼泉道:“没事,我一个人对付他绰绰有余,你先回去在家等我,明天一过,什么事都完了。”付菱花看着渐渐远去的杜礼泉,听到他说都完了一时心中空落落的若有所失,自回柳枝巷不提。
却说杜礼泉来到白杨渡时并没看到一人,便躲在别处暗中观察,不一时果见袁绪带着一个人来到渡口,杜礼泉走出来大声道:“袁掌柜,就这样走了可不是大丈夫所为。”二人正焦急地看向河面有无船只,听到背后有人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见是杜礼泉,袁绪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房家的新姑爷。怎么样,你是想抓我回去邀功吗?”杜礼泉道:“我只是来教你做事要善始善终,房老爷待你不薄,你这样一走了之太不厚道了。”
那人在袁绪耳边道:“有船来了。”袁绪道:“真是一条忠义之犬,难怪房九思会挑你做女婿。”杜礼泉忍住怒气道:“你若束手就擒随我回去见房老爷,我还可以替你说几句好话,如果你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袁绪道:“那就废话少说出招吧。”说着手中的剑出了鞘,杜礼泉一对二,打斗中那人失足掉进了河里,却不会游泳在水里扑腾,袁绪没想到杜礼泉年纪不大功夫却极好,心想还是先脱身为妙,连忙跑了,杜礼泉追上来。
这时见东门阶也来了,杜礼泉忙喊道:“东门兄,快拦住他别让他跑了。”东门阶拔出剑,杜礼泉见他拔剑忙道:“东门兄不要伤他性命,把他带回去交给房老爷发落。”东门阶便弃了剑,一招一式满是破绽让袁绪攻击,杜礼泉眼见东门阶打不过袁绪,便上前相帮,二人一左一右夹住袁绪,袁绪疲于应付,手中的剑又被杜礼泉打落,却被东门阶接住,忽然东门阶攻势凌厉,一掌击在袁绪后背将袁绪送出去,不待杜礼泉反应过来,右手的剑刺向杜礼泉,击中心脏,可怜杜礼泉根本没有防他,没能躲过这一剑,东门阶将剑拔出拾起自己的剑一剑索了袁绪的命,然后将袁绪的剑扔在他身旁。
杜礼泉倒在地上,气息微弱,道:“你,为什么?”东门阶道:“要怪只怪你没那么大的福气,房小姐是属于我的。”杜礼泉登时毙命。东门阶在袁绪身上搜了一番搜出好多银票,便藏在身上。这时杜管家带人来了,只见东门阶跪在一人旁边大哭:“礼泉兄我对不起你,我来迟了一步。”
杜管家看到杜礼泉躺在地上只觉得心里如摘肝去肺般疼痛,颤颤巍巍地走到跟前,将杜礼泉抱在怀里,口中大喊着“快救救他,救救我儿!”少时东门阶劝慰杜管家,道:“人死不能复生,杜管家要保重身体啊!”杜管家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礼泉会死了呢?”东门阶道:“礼泉兄是被袁绪杀的,如果我早来一步,礼泉兄就不会遭此毒手了。”
杜管家让人将杜礼泉和袁绪抬回去,房九思听说杜礼泉死了心中亦着实伤感了一回,看过伤口,杜礼泉死于袁绪剑下,袁绪死于东门阶剑下,但房九思疑惑袁绪这次逃跑一定会带着很多钱走,为什么在他身上没找到,疑心是被东门阶私吞了,不过后来听闻袁绪带着一个人一起走的,问过东门阶,东门阶说他赶到时只有他们两个人,东门阶洗脱了私吞袁绪钱财的嫌疑,心想逃走的人一定是袁绪的心腹汪启贵,暗自担心他有没有看见事发经过。
付菱花得知杜礼泉已死的消息后日日伤心流泪,也不能前来看视,不能送他最后一程。杜管家在家料理杜礼泉的身后事,奶娘今日出殡,罗介绪安葬完奶娘后也赶过来相帮着料理。陆小蝶见无人,便度空去哭坟不提。
却说杜礼泉一死房九思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了,复又想起罗介绪,过了三天杜礼泉出殡后,房九思找到杜管家询问罗介绪的身世,杜管家此时十分伤心难过,房九思此时来问便不再隐瞒将整件事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道:“不错,罗介绪是我和我表妹的孩子,表妹婚后过得不好,我常去看她,我们两个才做出了不才之事。”却不提房夫人知道后帮他隐瞒致使房九思怀疑房夫人红杏出墙的事,而房九思内心怀疑妻子的执念也使得他没有往那方面想,房九思道:“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日子。”
却说陆小蝶自从死了娘之后悲痛欲绝日日以泪洗面,这日康岱枫来了,陆小蝶又不能在他面前显露出异样,康岱枫道:“房家的事已经解决了,今日才得空来看你,这些天你一定感到很闷吧?不如你跟我回清平镇吧。”陆小蝶还想在这里再待一些日子,道:“不会啊,闷了就出去走走四处看看,闲时就在屋里做点针线活。”康岱枫道:“去了哪里,上源镇吗?”陆小蝶听他如此说,便知他已知道自己回上源镇的事,康岱枫道:“你都已经出来了为什么还要去流连院,你知道我不喜欢你去那里的。”
陆小蝶见他责问自己,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不能发,很是委屈,道:“我是去了流连院找姐妹们说话解闷,你有理过我吗,你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这里很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康岱枫道:“你说我不来陪你,我让你搬到清平镇住你不肯,你说你闷,我让你把付菱花带来陪你你也不愿意,你还想要我怎样?”陆小蝶道:“是啊是啊,都是我的错,是我无理取闹。你有为我考虑过吗,你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吗,我不想住在清平镇,我只想待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康岱枫道:“那你想让我离开山庄跟你搬去别的地方吗?”陆小蝶只默默地流泪,康岱枫道:“罢了罢了,我回清平镇给你找个人来服侍你。”陆小蝶道:“不用了,过些日子我跟你回清平镇。”
话说房九思待杜礼泉的事过了些时日,便将房媛嫁给罗介绪的事提上日程,房媛知道后真想马上就离开房家,再也不回来了,一日晚上,杜管家来到房媛住处,房媛叹道:“杜叔叔,我代我爹替你赔不是。”杜管家道:“我的事暂且不提,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日盛兴,绸缎庄出事焉知不是老爷不理生意才让袁绪钻了空子,可老爷还不警醒。”房媛道:“是啊,铺子那么多,大哥一个人力有不逮,他又撒手不管。”杜管家道:“小姐,也难为你了。老爷不知是怎么了,对你的终身大事这么儿戏。”房媛道:“让他闹去,这个家迟早毁在他手里他才肯罢休。”杜管家道:“小姐就不想想什么办法阻止老爷吗?”房媛道:“我能有什么办法?他这是在逼我走,那我走就是了。”杜管家道:“小姐这一走倒是能解决眼下的问题,只是不知老爷会不会有更疯狂的行动。”房媛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罗介绪知道房九思的想法后还是很兴奋的,只是不在杜管家面前流露出喜悦的样子,却没高兴几天,房媛却离家出走了,阖府皆惊,房盛邻要派人去找,房九思气狠狠地道:“不必了,她这一走有本事就再也别回来。”虽如此说,房盛邻到底不放心,暗中派人查访,又让罗介绪以及拾阊镇的人留心房媛下落。房九思心下猜测房媛离家一定是杜管家与她出的主意,自此二人开始暗中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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