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天体生命

第689章  天体生命

    深空，死寂。

    没有大气与声音，唯有光年概念可以丈量的空旷里，一颗白矮星孤独地悬浮于黑暗之中。

    它曾经是一颗恒星。

    燃烧了数十亿年，终于烧尽了所有的燃料，坍缩成了现在的样子。

    体积并不大，比行星还要小一圈，但质量却与一颗真正的恒星相当，物质被压缩到了极限，引力将它的外形打磨得极其规整，接近完美的球状。

    以它为中心，空间遭到了扭曲。

    甚至，连光线经过的时候都会被强行掰弯，以至于遥远的恒星光芒在它的引力场里弯折成环。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是连不朽生命都不愿久留的死地。

    但是，谁能想到，在白矮星超越物质极限的核心之中，一双眼睛却缓缓睁开了。

    瞳孔亮起，如同两颗星辰在最深的黑夜里点燃。

    轰！

    下一瞬，白矮星致密的地表炸裂。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自地底一跃而出，裹挟著无数碎裂的致密岩层，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划过一道弧线，随后重重地落在了白矮星的体表。

    咚。

    大地震颤，蛛网般的裂纹以落点为中心，向著四周蔓延。

    红铁龙缓缓直起身躯，仰起头颅，满足地吸了一口不存在于真空中的空气。

    「呼————」

    「这次沉睡的时间，估计不短。」

    伽罗斯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在心中默默想道，面甲上泛著惬意舒适之色。

    「从开始到结束，从头到尾，没有受到任何打搅。」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舒坦过了。」

    记忆往回翻，在之前的两次沉睡里，伽罗斯都受到了外界的打扰。

    在此期间，绿龙瑟萝尔与金龙奥德霍斯虽然给予了至关重要的帮助，让他免于在沉睡中途被强行打断，最终都安然突破醒来了。  

    但是，刚刚睡醒就要起床战斗，实际上是一种非常糟心的事情。

    伽罗斯更希望能睡到自然醒。

    顺其自然适应新的身体和在沉睡中积累的力量。

    这次的沉睡正好。

    没有紧急迫在眉睫的威胁，这死寂的深空是他最忠实的守卫者，隔绝了一切喧嚣。

    「希望我以后能有更多这样舒坦的沉睡。」

    伽罗斯心想道。

    随即，他收敛心神，开始舒展身躯，仔细打量起自己现在的状态。

    先从生命等级开始。

    四十一。

    这个数字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毫无疑问，这达到了不朽生命的层次，甚至还比底线多了一级，达到了四十一级。

    如果纯粹依靠自己的力量，他这一次沉睡能走到不朽已经是侥幸中的侥幸，现在能一口气抵达四十一级，多半是泰坦妮亚当初赠予的仙灵果在后头发了力。

    另外，物质位面有一个众所周知的铁律。

    无论是不朽者还是神只圣者，即便真实实力远超四十级，一旦进入物质位面，也会被规则压制到四十级左右。

    这是物质位面本身的一则铁律，谁都不能例外。

    「这意味著，我已经正式伫立在物质位面的顶端了。

    19

    伽罗斯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通过时间圆环大致感知到了如今具体的时间。

    「这一次，沉睡了两百年以上——

    「真是漫长啊。」

    红铁龙的目光变得深远了一些。

    对于凡物来说，传奇境界就已经是需要仰望的存在了，一位强大的传奇能改变一个王国的命运。

    但是在多元宇宙的尺度上，传奇依然只是些精英单位，渺小如尘埃。

    元素君王，神孽邪物，恶魔王子，诸天神祇————这些名字响彻无数位面的存在，他们的门槛是不朽。

    唯有不朽，才有资格与这些威名遍布诸多位面与世界的存在站在一个舞台上。

    到了这一步，无论凡人或神只，一切都将承认你的强大。

    总共耗时八百多年，从幼龙到古龙，从弱小到不朽，伽罗斯终于走到了物质世界的极限，立于无数生命之上，也正式有了踏足多元宇宙舞台的资本。

    「上达天堂，下至深渊。」

    「无论神祇还是恶魔，我的名字将在他们的耳中回响。」

    伽罗斯感觉自己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明明是在引力极其强大的白矮星上，他却有种要飘上天的感觉。

    沉淀了多年的成就感，在这一刻彻底涌了上来。

    他甚至忍不住想仰天长啸。

    不过，这里传递不出声音，而且飘飘然感觉只存在了短短瞬间。

    巨龙脚踏实地，深深的吐出一口灼热气息，同时在心里为刚才的豪言补上了一个重要的前提。

    「终有一日，但不是现在。」

    清醒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在数不清的诸多世界里，强大者实在太多了，数不清的位面，数不清的世界，每一个世界的角落里都可能藏著古老而危险的生命。

    他是站在了物质世界极限。

    但是，众所周知，物质位面只是一个新手村」。

    无底深渊，九层地狱，焦炎炼狱，星界，混沌海，元素领域，天堂山，机械境，万兽乡————

    这些位面，才是不朽者与神只们的栖身之地。

    忽然，红铁龙感到一阵阵不适。

    「这是————来自物质世界的排斥和压制。」

    他若有所思。

    经过最初的兴奋之后，红铁龙感受到了来自物质位面规则铁律的压制。

    像是被放进了一个过于狭小的容器，而且这个容器还在不断收缩。

    一种无孔不入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著他的身体，也在无形中压迫著他的力量。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撕裂空间，直接离开这里，去到不受压制的位面。

    但他忍住了。

    不仅没有烦躁，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对于这种压迫感，伽罗斯早就了解过。

    任何跨入不朽的生命，只要还留在物质位面，就会持续受到这种压制，这是规则铁律的表现之一，无法抗拒，而且不朽巨龙受到的影响尤其沉重。

    但是，这种持续性的压迫影响————

    伽罗斯细细品味著，不怒反喜。

    会适应的！

    「物质位面虽然是新手村，但它又是所有位面、所有世界的基础。」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能在这个新手村里做到真正的无敌，那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就制霸了所有与之相连的位面与世界了。」

    伽罗斯几乎是心花怒放。

    他心中也清楚，这种连高等神祇都无法豁免的规则铁律必然强悍到匪夷所思，即便自己已经不朽，但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适应出一丝真正的抗性。

    但是，只要有可能性，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

    当生命足够漫长的时候，一件事情的实现概率，会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物质位面是所有其他位面世界的基础。」

    「我如果能将物质位面的压制适应掉，在物质位面发挥出比其他存在更多的生命极限，那么，我真有机会成为物质位面的唯一主宰。」

    「到时候，我将得到终极的平静。」

    即便发不出声音，红铁龙依然情不自禁的轻哼了起来。

    他这一路走来，践踏过很多强敌。

    那些敌人遇到他之前，无一不是赫赫有名、百战不殆的存在。

    正常的生灵会为自己的胜利自豪。

    伽罗斯也自豪，也骄傲。

    但是，和正常生灵不同的是，每当他将一位强敌烧成灰烬之后，在某个安静下来的时刻，他总会忍不住想————

    有朝一日，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下场？

    他杀得越彻底，敌人的结局越惨烈，这种念头就越发清晰。

    即便他已经从凡物走到了不朽层次，内心深处依然藏著一丝这样的不安，挥之不去。

    以至于，他追求力量，其实不是追求力量本身。

    他想要的，其实是力量带来的安心。

    因此。

    当有一个能得到终极安心的机会出现，伽罗斯会毫不犹豫，不顾一切的抓住它。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

    「不能急躁。」

    「即便我已经站在物质位面的极限，但物质位面之外还是有太多强者。」

    他告诫自己。

    天下无敌，天上来敌。

    这样的戏码，可是真有可能会发生的。

    红铁龙默默收敛思绪，尽量把心情平复下来。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想法。

    位面之主，尤其是物质位面之主的位置，现在的他还没有资格去凯觎触碰，这是连高等神祇都不会去想的事情，一个谁都无法触碰的红线。

    不过————

    率领帝国进行大远征，先掌握几个物质世界却是可以尝试的。

    红铁龙不再多想，将注意转移向自己的身体。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的鳞。

    一枚枚龙鳞依旧层叠嵌合，排列如往昔般严密，但鳞甲的质地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每一枚鳞的表面都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镜面质感，乍看之下，宛如用赤色宝石雕琢而成的甲胃。

    鳞面之上，清晰倒映著周围的深空。

    他微微侧头，便能看到遥远的星河在自己的鳞甲上缓缓流转，仿佛将整片宇审披在了身上。

    鳞片之间的嵌合方式也变了。

    它们看起来依然层叠覆盖，但实际上却以一种极为精密的结构彼此咬合，每一枚鳞都与周围的鳞片无缝衔接，鳞片之间的缝隙肉眼难辨，犹如一体压铸成型，强度远超之前。

    「有意思。」

    「有这一身龙鳞存在，我如果说自己是变异了的宝石龙，恐怕不会有谁怀疑。」

    伽罗斯低声自语。

    这身鳞甲确实美得有些过分，镜面一样光滑，像是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美丽的东西总是容易给人一种脆弱的感觉。

    伽罗斯的新鳞也是这样，看上去似乎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但是，谁要是真这么觉得，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镜面般的质地，是经过一次又一次破碎与重组，增生与压缩后形成的致密物质，看起来光洁，实际上坚固到不可思议。

    紧接著，伽罗斯注意到了第二件事。

    体型。

    他的体型没有增长，反而缩小了。

    而且，是大幅度的缩小。

    从头到尾，红铁龙的体长不过三十米左右。

    放在龙类的评价体系里，这大概是一头刚刚踏入传奇层次的巨龙该有的体格，与他沉睡前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相比，缩水的实在太多了，不可同日而语。

    压迫感也没之前强大。

    配合一身美丽漂亮的龙鳞，容易有一种中看不中用，只能观赏的感觉。

    然而，当他迈开脚步时。

    咔。

    第一步轻轻落下，白矮星致密坚硬的地表应声皲裂，凹陷进去一个不浅的坑。

    咔。

    第二步轻轻落下，裂纹像蛛网一样迅速扩散，碎屑四溅。

    致密天体也承受不住他的一下践踏。

    要知道，这是白矮星的地表。

    这里的每一寸岩石都被匪夷所思的引力压缩了无数个纪元，致密坚硬的程度远超凡俗世界任何已知的物质，即便是沉睡前的伽罗斯，也必须集中全力专注破坏，才能在这样坚固的地面上留下明显痕迹。

    但他现在只是随意走了两步。

    伽罗斯停下脚步，垂眸看了看自己的爪子，若有所思。

    缩水的是体积。

    凝聚的，是本质。

    这具三十米长的身躯里，浓缩著他两百余年沉睡的全部积淀与进化蜕变，每一片鳞、

    每一寸血肉的密度，都超过了身下的白矮星。

    如今的他，致密、沉重到了一个难以想像的地步。

    若是在普通的星球上，不自己收敛控制一下，随便一个动作都是天崩地裂。

    「还有这里。」

    伽罗斯抬起爪子，摸向自己的头顶。

    爪尖传来的触感陌生而坚硬。

    常态之下，他的头顶多出了一对龙角。

    两对龙角一大一小，自颅顶向后昂扬伸展，周围还辐射分布著数根大小不一的副角，彼此错落，层叠生辉，远远望去，宛如一顶浑然天成的冠冕，戴在他的头颅之上。

    峥嵘沉雄的龙躯，配上这顶角之冠冕。

    威严之中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之感。

    红铁龙用爪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新角，感知它的触感。

    「我的身体，不会进化出纯装饰性质的东西。」

    他若有所思。

    紧接著，巨龙闭上了眼睛。

    精神集中起来，意识沉入了全新的感知维度，然后又重新睁开双眼，一对瞳孔熠熠生辉。

    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变了模样。

    物质的轮廓，光线与色彩————都褪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力。

    无处不在、交织成网的力。

    白矮星的引力场如一张覆盖一切的巨网，深空中飘荡的每一粒尘埃都在网上留下涟漪，遥远的群星牵引著丝线，微弱却清晰可辨。

    这一切，都清晰如掌中观纹。

    他能看到它们。

    甚至————能摸到它们。

    而这，要得益于他刚进化出的力之角。

    伽罗斯心有所感，抬起一只龙爪，遥遥指向头顶的深空。

    紧接著，灭法之爪微微攥紧，扣住了无形无质的力线，然后缓缓向下一拉。

    遥远的太空之中，一颗直径数公里的陨石正在自己的轨道上安静漂流。

    突然之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攫住了它。

    陨石的轨迹猛地扭曲，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拎住，朝著白矮星的方向笔直坠落！

    接近之后，白矮星自身的恐怖引力开始发挥作用，陨石被疯狂挤压、收缩，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缩小，最终轰然砸落在距离红铁龙不远处的地表，化作一团被撞得粉碎的残渣。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伽罗斯的龙爪再度张开。

    感知延伸，力线在他爪中绷紧，龙臂上肌肉债起，他狠狠一拽。

    深空之中，距离白矮星最近的一个陨石带里，成千上万颗陨石同时震颤，如同被君王召见的臣子，从四面八方脱离轨道，朝著白矮星蜂拥而来。

    陨石群如暴雨般撕裂深空，声势浩大得足以令任何文明瑟瑟发抖。

    不久之后。

    眼看著陨石雨即将坠落，红铁龙的手爪轻轻一推。

    无形之力一荡。

    所有陨石在同一瞬间齐齐调转方向，尽数散向深空，如退潮般远去，眨眼间在漆黑的星空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矮星重新归于寂静。

    伽罗斯收回爪子，竖瞳之中映著遥远的星河，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好，我现在能通过自己的双爪，抓住无形的引力场了。」

    巨龙面甲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力之角像是一个媒介，又或者一种象征代价，它诞生之后，即便被破坏也影响不了什么。

    总之。

    真正重要的是，经过这一次进化，伽罗斯能够清晰地感知引力，并且强硬地抓住它，他的真视之眼与灭法之爪也得到了相应进化。

    不仅如此。

    他之前的致密之躯特性与不死生命彼此融合了，并且发生了一些变化，根据他如今的身躯状态形成了与之配套的新特性。

    天体生命。

    你的身躯致密如天体，蕴含著星辰级的重量。

    你能够感知、触摸、拨弄多元宇宙中最基础的力量—引力。

    你的身上不存在弱点，即便破裂成碎块依然能聚合为一体，唯有体内能量与身躯物质全部消耗殆尽才能令你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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